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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夤夜杀人 “外面那人 ...

  •   古朱奕,杏花酒家旁,暮雨潇潇。
      一排春日嫩柳在夜幕中化成背景,飞檐滴落雨水,细看,柳丝滴落的雨滴泛红。
      南宫羊一身华贵丝绸,撑着一把油纸伞,伫立树下,随着雨丝掉落,腥气在柳树与杏花酒楼之间荡漾。
      小二热情相邀:“客官,打尖还是住店?”见男人不回答,小二摆摆手:“晦气,穷装蒜的,穿这么好撑一把破伞。”
      他转头进屋,倚靠在门旁等候客人。
      南宫羊等了半响,走进杏花酒家旁边的油漆店,门口有两个大漆桶,店内一片漆黑。南宫羊收起伞,屋檐下雨滴流成一条线,夜在虫鸣中显得更静谧。
      仔细听,有人雨夜而来。
      南宫羊挥挥手,点燃连盏灯,灯火映射出来人的轮廓,是一张沧桑的脸,他身上的雨水滴落在地,浸湿地面,看见南宫羊,惊讶地“嗯”了一声。
      南宫羊若有所思:“柳兄何故晚归呀。”
      对方嗓子干燥嘶哑:“外出干活,遇到了野兽。”
      “哦,吊睛白额还是豹子?”
      那人缓缓走近,低沉地说道:“都不是,是一条蛇。”
      南宫羊背着手看向夜幕:“遇蛇是好事啊,好事。趋吉避凶,福运降临。”
      那人撂下他,进屋擦干身子,换过湿透的葛布衫,看过妻女后,和南宫羊来到杏花酒家。
      这次小二眉开眼笑:“哎哟老柳您请。哎小心啊,咱们这有刚送来的鲈鱼,您看您……”。
      老柳名叫柳正义,在杏花酒家旁边开了一家臻漆坊。
      南宫羊道:“有什么好菜都上吧。”
      小二看着南宫羊一身的绫罗绸缎,将菜单前面的贵菜点了一半。好在南宫羊本就大方,赏给小二几吊钱,小二眉开眼笑,凑上去问:“客官,您还差什么直接吩咐?”
      柳正义笑着拍了拍小二的肩膀:“结实不少啊最近,小宋兄弟,你去歇着吧,有事我们再招呼你。”
      酒饭正酣,南宫羊问道:“柳兄,你我多年未见,你精神头还好?”
      柳正义曾与南宫羊一起在魏手下共事,两人情谊深厚,后来南宫羊被困地牢,柳正义舍命相救。
      自从那以后,两人推心置腹。柳正义辞别返乡多年,两人乍然相见,两鬓均染了风尘。
      柳正义喝了一口酒:“你来看我,想必,是有什么事情。”他叹气:“蜀道难,你走了好久吧。”
      南宫羊冷哼了一声说道:“蜀道难有什么?为见老友,死在蜀道也值。”
      柳正义举起酒杯,那浑浊的酒进入喉肠内,似乎长出了手和脚,爬出陈年的思绪,爬满全身。夜色如此深沉,容易让人沉湎思绪想起往事。他常年干活的一张黄色、普通的脸在夜色下也变得狰狞可怖,充满戾气。
      此时屋檐下吹来一阵风,血腥气在雨丝的浸润下进入鼻息,南宫羊叹道:“阎王要人三更死,便是多一分也不留啊。”
      柳正义竖起耳朵:“外面那人你杀的?”
      “柳兄机敏不减当年。不过,我来的时候他便死了。他想求长生,结果死得比谁都早。”
      柳正义奇怪:“他怎么死的?”
      南宫羊:“求长生啊。”
      柳正义:“……。”
      南宫羊此人跟在王身边多年,最喜欢揣摩人的心思,说话也是拐三个弯,此时他慢悠悠地道:“皇上不也求长生吗?”
