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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曲河源头 他的名字刻 ...

  •   他鲜少打人巴掌,一来觉得不尊重人,二来他喜欢用拳头,更疼一些。

      “你……”
      正要问他有没有事,索侬就抬臂压住他的肩,把他抵在杆儿上亲,嘴巴被堵得死死的,一点气喘不上,曲疏宁气不过,抬腿就要踹他,索侬明显料到了,一手早早地压住他的腿,身子一偏,把人挡死死的。

      “索侬首领……”
      那躲树后的小人低吟了一声,索侬立马松开曲疏宁,捧着他的脸,视线从他眼眸半睁的脸上淌过,随即回头看向树后偷看的小人,幽蓝的眼瞳流转过冷光,那小人扶着树,见索侬发现自己了,撒腿就跑。

      曲疏宁大喘着气,思绪悄悄回笼,原来他叫Sonon,所侬,索侬?

      “刚刚那个人是谁?”曲疏宁问。

      “小鬼头,”索侬摸着唇上的水,说,“这里多的是小鬼头。”

      曲疏宁看他满不在乎的模样,推了一把他的肩,说:“谁准你亲的。”

      索侬歪头笑盈盈地说:“你不喜欢?”

      身子晃到他面前,声线压低,语调上扬,手指在他心口缠绕打圈:“你很陶醉,好像着迷了。”

      曲疏宁抓着身前的那只手,转过身,斟酌沉默了许久,才说:“我不喜欢。”

      他就说了这么一句,可索侬回味着,想到刚刚他在怀里揪他的衣领,腿软依偎的模样,可笑地冷哼一声。他才嘴硬。

      索侬见人已经走远,也大摇大摆地跟上去,前面是种植园,更美,他咋这么会找,花场走完了就跑到种植园去,几个屠宰区愣是一点也没碰见,索侬还挺好奇他碰见屠宰场会是什么表情。

      害怕地躲他怀里?还是依旧冷冷地盯着?

      小岛上的植物都很特别,曲疏宁盯着那些需要两只手捧起来的大果子,它们有些长长一根,有些圆滚滚的,有的坠在花下,有的光秃秃地长在树上,像大寄生兽。

      曲疏宁拧下一棵,根茎断裂的声音很响,他拨开崩到头发上的碎片,指腹感受着果子表皮的纹路。

      “剥开吃,”索侬说,“这果子摘下来半天之内就要吃掉,不然会腐烂,寿命很短。”

      曲疏宁照他说的剥开,里面果肉饱满,他吃了一块,酸酸甜甜的口感,水润多汁,吃到最后舌根还有甘甜存留。

      “这果园也是你的?”曲疏宁问。

      索侬两手插兜,说:“这个岛都是我的。”

      曲疏宁不信,几口将果子吃完,嘟囔着:“你骗我,你怎么可能霸占一个岛。”

      “我没说错,这座岛真是我的,岛上所有魂灵牲畜都听我的,难道不算这座岛也是我的吗?”索侬说。

      曲疏宁咀嚼他的话,他真那么厉害,让岛上所有人都听他的,那他是族长喽?

      那看来跟在他身后确实不错。

      “天快亮了,”索侬仰头望天,已经发蓝了,雾蒙蒙的蓝,他看向曲疏宁,沉声道:“又过去一天。”

      曲疏宁也学着他抬头看天,梵高油画一样的天空,月日交替,两道截然不同的光影挤兑,天空出现了一圈又一圈的光晕,雾蓝蓝的画布。

      曲疏宁觉得天升地沉,人都被拉高,天空离他越来越远,太阳没有蓝月那种快要掉到地面的恐怖,高高地吊在天上,夜里星河一样的地面变得柔和斑斓,淡色或浓艳色彩的树木花草、燎原花场都通透明亮。

      曲疏宁看着手里的浮肿果壳,它闻上去已经有一股恶臭,竟然在腐烂了。

      索侬抓着那个果壳,朝一旁的花池里一摔,满手的汁,他用树叶擦手,说:“你把它的血肉吃掉了,皮囊自然会腐坏,要想让皮囊保持新鲜,就要同样新鲜的血肉。”

      “好奇特的比喻,”曲疏宁说,“那如果皮腐烂了呢?”

      “皮不会烂,”索侬看着自己的皮肤,说,“脓和蛆虫会从你的耳朵、眼睛、嘴巴、鼻孔里出来,你的指甲缝、你的屁股、你的伤口,皮不会腐烂,就算你的里面化开了,皮也会兜着。”

      “这是什么诗吗?或者是……童话?”曲疏宁问。

      “童话?”索侬拿过一旁浇花的壶,边浇花边笑,“这是事实啊,当然不是童话,童话不都是王子爱公主吗?”

