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她大概忘了 头像依旧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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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的最后一次哨声落下时，夕阳也挂满天空。
漫天暖红裹住了同学们晒得黝黑的脸庞，连日的疲惫，此刻都浸在这片温柔的暮色里。
一诺从后面搂住了淮芃的肩膀说：“芃芃，你刚才反应真快，幸好你及时接住了她，不然她的头都要磕到地上了。”
淮芃扯了扯迷彩服领口，露出了脖子上一道被晒得通红的印子。她伸手随意抹了把脸颊流下的汗珠，手上还沾着一些细碎的尘土，转头朝她笑笑，眼底落着落日熔金的光晕。
江风席卷着香樟树的气息拂面而来，吹乱了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刘海。
方才紧绷挺直的脊背开始慢慢放松，远处同学们的笑闹声轻轻散开，混着天边缓缓流动的晚霞，那些站军姿时难熬的时刻，一遍遍练习走正步时的枯燥，好像都随着这时的暮色慢慢化开了，只剩下青春独有的鲜活气息。
淮芃抬起头望向天边，长长的影子在地面铺展开来，和周围一众交错的人影重叠在一起。“总算结束了。”她低声叹了一句，语气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欢喜，反倒多了一丝怅然。
刚才震耳欲聋的口号声和呐喊声还仿佛回荡在耳边，而此刻操场上的喧嚣渐渐消散，有人席地而坐，互相揉着酸痛的小腿，仿佛是在享受着此刻的宁静。
霞光一点一点漫过台阶，落在她们晒得发烫的迷彩服上，把衣服后背的汗渍都染成了暖金色。
脚底的鞋有些打滑，塑料跑道上全是鞋印和汗渍。她俩互相搀扶着往宿舍楼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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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了一天，身上都是汗臭味，不知道这会儿澡堂子里人多不多，咱们先去洗个澡。”一诺说着。
淮芃“嗯”了一声。
两人便一同拿着换洗衣物和塑料盆子往澡堂子的方向走去。
澡堂在宿舍楼对面的一栋独立平房的一楼，穿过去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跑道和一个大操场，红砖墙，铁皮顶。
门口是厚厚的塑料门帘，掀开之后，湿热的气流裹上来，是消毒水、香皂、沐浴露搅和在一起的味道。
澡堂子是集体澡堂，并且还没有隔断，刚开始的时候淮芃还不习惯，时间久了也就无所谓了。
澡堂子空间很大，可以同时容纳三四十个人，她俩进去的时候，就6剩下最里面两个水龙头还空着。
淮芃穿着人字拖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水从拖鞋缝隙渗进来，脚底发出了轻微的痛感，军训时脚底磨破了几个水泡，此刻一沾上水便觉得刺痛直钻心间，使她眉头微蹙。
她走到最后一个位置，拧开水龙头，水龙头先是发出了短暂的“噗、噗”声，像是刚拧开的汽水瓶一样。
她往后退了一步，等水流落下了，才把头塞到水流的下方。
一诺在旁边喊了一声，声音消失在水雾里，她没听清。
水声太大，瓷砖把声音放大又弹回来，整个澡堂像一个闷在蒸笼里的回音壁。
两人从澡堂子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盆里放着刚换下的衣服。
淮芃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背心，下身是蓝色短裤，脚上踩着一双粉色的人字拖鞋。
头发还未来得及擦干，湿漉漉地贴在脖子和后背上，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淌，把后背的衣服也浸湿了一大片。夜风一吹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她缩了缩脖子，用发圈把湿发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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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诺推开门的时候，黄莺已经回来了。
她靠在枕头上，脸色还是有些难看，连嘴唇都是白的，毫无血色，看着着实有些让人心疼。。
看见她们进来，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一诺几步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你躺着。”
淮芃关上门，脱了鞋子。脚底水泡都破了，渗出了血丝。她从柜子里拿出创可贴，贴在了破的了水泡处，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下午的事，”黄莺先开了口，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谢谢你们。”
一诺摆摆手：“你没事就好。”
淮芃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黄莺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早上没什么胃口，所以就没吃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每次来月经的那几天，肚子疼起来，什么都吃不下，以前每次来月经基本都是靠吃药打针，才能维持基本的学习和生活。”
淮芃看了她一眼有些心疼。开学第一天，看她在整理东西的时候，就有一瓶止痛药，但是当时不熟，所以她并没有多问。黄莺也没有解释什么。
一诺坐在自己床沿上，晃着腿，随口说：“以后早上多吃两口，我盯着你。”
她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明天天气很好一般。
黄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一诺从柜子里掏出三个橘子，扔了一个给淮芃，扔了一给黄莺，黄莺接住。橘子皮在还带着她手心里的温度。
“等军训结束，我请你们吃两碗。”
“两碗？”淮芃问。
“一碗不够补尝我最近的辛苦。”
她把橘子皮往垃圾桶里一丢，扫了一眼，“你们去不去。”
黄莺“嗯”了一声。
她又补了句，声音很小：“我想跳舞、唱歌。”
一诺和淮芃同时看向她。
黄莺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缩了缩肩膀：“篝火晚会不是有跳舞的吗？听说每一次军训结束时都会在沿江路举办篝火晚会，场景非常的壮观，甚是期待呢。”
“有的、有的。”陈一诺已经躺在床上，双手枕着脑袋。“这是军训后必备的节目，到时候我再给你找个帅哥做搭档如何？”
淮芃吃着橘子没说话。她脚底贴着创可贴，踩在地板上已经不怎么痛了。
走廊的灯熄了。
一诺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匀称了。
黄莺侧过身子，面对着墙壁，被子拉到了下巴。
淮芃关了灯。
她躺到床上，侧躺着身子。摸出手一眼机看了一眼，灰色QQ 头像，然后合上。又盯着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
然后也睡着了。
操场的另一边，男生宿舍还没有安静下来，
六人间的宿舍灯还亮着，有人光着膀子拿毛巾擦着头上的水，有人扒在床上给家人打电话。还有人从柜子里翻出了泡面，噼啦一声撕开，空气中都弥漫着调料包的的味道。
江白光着上半个身子，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湿毛巾，一边擦一边说：“今天那个晕倒的女生，脸白得像一张纸一样。”他从上铺探出头来，看了一下江荀，“还好你反应快知道及时去请校医，要不然校医都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
江荀坐在床边，正在卷裤腿。右腿膝盖往上的位置，磨掉了一块皮，他看了一下，又盖住。
他“嗯”了一声。
“我当时在前面，啥都没有注意到。”
江荀没有接话，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
江白见他不说话，又躺了回去。胳膊搭在额头上。“明天去吃燃面。”
他翻了个身，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开始打呼了。
江荀还没有睡意，他把水瓶盖子扭紧，放在床边的凳子上。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解开锁，点开QQ。消息列表往下滑。头像一个个划过去，亮的、灰的、闪动的。他的拇指停在一个灰色的头像上。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半年前。最后一条消息是：“我最近模考成绩不错，有希望考到我理想的学校。”后面跟了个笑脸。
他没回。
那之后她也发过几条信息，他看见了，还是没有回，后来，她也不再发消息过来了。
或是高考前夕，也没什么时间去网吧了，又或是等不到回应所以也不再联主动联系了。
他大拇指悬在空中，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按亮。又暗下去，他又按亮。直到最后输入框还是空着。
对面的头像一直是灰色的，她大概已经忘了。
江荀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扣在枕头上。黑暗里他睁着眼，听隔壁宿舍有人在笑，笑声很快也停了。
整栋慢慢安静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她大概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