      终于来到正题了,柳正义捏了捏酒杯。
      民间早有传闻当今圣上修仙问道不问政事,如今世道民不聊生,底层苦不堪言,均是王上追寻虚无之道所起。
      皇帝举事之前,他手下有“三吴一柳二羊”等人,三吴为吴氏门下父子三人,均属武将,一柳正是柳正义,潜龙时期的贴身暗卫,二羊则是南宫羊与东方羊,南宫羊善游说,东方羊擅卜卦,为国师,新帝登基后,诸人均得到封赏提拔,天下初定,皇帝如约让柳正义回乡,但有召必回。柳正义返乡后,娶妻生子,仅会漆艺,便以此度日。
      “不是他让我来的。”南宫羊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低声说道。
      柳正义这才放心。
      饭毕,两人回到住处。
      柳正义的店铺临街,中间是走廊与小夹院隔开,后面是一家人与学徒等的住处,夜色浓厚,柳正义收拾客房,只见陈设虽然简单,但无一不是主人精细挑选后安置,单说那矮漆木案,高尺余,上放置木简,案头上立着一个小陶俑,形如柳正义小女,漆成黄衣,眉眼弯弯,整个房间充斥着爱与温情。
      南宫羊打量着,感叹道:“没想到我王麾下‘四大高手’之一竟然自甘偏安一隅,享齐人之乐。”
      柳正义笑道:“心安处,居茅房也安;心不安,就是住皇宫大院也不安。”南宫羊赞叹:“我要是有你三分觉悟,也不至于东奔西走半生一无所有啊。”柳正义劝解:“你为侍中,也不尽都是坏处。”
      南宫羊酒后酣睡,柳正义一夜无眠。
      次日杏花酒家旁,人群沸腾,吵醒了南宫羊。柳正义擦拭着多宝架,上面的砚台、葫芦等,均被仔细打磨,镌刻繁复纹理,尽是古味。他身着长衫,颇有等待生意上门的模样。
      南宫羊走到门口看了看,柳树上的尸体已经招来了苍蝇。
      那一株柳树巨大,约两人环抱粗壮,但上面被削去枝干,新长出的枝条俏生生独立春风中,那人就横在枝干上,人群引来官府的人,很快就有人来处理,人群围成铁桶一般。瞬息,距离柳树最近的杏花酒家的小二就被带走了。
      南宫羊问道:“柳兄,你知道死的是谁吗?”
      柳正义摇头。南宫羊道:“吴相师弟唐荣。”柳正义不知此人是谁,南宫羊说道:“他们都是太素门下的人。”
      太素门全名叫做太素玄真宗,江湖上也叫太素门,太素门祖师爷岱问子于泰山问道。
      “这个人很厉害吗?”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后院传来,这人一袭青衫,扎着俏丽的辫子,眉眼十分生动,二七年华,娇嫩可爱。
      南宫羊道:“这是小侄女?你都长这么大了。哈哈。”
      柳风吟柳眉带笑:“想必你就是南宫叔叔了吧,我常听爹说您。”
      南宫羊震惊:“哦,乖孩子,你说说,你爹都说我什么?”
      柳正义看向柳风吟:“这么大了,还没大没小的,去找你娘亲去。”柳风吟说道:“爹,娘亲说今天去庙会,我早都收拾好了,南宫叔叔,你说说太素门吧,我都没有听过。”
      南宫羊看了一眼柳正义,柳正义微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
      柳正义看着眼前到自己前胸的孩子,眼神中充满温和:“不是要去庙会吗?去吧。”
      南宫羊看着柳正义,心知肚明,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柳风吟走后,南宫羊无不羡慕:“柳兄,怪不得你能放下一切,在这一隅享齐人之乐。”柳正义低头擦拭:“你此行的目的是什么,该告诉我了吧。”南宫羊缓缓摇扇:“不急,不急。”
      他在店门口转悠,外面看热闹的人层层围观,发出一阵阵惊呼,死者身穿道袍,全身没有其他的物品,利器穿胸而死。
      杏花酒家距离被害者最近,小二被经过一番审问后被县衙的人押着走,他愤愤不平,抬眼看见南宫羊,大叫道:“就是他,大人呀你可查明白了,我就是个本本分分的良民,昨天我看这个大爷在树下站了半晌,这死人要是跟他没关系,他在树下站那么久干什么?”
