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她又会在哪里呢？ 大雪漫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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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应静回到房间后，合上门，宽袖一扬，藏匿于袖中之物便置于桌上。
“还不现出原形来？”孟应静道。
玲珑有致的紫色藤枝蜷缩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这时，门外的小道童报道：“师父，严师兄来了。”
紫藤的枝叶似乎动了一下，不过很快又一动不动。孟应静看了她一眼，朝门外道：“进来吧。”
只听得门外的小道童说了一声“严师兄请进”，随后门便打开来。
严微羽进来，见孟应静端坐在堂中，遂躬身恭谨行礼：“师父。”
他的脸上如平日一般沉静淡然。就在起身抬头的一瞬，他的目光瞥到孟应静手边桌上蜷缩的紫藤，瞳孔骤然晃动，又立即垂下了眼。
而这细微的变化已落到孟应静眼中。
“怎么了？”孟应静道，瞟了手边的紫藤一眼，又看向严微羽。
“没事。”他不知道那个小妖精为何会在师父这里，也不知道师父是否已经知道他和她的事情。
不，他和她根本就没有任何事情，是她一味赖着他，威胁他，他迫不得已才收留了她。他这样想着，低头保持着镇定。
“好了，为师叫你来，是要跟你说说往后修习的事情。你已顺利通过了考核，基本掌握初阶内识，下一步便是要勤练感悟进阶心法。”
“弟子谨听师父教诲。”严微羽恭敬道。
“嗯，”孟应静点头，“心法修习的要诀便是一个‘静’字，这种静指的是心静，冥冥然感心于万物，切不可动心乱神。”
“是，师父。”
“嗯。你且先回去吧，每日务必静心修习。”
“弟子谨遵师命。”严微羽垂首，退步转身离开时，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桌上的紫藤。
合上房门后，他并没有马上离开。沉思了片刻，才踏出脚步。刚下台阶，孟应静的声音就自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严肃。
“你还是不肯现出原形吗？”
孟应静看着一动不动的紫藤，轻叹口气，右手食指与中止捏诀，一道金光抛出，紫藤遂落地化形。
一声轻吟，严微羽顿时僵住。
他常年修习内识心法，即便是微小的声音他也能敏锐地捕捉到——他听出了这就是她的声音。
原来真的是她，他的神识在去戒律堂的路上所看到的花瓣和嗅到的幽香就是她。她一定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闯入考场才被师父抓住。
紫泠珑仰头看着眼前这个人，知道他就是严微羽的师父，也就是她第一天来玉霄宫时在三清殿见到的老道人，只不过现在他脸上已经没有了那时的温蔼，叫她有点害怕。
“原来是你。我第一次见你就知你并非人类，有意叫你离开，为何又来？”
“我……”她垂了眼，遂又抬起眼来，“我有仇要报！”
“哦？崇阿山何人与你有仇？”
严微羽眉间紧蹙。
她没有再说话。
孟应静道：“如若真有人得罪了你，本道自会为你做主；可你要是无理取闹、扰人清修，本道自不会轻饶了你。明白吗？”
她点点头。
“我看你虽山野精气未褪，本根却已有仙势，何必浪费时日在凡尘旧怨，该好好静心修行，早日推胎换骨登上大道才是正路。”
她低着头，嘴巴微微嘟起，眼中含着不甘。
“你走吧，今后不许再踏入玉霄宫一步，否则本道绝不手软。”孟应静负手背过身去。
她委委屈屈地起身，随后化作一道紫光消失了。
直到这时严微羽才迈动脚步，方才孟应静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他耳朵里。
自那以后，他果然没有再见过她。
师父既已经说了那样的狠话，想必她以后都不敢再来了。他每日依旧遵循师命静心修习。
只是，没有人发现玉霄宫某一棵树高高的枝桠上，不知什么时候静静悄悄地多了一根小藤子。它掩藏在树上常青的巴掌大的肥厚叶子后，就是仔细看也难以发现。
这棵树就长在严微羽每日的必经之地。
每当看到那道清隽颀长的身影靠近，她便知是他来了。有时，在他将要经过树下时，她会恶作剧地摘下一片两片树叶打向他。初始时他没在意，次数多了便也会抬头看，可抬头也只是看到满树茂盛的绿叶而已。
一直呆在树上也无聊，她偶尔也会下树来活动，只不过比起以前更加小心谨慎，毕竟那家伙的师父看起来可不好惹。
趁着那些道士都集中到一个地方的时候，她就会下来活动，悠闲地漫步在道观里晒太阳。
她背着手，仰着小脸，一步一步、悠哉游哉地走着。突然，身后的裙摆被什么踩住了——
“谁！”她惊慌转身，以为是被老道人发现了。
结果转过身却什么人也没看见，裙摆仍然被踩着。她低下头，见地上蹲着一只猫，身体雪白，头却是一半黑一半白，它的前爪正踩着她的轻纱，一双圆溜溜的大眼与她四目相对。
“咦？你是猫猫道长吗？”
“喵嗷~”
“小家伙长得可真别致！”她蹲下身，不住地抚摸着它的头，它也仰着头享受地任由她抚摸。
这时，身后似有脚步声传来，她立马闪身躲在一边的墙角。
脚步声越来越近，却在就要经过她旁边时停住了。她静静屏息不动，怕自己被发现。
“你怎么在这里？”清澈醇厚的嗓音响起。
这……这不是严微羽的声音吗？糟了！他一定是发现了她。
如果现在出去，他会不会把她交给那个严肃的老道人处置？又或者……
左不过他也只是会让她赶紧下山去。罢了，再躲下去就要被他揪出来，那多有损“威风”。