      曲疏宁看着索侬,他浇花的动作很流畅,撒药、盖壶、摇晃,松土洒水,哪株要多撒,哪株要少点他全都有数,比昨夜那吊儿郎当的样子认真一些。

      看来他只有在做自己的事的时候会认真。

      曲疏宁四下望一眼,那些高高的花丛和果园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一堆人,她们笑嘻嘻地摘着花和果子,看上去在说笑,但没有任何声音,她们的衣服很斑斓,是花的颜色,形状也像花,一层一叠的,挤在花丛里,曲疏宁没看多久就被她们注意到了。

      那些人一片一片地抬头看曲疏宁,歪着脑袋,肩挨着肩,曲疏宁冲她们笑笑,她们便捂着脸缩进花里,小精灵一样。

      “首领,那些花娘已经摘好了十七桶鲜花,可以送给芙莱尔部落了。”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侍从说。

      “嗯……果子和棉花摘得如何了。”索侬问。

      “十桶。”侍从答。

      “都送过去吧,让他们这几天把围场选定搭起来。”

      侍从点头:“是。”

      “你送花瓣给他们?”曲疏宁惊奇地问,谁会需要花瓣?

      “是,他们需要,可以吃可以用。”索侬修剪着花草。

      可以吃他知道,可以用……不是只能做一些香包香水吗,感觉没有大用处。

      “他们竟然需要那么多的花瓣吗?”曲疏宁有意无意地问。

      “他们弱,抢不到这片地,现在的领地又种不了花,其他的也吃不了,身体承受不住,所以每隔一段时间我就要送鲜花给他们,毕竟霸占了他们必需的地。”

      “他们有多需要花瓣?”曲疏宁问。

      索侬说:“没有花瓣他们会死。”

      他说的认真,一点也不是开玩笑,曲疏宁只是好奇什么人没有花瓣会死?比起花瓣,没有水和真正的食物才会死吧。

      “那你需要什么?”曲疏宁问。

      “我?”索侬说,“我什么都不需要。”

      曲疏宁别过脸,什么也没说,只是看向花海里的那些花娘,他从没见过那么多长在地里的花,在他住的地方,寸土寸金,所有的地皮都要拿来建设,划给绿植的是最珍贵的富人区,他们需要新鲜的空气,中城区堆满了钢铁建筑,终日阴云蔽日、天色昏沉,而下城区早已缺水严重,变成了荒漠沙土盐碱地。

      这也是一样吗,索侬说这座岛都是他的,所以他拥有最大的花海和果林,最好的景色,最舒适宜人的环境。

      “那……你们会因为资源打起来吗?”曲疏宁问。

      “他们不敢。”索侬不假思索地说。

      曲疏宁惊奇地问:“你真的那么厉害,他们连和你抢夺资源也不敢?”

      索侬笑了笑,放下洒水壶,对曲疏宁说:“那在你眼里,我很弱?”

      曲疏宁不搭话,视线慢慢飘走,他可没说。

      “有些人强,他武力强,谁都打不过他;有些人强,他的思想强,让人甘愿臣服;有些人强,他的地位高,祖上延续下来的,高不可攀,让人不敢忤逆……刚好,这些我都有,你说他们为什么要反抗我?”

      索侬拍手道:“在他们上一辈的上一辈的上一辈……数不清多少代,我就在这座岛上,我的名字就刻在大伊顿曲河源头的巨石上,不管水流淌多久,哪怕几个世纪,我的名字都不会消失,只要存在于这座岛上就会知道我的名字,我的存在。”

      曲疏宁眼中流露出崇拜,他顿了顿,说:“带我去见见。”

      索侬深深地笑了,没有动作,曲疏宁心里有些微妙,心想他是不是骗他的,见他是新来的,对他瞎吹牛。

      他脸色黯淡下去,眼中也没了期待,索侬这时忽然抓紧了他的手,沉声道:“跟我来。”

      他抓着曲疏宁跑出花场,去马场牵了一黑一白两匹马,他将白马缰绳丢给曲疏宁,顶着日光问:“会骑吗?”

