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长，请留步！》鸱梵

7、请神容易送神难 严微羽不管

　　好不容易才送走了玄皎，严微羽关好门窗，对着桌上的紫藤道：“喂，小妖精，现下已经没人了，你趁着现在赶紧走吧。”

　　眼前又是一阵紫光闪过，还未见人就已听到咋咋呼呼的骂声：“喂！你说话不算数，还是出家人呢！”

　　小丫头已显形，气势汹汹地叉腰逼近他。

　　严微羽一时语塞，毕竟刚才情急之时他确实出于不得已答应了她，可就算不得已——正如她所说，说话算话，也是一条戒律。

　　他只得坦诚道：“让你离开是出于好意，你是妖，留在崇阿山对你没有什么好处的。”

　　“我不是妖。”她垂眸道，便不再往下说。

　　“好吧，”严微羽无奈道，“不管你是什么，来自哪里，总之你留在此处多有不便，这里也不该是你来的地方，你还是快走吧，小妖精。”

　　小妖精？她听着，蓦然有些恍惚，九重天数百年的朝夕相伴，他竟连她的名字也不记得了。

　　“我有名字，我不是妖精。”她背过身。

　　“嗯？”

　　“你记好喽小道士！小仙我的大名乃是紫——泠——珑。”她看向他，“你记住了吗？”

　　“……”

　　“反正我先前就要走，你又不让；况且你已经答应让我留下，那我就不走了，以后我就住在这间屋子喽！”她说完，脚尖一点，坐在书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笑嘻嘻看向他。

　　严微羽知道，以这小妖精的脾性，现在再说什么已经没用了。

　　“那好吧，那你就住在这里吧，我走。”他说着就绕过她，收拾起桌上的经书。

　　“喂——你要去哪里？”她急了。

　　严微羽不答话，继续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喂！”她双手摁住他正要拿起的经书。

　　“放开。”严微羽冷冷道。

　　“你要去哪里？不说我就不放。”她仍摁得紧紧的。

　　严微羽低着头道：“值殿。”

　　她立马兴奋起来：“喂……什么是‘值殿’？值殿好玩吗？我也要去！”

　　“不好玩。”严微羽拿了经书就要走。

　　“不行！”她拦在他前面，“不好玩我也要去，反正从今往后你去到哪里，我就去到哪里。”

　　严微羽仰头眨眨眼，叹了口气。

　　“怎么啦？”小丫头凑近来。

　　他身子往后仰了仰，随后低头看着她：“小仙，你就放过我吧，你这样，怎么跟着我一起出去呢？”

　　紫泠珑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我怎么了？我这不是挺好的嘛。”

　　严微羽不说话。

　　“噢——我知道了！”她指着他，“你是怕别人看到你和女孩子走在一起，你不好意思喽！”

　　“随便你怎么说。”严微羽转头向一边。

　　“这还不好办，我变成花藤，你不就可以带我出去了？”

　　“……”严微羽想象着自己抱着一盆花草到处走的样子，着实有些滑稽可笑。

　　不过，他很快变成了这种可笑的样子。

　　出了门，穿过一条长廊，又走了长长的一段上坡路，还没到三清殿，只听得前方人声嘈杂。

　　一个身形俊逸洒脱的道士自前方小门穿过来，一见严微羽便道：“哟，老严，怎么值殿还带盆花来？”

　　“呃……这花需时时有人照顾，所以便带在身边。”严微羽道。

　　“唔？什么花这么娇贵？”衍清转着头盯着盆中紫藤，“不过看起来确实非同寻常，这是……”

　　严微羽率先打断了他：“前面是怎么了？”

　　衍清这才直起身来，将目光移到了前方看了一眼，又看向严微羽：“还不是来看你的。”

　　“看我？”严微羽不解。

　　“我就说嘛，严道长是后知后觉。”他凑近严微羽，坏笑道：“你的‘美’名可都传遍了，哈哈！”

　　“尽胡说。”严微羽不想理他，抱着花盆继续往前走。

　　“喂，老严，小心被花丛淹没了！哈哈哈哈……”

　　严微羽摇头。

　　去年山下受灾，以玉霄宫为首，崇阿山的道观一起在山下举行了一场大型祈福法会，也就是那次下山之后，来玉霄宫的香客便突然一下增多起来。

　　本来作为后辈的他一般在下方的殿宇值殿，可无奈来祈福问事的香客差点没把山门给堵住了，而且不管他去到哪个殿，那些香客便如同约好了一般也去到那个殿，倒好像真是冲着他来的。