正当她下定决心，准备出去“自首”时，却又听见严微羽说：“太极，要跟我一起走吗？”
太极？他在跟谁说话？
她偷偷将头伸出去一点点，看到严微羽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弯腰站在那只猫咪面前，另一只手抚摸着它的头。
原来他是在跟猫说话呀！虚惊一场。她顿时松了口气。
严微羽直起身来，正要往前走时，却见路边墙后露出一角紫纱。
他愣住。
是她，原来她并没有走。他盯着那一角紫纱看了会儿，随后目光转向前方，什么也没说便走了。
“呼……还好他没看到我。”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后她才从墙后出来，那只猫咪却不见了，想必是跟着他走了。
此后的日子，她有时在玉霄宫，有时在崇阿山乱逛，有时又回到清尘山去看看老树爷爷。
天气一天天冷下来，就在某一个早晨，天上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
严微羽刚推开丹房门，几片雪花便飘零到他的青袍上。
衍清朝这边走过来：“老严，阎道长有事，昨日下山了，陈道长让我告诉你，今天的法会你来司乐。”
“哦，知道了。”严微羽道。
衍清说完便又赶着去下一处，几片鹅毛般的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肩上。严微羽看着他离开，又回身进屋取笛子。
天降瑞雪，今日的祈福法会在戒律堂举行。严微羽虽不是专门的乐师，他的笛艺却是玉霄宫最好的，再普通的竹笛到了他手里都能吹出仙曲玉音。
修长的手指扬起，指尖轻点笛孔，清妙的笛音便袅袅而起。以笛为引，其余乐器、法器声伴着庄严的诵经声在戒律堂荡开。
中间一段经师清诵时，他放下笛子置于膝头。白皙的手，指节被冻得微微发红，他将双手拢在嘴边呵了口热气，又缩进袖子里。
从戒律堂敞开的殿门看出去，雪正下得大，大到已经看不清对面的建筑。
那个小妖精根本就没有真正离开，此刻她又会在哪里呢？严微羽看着落雪，不禁出神。
“喂，微羽，到你了……”旁边弹琵琶的乐师轻声朝严微羽提醒道，见他脸偏向外面没有反应，又抬手轻轻拐了他一下，“微羽！”
严微羽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拿起笛子吹起来。
就在法会结束后，雪渐渐停了。严微羽回丹房时有意经过那天她躲藏的地方，可这里除了冰冷的白墙和墙边的白雪外，什么也没有。
也是，这样冷的天，她又怎么可能还在这里？
回去的路上他又经过了那棵四季常青的大树。他突然想到，此前自己每次经过这棵树时，总会莫名其妙掉下一两片树叶，并且每一次都不偏不倚地打在他的头上，莫非就是她？
他抬头，树顶的绿叶上已经覆上了一层白雪。他久久站在树下，又换着不同的角度往上看，却也不见她的影子。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在确认没有人经过后，又朝着树冠，用不算大的声音叫道：“小妖精？”
他静听着回应，可此时只有雪后的静寂，什么声音也没有。
我这又是在做什么呢？他不禁在心中诘问自己。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师父已经严厉要求她下山了，她在哪里又与他有什么相干？
所谓道法自然，世间的植物此时皆是在风欺雪压之中，她也是一样的。以她的机灵，大会找地方待着，自己又何必去担心她？
他摇摇头，朝丹房去了。
天色渐晚时分，又开始落下几片雪花，随着夜色加浓，雪也越下越大。
众人都已经早早歇下。严微羽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簌簌的雪落声和呼呼的风声，总觉得心绪不宁。
他起来静静地坐在床沿。
这样寒冷的夜晚，她又会在哪里呢？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还未下山。
他终于坐不住，站起身来，穿好道袍，又披上了斗篷，拿上一把油纸伞便悄悄出了门。
大雪漫山，寒风刺骨。他撑着伞独行雪中，在观里每一个她可能藏匿的地方找，却都没有见到她。
白雪落满伞面，渐感沉重，他放下伞抖了又抖，飞扬的雪瓣落在他的发髻和斗篷上。
也许她真的已经离开了，自己不过是多此一举？如果她还在这里，这样恶劣的天气，她也一定会去找他。
突然，他脑中一闪——因早晨下了大雪，山门关闭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而一旦她此前出去过，关了山门后她便无法再进来。
她会不会被困在山门外进不来？
他这么想着，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多心，转身走了几步准备回去，却又停住，终究还是来到山门后。
打开沉重的门，几片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透过被雪迷住的眼，漫天飞雪之中，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山门前，一动不动。
他心头一紧，抛下手中的油纸伞，快步上前……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她又会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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