      随着小二哥的话音落下,县衙的人一拥而上,围住油漆店,看南宫羊谈吐不凡,恭敬地请南宫羊走一趟县衙。
      南宫羊嘿嘿一笑:“柳兄,如今这局,真是怪啊。”
      柳正义问:“怪在哪里?”
      南宫羊说道:“一个异乡人,死在异乡的街头,还不够怪吗?”
      柳正义说道:“也不算多怪,堂堂侍中屈尊降贵来这三尺薄地,才会有些怪吧。”
      南宫羊呵呵一笑,从容地随着衙门的人走。
      有好事者来到店里问:“老牛啊,你认识那个人啊。”此人牛、柳不分,柳正义颇觉好笑,说道:“认识,老朋友了。”
      那人走上前:“最近可不太平啊,听说潘家寨被人一劫而空,整个潘家被灭得干干净净。”柳正义这才正色:“这么大的案子,查出凶手是谁了吗?”那人摇头:“谁知道是复仇还是求财,嘿嘿,这两样潘家都有。被灭门也是活该。”柳正义听后沉思,那人说完,见柳正义不说话,走了。
      柳风吟走在苏琳身旁,庙会人多,她在人群中叽叽喳喳好不热闹,苏琳有些头大,她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娘,南宫叔叔怎么会来?太素门是什么?爹不是还有几个好友吗?我为什么都没有听说过?”
      苏琳仔细看了看不远处,衙门的人押着几个衣衫破烂的人走过来。苏琳拉住旁边的人问:“大哥,这是抓的谁?”
      “柳夫人哪,你好啊。”他笑着说:“这是潘家寨的山匪,哎哟整个寨子都被灭了,这些人怕是去捡东西的。”他压低声音:“衙门为了交差,将他们抓了起来。”
      柳风吟忿忿不平:“那真凶呢?”
      那人笑了笑,走了。
      柳风吟跃跃欲试:“娘,咱们去看看。”
      苏琳柳眉一竖:“风吟,你怎么回事,咱们还要去庙会呢。”
      柳风吟小嘴一撅,不高兴地说:“好吧。”
      似乎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旁边一个年轻人说道:“妹子,那地方可不能去啊。”
      柳风吟疑惑转头看向他:“为什么?”
      他长身玉立、唇如刀削,嘴角一抹笑,眼神中有些许探寻之意,真是郎朗如日月之入怀,轩轩如朝霞举,笑得暖意自生。
      柳风吟看着那抹笑意不自觉地问:“为什么不能去?”
      他低下身子说道:“这,伯母知道吗?”他歪着头看苏琳,苏琳摇摇头。
      他往旁边一指,两人跟着他来到路边上,人流从旁边快速流动,他四处看了看说道:“听说寨主做事嚣张,强抢民女,被降下天罚,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死了,寨子也化为灰烬,离奇的是啊,所有的女子都平平安安地返回了家中,寨子一夜之间成为废墟不说,金银财宝也被附近的人抢干净了,被抓的这几个就是去捡漏的,结果没捡到还被抓了。”
      “真的有神仙吗?长什么样子?”柳风吟好奇地问。
      “哪有什么神仙。”苏琳笑了笑。
      那年轻人摇摇头,对两人躬身行礼:“在下先告辞了。”
      苏琳问他:“小兄弟,你是外乡人吧?怎么会来这里?”
      他挠了挠头,正准备说话,不远处有人朝着他走过来,背着行李大叫:“公子,我找到了,那家人姓柳。”
      柳风吟和苏琳一愣。
      那人似乎是他的仆人,继续说道:“开了家漆店呢。”
      苏琳问:“你们是找臻漆坊?”
