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坐卧难安 严微羽被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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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师父转身离去，严微羽才蓦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竟然那么自然而然就对师父说了谎，甚至他都没有思考，谎言就这样脱口而出。
他心中不禁后怕，他从未这样做过。
估摸着师父已经走远，严微羽才弯下身往桌下瞧，刚伸下头，迎面就是一个小巴掌摁过来——
“喂……干什么！”
“干什么？哼！这应该是我问你吧！”她从桌下跳出来，“干嘛要那样摁着人家的头！”
“刚才师父来过，总不能让他看到你吧。”严微羽照实说。
“唔……也对。”她思忖着，又指着他：“可你干嘛非得摁着人家的头！”
“嘘——”严微羽示意她噤声，“不想被发现就赶快变回去。”
她也想让严微羽试一试头顶被人摁着的滋味，可任凭她怎么跳起来也够不着他的头。听着外面的人声，她才只得又变回了盆中的藤子。
这次进来的是一位颇有些年岁的妇人，不同于此前的那些女子，这妇人从进来到磕完头都没有朝严微羽看一眼。
当她跪拜完转身要出去时，严微羽注意到她微蹙的眉头似含着沉重的心事，欲走又脚步迟缓犹豫。
他起身来到妇人身旁：“请问您有什么疑难吗？”
妇人抬头见他，愁眉舒展了一下，随即又拧在一起，脸色有些为难：“啊……不瞒道长说，我家小儿着了病，瞧了许多大夫，也吃了许多药，可总不见好，眼看着小儿一天天病弱下去，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得来这里试试，祈求神灵庇佑……”
严微羽听后沉眸，随口开口道：“请随我来。”
他朝前引着妇人，走了几步，又回头朝着值殿桌的方向道：“你先自己在这里。”
妇人也跟着看过去，却又不见什么人，疑惑道：“道长，您在跟谁讲话？”
“呃……”严微羽尴尬地笑了笑，“是我师弟。”
妇人又往那边看了看，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严微羽一直带着妇人到医馆，妇人将种种情形与医馆的李道长说了，李道长又给抓了方子，待妇人离开后，他方才回三清殿。
此时山门已关闭，玉霄宫恢复了宁静。严微羽本以为他进殿后那小妖精会立马窜出来，可当他真的进去后，殿中却一片寂静，没有一点声音。
他走到桌旁，看见小紫藤静静待在青瓷花盆里。
“小妖精？”他朝盆中的小紫藤叫道。
她没有反应，细看之下，藤叶似乎还轻微而有节奏地一动一动，好像在呼吸。
这是……睡着了？不管她是睡还是不睡，好在此刻是消停了。
严微羽在殿内收拾着。这一天接待了许多香客，他对每一个人都尽可能耐心温和，可这一天积攒的许多功德只怕都因这小妖精而散尽了。
晚上闭殿前，他在三清像前叩了又叩，默默在心中向祖师爷忏悔着自己的诳语和不得已的擅作主张。等一切做完后，便又抱着花盆回去。
回丹房时遇上了玄皎，一见严微羽，他的脸上先是露出不可思议的讶然，随后慢慢咧开了嘴，凑上来：“哇，严师兄究竟是有多喜爱这棵小仙藤啊，真就去到哪儿抱到哪儿呗？”
严微羽知道玄皎是在笑他——玄皎说完连自己都憋不住捂着嘴笑。
不过，想来他现在的样子确实很好笑：一只手捏着经卷，另一只手抱着个花盆。平日的威仪此时全是傻气。
“咳，值殿时若是能抬头便看到一盆绿植，想来也是挺好的。”严微羽淡淡道。
“就是就是，谁说不是呢师兄！”玄皎连连点头，“我早就提议过往殿里多放些绿植，可监院师父不同意，”他摊手，“还得是严师兄率先做表率，不愧是方丈高徒，吾辈楷模！明日我也要带着我的宝贝们去值殿。”他搓手盘算着。
严微羽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玄皎在一大堆花花草草里值殿敲磬的画面，莫名有点想笑。
“师兄，不然……这仙草就借我养一晚上吧？就一晚上，好不好嘛师兄！”这个“花痴”果然还是不死心，说着就朝着青瓷花盆伸出手来。
严微羽唰地将怀抱的花盆扭向一边：“不行。”
玄皎双手停在半空，随后又缩了回去，瘪瘪嘴：“想不到我们高冷如霜雪的严师兄如今也有抛却不下的钟爱之物了，行吧……我还是回去看我的宝贝们喽！”
玄皎说着便背着手大跨步往他那里里外外都被各种奇花异草绿植包围占领了的丹房走去。
严微羽进到自己的丹房，将花盆摆放在了桌面上，这小妖精现在倒是安分，乖乖呆在花盆里，一动也不动。
还没醒？严微羽凑近了看，只见藤叶静悄悄的。
他舒了口气，终于可以消停一会儿了，否则他时时刻刻都要提防着她是不是会突然猝不及防地从哪里窜出来。
他故意轻手轻脚地进出，以免吵醒了她，又要吵闹起来。也不知道她是否需要进食，不过这又何必自己操心？
心里这么想着，严微羽还是取了些清水往盆里浇下去。水进到土里时，他看到藤叶动了动，本以为她会醒来指着他骂，不过藤叶很快又恢复了安宁。
