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长，请留步！》鸱梵

11、严微羽，我讨厌你！ 善信就可以

　　紫泠珑朝着她俩吹了口气，两个女子只觉得一阵清凉穿身而过，浑身顿时就不痒了。她们知道了眼前这个小丫头的厉害，不敢再说什么，只得悻悻然下山去。

　　“哼！”她拍了拍手，刚一转身却见严微羽双目定定地站在不远处。

　　“你、你怎么在这里？”

　　“你为何如此捉弄别人？”严微羽走过来，面色冷峻。

　　紫泠珑目光向下，满不在乎地道：“因为她们活该啊。”

　　严微羽眉间轻蹙，“当初我迫不得已答应让你留下时便已约定，其中一条便是不得破坏道门规矩，扰乱观里秩序。而你今日竟然私自跑出来，还如此施法捉弄于善信，这样顽劣，观里如何还留得你？”

　　她任由严微羽训斥着，只低头不说话。

　　“怎么？无话可说了吗？”严微羽道。

　　她缓缓抬起头来，眉头似纠缠着万般的委屈，眼中闪烁，紧咬着的下唇含着怒气，“善信怎么了，善信就可以随便摸小道士的胳膊吗！”

　　严微羽怔住，薄唇微张。这一瞬，他好似察觉了什么，却又不是很明白。

　　“严微羽，我讨厌你！”她伸出双手使劲推了严微羽的胸口一把，几滴泪珠洒落在他的道袍上。

　　严微羽往后趔趄了一下，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愣在原地，不一会儿便已不见她的身影。

　　她总是那样好耍小性子，又总是在下一刻忽然古灵精怪地出现。严微羽早已习惯，便也不去理她，或许自己还没回到丹房，她就已经先回去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转身回丹房，并未察觉自己的步子较平时变快了。

　　“喂喂喂，严师兄，走那么快干嘛？”他刚进了修苑的院门就被怀抱两盆花的玄皎拉住。严微羽不禁低头看，他是如何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腾出手拉他的衣袖的。

　　玄皎这才松开他，抬起右腿用膝盖将下坠的花盆往上顶，这才又将怀中的两盆花稳稳抱好。

　　“九天以后就要进行宗门考核了，师兄赶这么快回来是要忙着复习吗？”玄皎一脸傻笑。

　　“是啊，那你呢？你的考核就是种花么？”

　　玄皎知道严微羽是故意的，讪讪道：“师兄你净扯，我……我这是劳逸结合嘛，劳逸结合。得了，不跟师兄说了，我得赶快回去复习了。”

　　说完，玄皎便一溜烟冲进了丹房。严微羽摇摇头，往丹房走去。

　　他本以为门一打开就会看到那个小妖精抱着手坐在桌上等着“审判”他，又或者待在花盆里不理他，或许……她正准备像之前一样躲在门后吓他一跳？

　　他站在门前，吸了口气，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进去——想象中的“惊吓”并没有发生，门后什么也没有，桌上也没有坐着人，那青瓷花盆里除了泥土也什么都没有。

　　他又将屋子扫视了一圈，就连柜顶、床底也看了。

　　也许过一会儿她自己就出现了。

　　严微羽收拾整理了下，又坐到书桌前，打开经书开始修习。他所承的是孟应静方丈的内功心法之术，而内功心法首先便以研习经典为第一要务。

　　不知不觉，夜已深。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复又睁开来，目光从下方的经书移到了一旁的青瓷盆上，里面仍然只有沉寂的泥土。他不由得回身看了看，她也并没有坐在任何一个角落。

　　他合上经书，起身站了会儿，又拉开门往外看了看。或许她正待在窗下，正如初次来到这里的那一晚？可惜外面什么也没有。

　　他重新关好门，走向床边准备开始打坐。以往的任何一个夜晚都如今夜这般安静，打坐时能很快入定。他坐在床沿，缓缓闭上眼睛。

　　“小道士，你在做什么？”甜润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脸颊犹如被发丝柔柔拂过。

　　“别动！”严微羽开口，同时睁开了眼睛。眼前却仍然只是空空落落，并没有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他目光有些飘散，头一次觉得丹房这么静，静得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屋子里她残留的气息越来越淡，淡到后面便几乎没有了，仿佛她从来没有来过。