      年轻人点点头:“对,我去拜访那家店铺的主人。”
      那仆人气喘吁吁:“公子,这人也太多了,都是看热闹的。”
      苏琳微妙地笑了笑:“你们去臻漆坊做什么呀?”
      “我来拜访父亲的好友。”
      那仆人看了一眼苏琳,后得意地说:“我们公子是挨家挨户打听才找到的呢。”
      柳风吟十分诧异,她看着母亲:“好友?难道是。”
      苏琳拍了拍柳风吟的手,堵住她要说的话,对年轻人说道:“你们沿着路往那边去,有一个杏花酒家,旁边就是臻漆坊。”
      那年轻公子微微一笑:“在下方既望,谢过伯母。”
      两人目送主仆二人离去,此时都无心逛庙会了。
      柳风吟有些好奇:“娘,爹都有什么好友?我知道南宫叔叔,但别人就不知道了。”
      苏琳神色不安,远远地看着方既望的身影,心下忐忑,没有回答柳风吟。
      柳风吟突兀地想起太素门,悄悄问:“娘亲,太素门到底是什么地方,你告诉我吧,好不好?那个方既望,我怎么没听说过父亲的好友姓方呢?”
      “太素门祖师爷岱问子乃创派始祖,他天资聪颖,修为高深,甚至达到举世无双的地步。可惜……。”
      “可惜他为情所困,与师姐切磋的时候,两人玉石俱焚了。”说道这苏琳叹气,继续说:“刚才那年轻人,我估计他不姓方,姓东方。”
      苏琳顿了顿:“我去烧支香。”
      到得黄昏,柳风吟和苏琳回来,提了一个雕花篮子,柳风吟欢天喜地:“爹,这个篮子的雕花是不是比你雕的好看些?”柳正义一看,篮沿缠枝柳纹,底部薄银片,洁净又充满生机,女儿年少,自然喜欢这样的,他平日做的漆器未免有些沉闷厚重,他心想,回头重新给柳风吟做个篮子。
      柳风吟叽叽喳喳的:“爹,我和娘亲遇到了云舟哥哥,他正要去打猎,让我回去的时候在二里铺等他。结果我和娘亲回来的时候就碰到他了,他就给了我这个。”
      篮子里面一只小白兔瞪着红色的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汉子。
      “你云舟哥哥送的,你就养起来吧。”
      柳风吟问:“爹爹,下次我可不可以也去打猎。”苏琳笑道:“也不害臊,他们一群男子,还带着家丁,你一个女儿家怎么好去。”
      柳风吟提着篮子,嘴一扁:“娘,我想自己去捉兔子。”然后问道:“爹,今天没人来找你吗?”
      对上柳正义奇怪的眼神,苏琳便将白日的事情一说,柳正义脸色变得灰暗,琢磨片刻后摇摇头。
      柳风吟不曾觉察,苏琳对风吟说道:“那人想来就来吧,没来可能是走错路了。”
      柳风吟微微叹气,那个哥哥长得不错呢,比云舟哥哥还温煦些。
      等她兴致过去,已经累得只想马上睡觉,又想到还要吃饭,又打起精神问:“爹,南宫叔叔呢。”苏琳怜爱地说:“你去找阿玉,让她先给你盛菜吧。”
      柳风吟想了想说道:“不,再等等南宫叔叔。”
      话音刚落,南宫羊背着手进来:“乖孩子,你可比你爹有良心多了。”柳风吟困意全无,睁大眼睛说道:“南宫叔叔,官府没人为难你吗?”
      柳正义说道:“他是朝廷的人,这小小县衙有几个胆子敢为难他。”柳风吟嘿嘿一笑:“南宫叔叔这么厉害也没有爹厉害。”柳正义不理女儿的马屁。
      南宫羊微微一笑,走进屋内,背后瞬间涌出几名位衙役,凶神恶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夤夜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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