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诱捕一只亡灵》佛手刀

14、离岛 让这架小船

　　他抓紧手，苍白的脸对着湿了的沙滩，他呕了几次，没吐出什么，但胸腔里有一条东西在一直往上顶，这感觉无法忽视，他趴在地上，冷汗一股一股地从额角流下，青筋狰狞地盘踞在额角、耳后、脖颈，他眉头一拧，喉头收缩一阵，吐出了一条银色细鳞片的鱼，还有半边海藻。

　　他拽着那团海藻末端往外拉，感受到那团海藻在他身体里挪动，像有无数粒虫子在他的内脏上攀爬，他吐出胆汁和胃酸，吐出身体里最后残留的海水，混着漆黑的海藻，最后面前一滩被海洋生物堆满了。

　　曲疏宁双目无神地跪坐在原地，盯着面前吐出来的东西，他的肚子瘪下去了，身体也轻巧了，但眼睛还红着，全身被海水泡成了浮肿的惨白。

　　索侬担忧地看着他，他窄翘的鼻尖滴下一颗汗，眼睫下垂，看上去像被抽走了灵魂，他不放心地拽了拽了他的袖子，轻声问：“希宁……你……还好吗？”

　　曲疏宁深呼吸，喉结在滚动，声线沙哑低沉，仿佛另一个人在说话：“你刚才去哪了？”

　　他冷不丁地看向索侬，眼睛爬满了红血丝，那双灰白的瞳仁慢慢扩散开，索侬看着他反常的双眼，吓得抓着他的脸，嘴唇贴上他逐渐冰冷的脸颊。

　　“冷吗？”索侬搓着他的手，害怕地问，“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冷？冷不冷？”

　　曲疏宁眨了眨眼：“我感受不到。”

　　他捂着脸，只觉得身体好沉，要陷进泥沙里了，那些呕吐物在他面前闪烁，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吞下了一条鱼，什么时候吃下了海藻，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些东西什么时候跑到他的身体里的，他在海底看到的那些东西是不是幻觉……

　　他没有把这些告诉索侬，等瞳孔开始聚焦，意识渐渐清晰，身体开始属于他，他就起身继续造着小船。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座岛。

　　索侬见他继续闷头造船，专心致志，怕重现方才的险境，索侬就没有打扰他。

　　曲疏宁安安心心地造着船，天一直都是亮堂堂的，他从早干到晚，不知疲倦，索侬陪在他身边，有时会搭把手，但更多的时候就是在一旁看着他。

　　他干活的样子专注认真又帅气迷人，索侬靠在侧前方的树上目不转睛地注视他，他就是一只勤快的小羊羔，劲瘦有力的手臂在绑绳结时会绷出漂亮的肌肉线条，那双手，手掌宽大有力，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曲起时，指骨末端的骨头凸起一个优美的弧度，白皙光滑的肌肤在灿烂的日光下发着健康的光泽。

　　索侬看着他削好桨、把小船拉到海岸，赶紧收回神跟了上去，他看着曲疏宁要将船推到海里，急切地问：“你这就要走了？”

　　曲疏宁转头看他，目光干净又冷冽：“嗯。”

　　索侬坐在他做的小船边，不让他走，曲疏宁还累着，没功夫和他打闹，抬了一下船头，冷声道：“起来。”

　　索侬就是不想让他走，但又不忍心在他做事的时候打搅他，毕竟活人离岛后到死前能不能再找到这座岛都是个问题，他可不想再见到曲疏宁时他是死的，死了可能就不记得他了，他不想让他忘记这些美好曼妙的回忆。

　　“你非要走？”索侬起身，沉声朝他走近，“我不想你走。”

　　曲疏宁朝他身后看了一眼，没有其他人过来，他又看向索侬，问：“你想要什么？”

　　索侬嘴角上扬地搭上他的肩，眼中闪烁着期待，尽力克制语气：“我还是想要你留下来，留在我身边，我离不开你。”