　　香客多总归不算坏事，不能去驱赶人家，可又不能扰乱宫观的正常秩序。

　　无奈之下，他的师父——也就是玉霄宫的方丈孟道长才将他安排在位于最高处的三清殿，好让那些小女子、老妈子们“望而却步”。

　　然而，方丈毕竟还是低估了她们的毅力，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心。

　　严微羽刚来到那道小门，就见前方已经有香客陆陆续续涌来，便又往另一条路绕过去，好不容易才进了三清殿。

　　他将青瓷花盆摆放在门侧值殿的桌上，又到殿中央的供桌前点香请安。

　　每磕一个头，他心中就默念一句罪过，祈求神灵不要降罪于这个蛮横无知的小妖精，也祈求祖师爷原谅自己的不得已，他会尽快想办法让她离开的。

　　做完这些事情，严微羽回到值殿桌前，将桌面收擦整理好，又将铜磬摆放好，这才安坐下来。

　　噌——紫光闪过，小紫藤又化出了人形。

　　“咦？这个盆是用来干什么的呀？”

　　严微羽吓得一激灵，忙站起身来：“你怎么又变了回来？不是说好了吗，到外面不许化出人形。”

　　“哦……”小丫头低头讪讪的，又变了回去。

　　紫光再次闪过时，严微羽就只看见青瓷盆中静静长着的紫藤了。

　　“这不是盆，是磬。”他坐下来，“磬可以沟通人神，将人们的心愿上达天听。”

　　“真的吗？神仙真的会知道人们的心愿吗？”盆中的小藤叶儿摇了摇。

　　严微羽沉默了一会儿，“也许吧。”

　　这时，殿门口的地砖映出一个影子，严微羽端坐起来，第一位香客进门了。

　　踏进门后，方才发现并非是一个人，而是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是一对夫妻。他们在殿中央的跪垫跪下后，静静地祈祷，祈祷完后又伏下身子磕了头。

　　与此同时，严微羽拿起磬槌敲了一下铜磬，净透悠扬的声音在三清殿内荡漾开来。

　　他大多时候就是在做这个事情，如果没有进殿的香客，他就看手中的经书。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看经书的时间越来越少，敲铜磬的次数倒是越来越多，时不时还要和香客交谈。

　　专程前来的女香客们，才进了门，羞涩的眼神就已经开始躲闪。含羞带怯地坐到桌前，低语呢喃，将事先准备好的问题抛出，也不在乎眼前的道士怎么解答，光盯着人家的脸看了。

　　他礼貌又耐心地应答着，“善信可还有什么疑问？”

　　面前的女子早已出神，对着这张超凡绝俗的俊脸想入非非，“呃……不……没有了。呃不对！还有……敢问……敢问道长……可……可有中意之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答话——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碰到这样的问题了。

　　小丫头虽变成了紫藤原相，感知力可是半点不减。她一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底的怒涛早已翻涌，恨不得“啪”一下就跳起来，赶走这些讨人嫌的女香客。

　　至于为什么嘛……很简单，她们吵到她的眼睛了。

　　可是，她答应了严微羽，她不能这么做。

　　不过……她为什么要听他的呢？

　　又一个女香客进来了。她才进门就频频往严微羽这边偷看，直到在跪垫上跪下来才安分了。不知道她向神仙许了什么愿，只见她睁开眼睛时嘴角轻轻一笑，随后伏下身去。

　　严微羽举起磬槌，刚要敲下去，手中的磬槌就不见了。他转头，这个小妖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磬槌此刻正被她举在手中。

　　她得意洋洋地转着手。

　　严微羽皱眉，瞪了她一眼，抬手又将磬槌夺了回来。

　　好在他俩动作都很快，跪垫上拜伏的女子刚要直起身，磬槌就刚好敲在了铜磬上，悠扬的声音又荡开来。

　　见女子要起身，严微羽急急回头示意紫泠珑变回藤子，可她似乎故意要与他作对，根本不搭理他。眼看那女子已经起身，无奈之下，他慌忙将她一把拉过藏在自己身后，她身量娇小，应该不会被人看到。

　　好在那女香客跪拜完后也就出去了，并未往这边过来，不然真要露馅。

　　他松了口气，正欲将小丫头扯过来教训一番：“你……”

　　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一只脚踏进殿门，他眼中惊愕：师父！

　　“微羽啊……”

　　糟了！慌忙之中，他将小丫头拉过来，顺势抬手将她的头往下一摁——

　　“喂喂喂你干什么啊……”小丫头挣扎着，拍打着他的手。

　　严微羽不管，只一味将她往桌下摁。手上还忙着，上身却已经端坐好了，面色从容。

　　“师父……”

　　紫泠珑听到他的声音，立即明白了，便乖乖噤声不语，躲伏在桌下。

　　“那位善信可送走了？”

　　严微羽起身：“已经下山了。”

　　“嗯。”他沉眸片刻，又朝严微羽道：“你明日起去医馆帮忙李道长吧，他那里正缺个人手。”

　　“是，师父。”严微羽恭谨应下，他明白师父的用意。

　　方丈说完便转过身。

　　这时，紫泠珑伸出手，偷偷拧了眼前的大腿一把。严微羽吃痛，瞬间皱起了眉头。

　　方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复又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