这一天着实很累，他只想早些躺下去。
刚解开衣带，道袍脱到一半，他突然身体一怔，转头瞥了瞥桌上的小紫藤，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后又重新将衣带系好，和衣躺下。
躺在床上，眼睛看着房梁，这两天的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平静的生活骤然被打破，他不禁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也许这根本就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小妖精？
他翻身侧躺着，目光落在桌上青瓷花盆里的小紫藤上。
突然，他嗅了嗅：什么味道？
一股淡淡的幽香时隐时现，又让人没法不在意。他平日里从不使用什么熏香，衣服上沾染的也只是观里的燃香味。
不，这香味分明是在他的床单上。严微羽脑中轰然炸开，突然想起就在不久前这床被这小妖精滚来滚去，顿时感觉后背如被火烤，蹭的一下猛然坐起。
这觉已然是没法睡了。他盘腿在床沿打坐，就这么凑合过一晚吧。
就在他双眼静闭准备入定时，突然感觉脸颊被什么东西挠得痒痒的。他睁开眼，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就在咫尺之外盯着他看。
他急急往后仰，与她拉开距离。
“你在干什么呀，你不睡觉么？”她手里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想来刚才就是她用头发挠他的脸颊，“人家好心好意把床让给你，你竟然不睡。”
严微羽不想搭理他，复又坐定，闭上眼。
“喂！”
“……”
她见严微羽没有反应，便伸出手指去戳他。
……严微羽还是没有反应。
“真是无趣。”她心想，不过前世他既然坏了她的仙途，她也不会让他安心修行的。
她见严微羽不搭理她，便绕着他转来转去，嘴里呜哩哇啦的，总之就是不让他安心打坐。严微羽时不时蹙起眉头，却始终不肯睁开眼。
哼。她见他这不为所动的模样，便举起双手，“啪”地使劲推了他一下——
“你！”严微羽被她推倒在床上，脸上有些愠色。
他起身整理了衣服，朝着书桌走去。
紫泠珑跟在他背后，含着指头偷笑，她知道他生气了，不过这正是她想看到的，反正他越是不舒坦她就越开心。
严微羽在桌前坐下，将经书打开来。这小丫头也跟着坐下——因为桌前只有一把椅子，她便坐在了桌面上。
严微羽仍旧不搭理她，只低头看着经书。看完一页正要翻页时，她便伸出两个指头压住他的书页，不让他翻。
“你下来。”严微羽终于抬头。
她摇头。
严微羽无法，又从别的地方搬来了一个凳子，“现在可以下来了吗？”
“嘻嘻。”她才从桌上跳到了凳子上。
本以为她会就此收手，没想到下一次翻页时她直接将手掌“啪”一下摁在了书页上。
严微羽抬头，深深吸了口气，忍耐下来。他将经书收好，又将练习书法的宣纸摊开在桌面上，随后将砚台推到紫泠珑面前，把墨条塞到她手里：“磨墨。”
紫泠珑一脸茫然：“什么？”
严微羽又将墨条拿过来，在砚台里加了几滴水，拿起墨条在里面打圈磨转起来。她认真看着严微羽的动作，看着里面的清水逐渐变成浓郁的黑色。
严微羽抬眼看她，她点头道：“我明白了！”
于是便将墨条从严微羽手里夺过来，兴致勃勃地在砚台里磨起来。
严微羽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他提起笔沾了墨，打开一本古帖摹写起来。
紫泠珑磨着磨着，突然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对：我这不是在帮他干活儿吗？
她瞅了严微羽一眼，悄悄放下墨条，趁着他提笔，又故技重施，将手摁在了宣纸上。她狡黠抬起头，却见严微羽面色如常。
她心中疑惑，只觉得手心黏黏的，抬手翻过手掌一看，却见掌中全是黑乎乎的墨迹。
“好啊，你竟敢捉弄于我！”她举起那沾了墨迹的手就要朝严微羽拍过来，严微羽立即举起手中的笔，将笔尖对准了她的脸。
看着那吸饱了墨的笔尖，这下她可不敢再造次了。
他再次落笔写字时，她便在旁边支着手静静看着他。目光一分一寸，从笔尖的一笔一划，移到他的脸上：
素净的木簪束着一头黑发，清劲利落的下颌之上是那张含着清寂的面容，高高的眉骨下一双沉静的眼眸不起波澜，只是此时的恬静褪去了几分平日里拒人千里的疏离淡漠。
久居山林道观使他肤色冷白，一身素朴道袍，在这静谧的夜，衬得他如松间明月般清寂出尘。
他的道袍上浸染了燃香的清气，这清香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他的面容也在她眼里渐渐模糊……
待一帖写完停笔，他再转头，却不见了这小妖精，只见一根紫藤缠绕在他左手臂上。
他伸手想将她拨绕开，却发现藤缠得更紧了。他摇头，眼中浮起浅然笑意，只好就在桌前撑着手小憩。
白天的疲累，使他不觉沉沉睡去。
待天明醒来时，只见她沉沉靠在他的左肩，紫纱委地，满怀幽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