　　曲疏宁没精力和他纠缠，得尽快想个办法甩开他。

　　他下意识搓了搓自己有些脏污的手指，低头看了一眼索侬今天的穿着，深棕色的小马甲，内搭白衬衫，裤子和马甲是同色系，穿着短靴……

　　“好看。”曲疏宁挑眉说。

　　“什么？”索侬被夸愣了，搭在他肩上的手臂都滑了下来，他怦然地问，“什么好看？”

　　曲疏宁抬眸看他，沉声说：“你好看。”

　　索侬眼瞳震颤，一眨不眨地和他对视，曲疏宁微微倾上前，用鼻尖蹭着他，在他晃神的时候轻声念：“闭上眼。”

　　呼吸都变得暧昧。索侬乖乖听话，两眼都紧紧闭着，他感觉到有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贴上他的唇，把他全身肌肤都点燃了，他无法自拔地和曲疏宁热吻在一起，紧紧搂着他，但曲疏宁原本抚摸他后颈的手沿着肩慢慢下移，将他两只手都抓着，缚在他背后，和他十指紧扣。

　　曲疏宁空出一只手摸到他腰前，勾着他的腰带，让两具身体紧贴着，索侬感受他在解自己的腰带，不免有些兴奋，哑着声问：“要在这吗？”

　　“嗯……”曲疏宁轻轻咬着他的嘴唇，没多时就把他的腰带解了，缠绕在手上，索侬闷哼一声，贴着他的耳朵说，“我给你个东西。”

　　曲疏宁狐疑地看着他：“什么？”

　　“闭上眼。”索侬看着他。

　　曲疏宁留了一条缝，看着他把一块红色小玉石塞进了嘴里，然后趁接吻的时候渡给他，直接压在他的喉头让他咽下去，曲疏宁硬着头皮咽下，那玉石小小的，没噎着，但他害怕吞了玉石会不会有什么不妙。

　　俩人又深深吻着，舌缠着舌，黏糊不清。曲疏宁趁这会儿又抓紧了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捏着，在他陶醉沉溺的时候，他一把将腰带缠在他的手腕上。

　　刚缠上去，索侬就离开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曲疏宁深深喘着气，抿了抿湿润的嘴唇，如释重负地看了索侬一眼，将放在他身后的手抽回来，笑道：“系得不紧，你自己解开。”

　　“你不能这么对我，你……”索侬看着他把小船推到海里，人也跟着上了船，他急着喊道，“我对你是真心的，你怎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弄我的感情，希宁！你会遭报应的！”

　　“我……我解不开那个腰带，你回来给我松个绑好不好……”索侬在岸边哀哀地喊着，看着曲疏宁坐船走远，眼中的不舍和气恼已经满溢出来。

　　曲疏宁听到他一声声的叫唤，也于心不忍地回头看他，他伫立在岸边，像个可怜巴巴的望夫石，曲疏宁还是对他有点情谊，送了他一个飞吻，扬声说：“我也爱你，在岛上耐心等我回来。”

　　索侬相信他了，但为了报复，他故意说：“你不早点回来我就要爱上下一个登岛的人！”

　　曲疏宁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坐下安心划桨，心里却想，这破岛谁爱来谁来，反正他是不会再来了。

　　索侬愿意喜欢谁就喜欢谁，反正怎么也别缠着他了。

　　索侬望着他的背影，觉得空落落的，孤独感悄悄地在他的皮肤上滋生，让他感觉微妙，但又说不清楚这种滋味，只知道是在希宁出现之前从来没有过的。

　　可是现在他走了，这种感觉也不复存在了。

　　索侬还很恍惚，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曼妙又华美的梦。活人登岛，多少年才会有的事，而他竟然在那个活人身上感受到了消失已久的情感，第一次发现这具死去多年的躯壳竟然也会为爱而震颤？

　　可惜他已经走了……

　　索侬就是再想留住他也没有办法，他已经和海底的亡灵首领协商好了，不会再改变。

　　三个月、半年……他真的会回来吗，他会是骗他的吗，希宁总是玩弄他，这也是他的谎言吧。

　　“首领，首领怎么在这？”
　　伊利里亚受到他的召唤，一刻不停地从部落赶过来，这些天，波顿部落的所有人都换好了胆，他找不到首领还担心呢，结果今天就收到了召唤。

　　“给我松绑。”索侬淡淡地说。

　　伊利里亚低头看到首领双手都被绑住了，大惊失色，赶紧给他松绑，看着那东西像是首领的腰带，便好奇地问：“这是谁给首领绑上的？”