      曲疏宁摸着光滑油亮的马背,这马品相极佳,鬃毛柔顺飘逸,背部和后臀肌理优美,色泽乌黑发亮,他卷着缰绳,瞥了索侬一眼,二话不说地利索上了马背,摸着马儿的脑袋,脚里侧拍了一下马肚,那马便往前进了几步,和索侬拉开距离。

      马背上的人背着光,灰白的头发被风吹飘,那张俊极了的脸全都露了出来,下颌线条凌厉,他拽紧缰绳,背又薄又直,全身都透着年轻鲜活,他得意地看着索侬,扬声道:“带路。”

      两匹马穿梭巨型曲木森林,越过大雾弥漫的尖树叶林,追到漫天墨绿的空旷原野,涉过泥水,从长长大伊顿曲河的下游行进,终于到了源头,见到了那块巨石。

      索侬靠着那块石头,曲疏宁和他面对面,他住着曲疏宁的手去摸那个名字,很长一段,他捏着那根手指,写字一样细致认真、专注凝神地摸过那些字。

      “你刻的?”曲疏宁问。

      索侬抬眉顿了一会儿,随后点头说:“你可以这么认为。”

      曲疏宁笑了,看着那有些年岁的刻字,风吹日晒多年,它已经不清晰了,有些笔画断开了,有些地方被砸出了深深的坑洞。

      好多年了。

      那石头是冰冷的,这曲河源头也是荒凉的,这片曲河源头一切都是凄冷的,空旷之地听不见任何声音,没有鸟鸣,没有人声,只有两匹马尾巴扇动时的声响,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曲疏宁身上的衣服薄,手又按着冰冷刺骨的石头,没多时指头就冻得没有知觉了,但他仍然没有松手,直到附上来一团温热的触感。

      “冷了,”索侬把他的手放在唇边,亲着,“我给你暖。”

      他把那只手放进了衣领里,眸光像一只细细的鱼钩,紧紧跟着曲疏宁,曲疏宁按着他的胸膛,那粗粝的肌肤是温的,他摸到凸起的疤痕,心底一震;那躯壳是死的,他感受不到胸骨下心脏的跳动。

      索侬面带笑意地望着他,正要伸手摸他的脸,曲疏宁就把手抽了出去,衣襟下陡然空了,索侬僵笑着,问:“想到什么了?”

      曲疏宁背靠着石头,冷冷地说:“你亲我。”

      索侬依上去,侧身靠着石头,柔柔地望着他:“哦?还在气?”

      曲疏宁眼珠一偏,上下扫着索侬,就靠在那,哪也不去。

      索侬细细地看着他,竟然不是在生气。他心里升起满足,牵起他的手,他肤色极白,手背青筋明显,腕骨细韧,红绳鲜艳显眼,索侬亲着那漂亮的手腕,稀罕道:“这次可不许气了。”

      曲疏宁张开口,正要辩驳,索侬就压了过来。曲疏宁先是一怔,想到那句话确有歧义,他的内心也摇摆不定,既然他主动,那他就顺从,便欣然搂住了他。

      一股淡淡的酒味和花味,没有腐臭,没有任何难闻的气息,他的唇内也是热的,有温度,这具躯壳不是死的。

      曲疏宁睁了睁眼,换了个姿势,没有心跳是因为他当时的位置还离心脏太远吗,这样想着,他就搂住了索侬的颈,有一根筋在隐隐弹跳,打消了曲疏宁的猜忌。

      索侬抓住他那只手,和他十指紧扣。

      “明天他们去芙莱尔,去芙莱尔的路上也很美,想去看看吗?”

      曲疏宁目光微动,这是陷阱……还是真心实意的邀请?

      他动了动唇,首领又靠过来恋恋不舍地亲他,曲疏宁问:“你会去吗?”

      听到他这么问,索侬深情地看他一眼,咬着他的腕骨:“当然,你想我跟着?”

      曲疏宁不想,但现在说不想显然会扫他的兴致,让他大发雷霆。

      但这里只有他二人,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索侬的对手,只能硬着头皮说:“你不去我有什么可去的。”

      索侬认同地点点头,低声说:“是,当然是。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可他答应过各部落首领,只是运送物资他不会跟去,不想太惊动。通往芙莱尔的沿途路景真的特别,他想让曲疏宁去看看,但又怕他怯场,更怕他逃。

      索侬叫来伊利里亚护送军长,山巅的夜风湿冷透爽,那头卷毛被吹起,他偏头看向恭敬的伊利里亚,说:“看紧他。”

      “是,”伊利里亚点头,沉默了许久,最后忍不住说,“卡尔索今天看到首领和他骑着马去了约太雪原,见了那块巨石……首领是喜欢上他了吗?”

      伊利里亚害怕又期待地看着索侬。

      索侬转头和他对视,淡淡地笑着说:“我更喜欢你是哑巴的时候。”

      伊利里亚笑而不语,点点头:“好。”

      他祝福道:“希望首领依旧幸福。”

      索侬回过头。依旧幸福……

      他确实一直幸福,不管他的身边新出现什么,他都能很好地掌控,在这座岛上,一切生灵死魂都是属于他的。

      希宁也是。
      希宁。
      希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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