　　索侬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准问。”

　　“哦。”伊利里亚把腰带递给他。

　　索侬把它重新拴上，想到方才被曲疏宁迷惑的样子就鄙夷自己，不过重来一次他还是会答应，送上来的嘴不亲白不亲。

　　分别前来上这么一吻，也足够让人魂牵梦萦。

　　小船顺着海流飘动，曲疏宁仰躺在小船上闭眸养神，但一闭眼就情不自禁回想岛上的生活，临别时那个充满欺骗的吻。

　　如果不是为了骗他，曲疏宁根本不会主动，他永远都不可能主动，因为他内心坚信着一旦主动就变得掉价，一旦主动，他的感情就变得不值一提了。

　　他的保守和忍耐总是能把对方逼疯，看对方为他歇斯底里的样子，他才有一丝丝的满足。

　　记得刚入学就缠着他的那个混混，在他面前几次情绪高昂，不管他怎么嘶吼暴怒，曲疏宁都淡淡的，越发衬得他是个疯子，在他眼里是，在别人眼里更是。

　　“你想让我怎样？”曲疏宁问。

　　这个让人窒息的问题差一点让那个混混杀了他。

　　玻璃碎片差点崩到他的眼角，再近一点，他的头就会被那个玻璃瓶砸烂，但曲疏宁只是冷静地屏息静候。

　　那混混砸完东西发泄完，就上前抱住他，贪婪地看着他的脸，想吻上去，但被他躲开了，那个混混说：“小曲，小曲你怎么这么好看，光是看到你的脸我都消气了，我什么危险的都不要你做，我只要你乖乖地听我话，离学院里的那些男人远一些就好。”

　　“好。”曲疏宁答应他。

　　那人见他这么温顺，又索要更多，让他答应他的接吻。

　　“不要。”曲疏宁直接转过脸，嫌弃地说，“我不喜欢你。”

　　那混混龇牙咧嘴，但又舍不得对他做什么，只能无能撒气：“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是谁，说出来，谁那么大能耐，能让你给他守贞！”

　　曲疏宁沉沉闭上眼，他没有喜欢的人，只是他太小了，不想和他亲，而且……他真的不喜欢他。

　　他怒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逼问出来，还把曲疏宁惹恼了，最后带他去外面玩了一圈，大几十万花下去，曲疏宁才勉勉强强情绪好转点，原谅了他。

　　“曲儿，那你没有喜欢的人，你就为我守贞好不好？”那混混舔着脸说。

　　曲疏宁扫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关上车门离开了。

　　他住学校，那混混为此还和他吵了一架，他那么漂亮，住男寝晚上肯定要被摸，那些男的被关在学校，没见过什么美人，见到曲疏宁不得跟疯狗一样，他怎么放心，当晚就把曲疏宁绑回家，让他退宿，曲疏宁只说：“租房太贵。”

　　是，他们学校在市区，周围的房子月租都一万起步，平时课程紧，回来就睡个觉，不值得。

　　“我给你出。”那混混说。

　　曲疏宁看着他，说：“不需要。”

　　那混混就求他，跪在他腿边求他，恹恹地哀求他，说了无数遍他有钱，能让他住好的；说了无数遍住校不安全，那些男的要欺负他；说了无数遍他爱他，什么都愿意为他去做……

　　曲疏宁瞧他那可怜的样子，心里微微动摇。

　　在午夜，那混混隔着衣服搂他，在他后背蹭着，房间里淡淡的膏制熏香味让他想起来这件事，说：“就要离学校最近的那个小区，远了我不要。”

　　那小区快住满了，房价炒上天，那混混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曲疏宁想住的那一层，上下包括那一层的三层住户都搬走了，全都空出来给他，说是为了清净。

　　“小曲，喜欢吗？”那混混在落地窗前问他。

　　这是曲疏宁第二次体会到快乐，看着窗外宽阔富丽的城市夜景，曲疏宁“嗯”了声，微笑道：“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