　　严微羽坐在书桌前，愣愣地看着桌上的青瓷花盆，心中又在怀疑她是否真的存在过。

　　已经过了七天了，她还是没有出现。

　　他从三清殿下来，又去了慈航殿，这些天所到之处他都有心留意，就连后山的药圃也去了，皆不见她的身影。

　　他站在那一日她离开的那条小道，回想着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心中竟觉得有些愧疚，或许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伤了她的心？

　　不过，也就是这一下，他的脑海中好似突然闪过什么——不对，为什么要来找她？不是本来就要让她离开吗？如今她自己走了，不就正好了吗？

　　他摇头转身，不禁暗嘲自己的痴钝。

　　九日之期转瞬已至，这一日便是宗门考核的日子，讲经坛上高道云集。

　　这样的大考三年一度，关系到弟子们的去留。考核方向根据各个师门修习的不同，分为内功心法、术法、命卜和道医，考核由方丈孟应静和监院高应信主持，还有诸多宗门长老临场评判。

　　内功心法一门分为三个考阶：第一阶要求熟练背诵默写经典；第二阶则需要对抽选的经文经行阐释；第三阶，也是最考验修行者的，便是内识功法。

　　严微羽本就灵慧善悟，加之他一贯勤于修习，所以第一阶与第二阶的考核对于他来说如反掌之易。而他为人一向清冷自持，在众人看来，就算是最难的内识功法，对于他来说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孟应静最了解爱徒的能力，也深知他的为人，所以对于这次的考核他并不十分担心。

　　内识功法，是静功与心法的结合，当极致的静与极致的专注达到高度统一，便能凝神，而神识可脱离本体，行动自如。对于严微羽这样的初级修行者来说，要达到这样的境界还太难，考核只要求他们的神识能暂时脱离本体，完成短距离的任务。

　　严微羽静心打坐，很快便入定。他感到自己身处一片混沌之中，而意识则分散各处，他控制自己的意识凝聚在一起，渐渐的，灵光闪现，一个轻盈的身躯在虚空之中形成，内心进入一片澄明。

　　按照考核的要求，他将凭神识进入戒律堂，然后在戒律堂中央供桌上摆放的经书中找到指定一页的内容，再回神复身，如果所答无误便可通过。整个过程中最难的便是要一直保持高度凝神直至神识回归，中途一旦分心便会神散，功亏一篑。

　　而神识只有高阶的内功心法修行者可以观看到，在场的高道中，专修内功心法并且能达到高阶的只有孟应静和他的同门师弟何应心。

　　何应心看起来就是一个干瘦而有些驼背的老头，总是用手抚着青白相间的干枯胡子，嘴角扬着神秘莫测的微笑，丝毫没有所谓“高道”的气质。他的功法不输师兄孟应静，却至今不收一徒，平日里也是行踪诡秘不定。

　　孟应静看着严微羽顺利凝成神识，心下便已稳了八九分，接下来便是放心地看他的神识如何进入戒律堂再回来了。

　　出了讲经坛，往右走过一段路，再穿过一道门就是戒律堂。严微羽的神识如平日一般，走在熟悉的路上，只不过步伐几乎没有声音，身体也有些飘飘忽忽。

　　戒律堂就在前方。

　　突然，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漾开，沁入他鼻中，随即两片淡紫色的花瓣自身后飘扬而来，从他脸颊飘过，悠悠旋旋地在他前方落下。

　　这是……

　　当他下意识地要去思索时，猛然想起自己现在是神识状态，切不可有一丝一毫的分心。故他不去管那幽香，也不去想那落花，只一心一意奔着戒律堂去。

　　顺利进了戒律堂，他一眼就看到了正中供桌上的经书，于是便过去，将左手掌置于书面上，以神识之力感受里面的内容。

　　咦？这个小道士今天鬼鬼祟祟地在做什么？紫泠珑躲在戒律堂的柱子后，她一路跟着严微羽来到这里。

　　那日离开崇阿山后她便回了一趟清尘山，呆了几日后觉得无聊又决定来找严微羽，何况她大仇未报。

　　她看着严微羽立在供桌前不知道在干什么，便决定出去吓一吓他。

　　她刚踏出一只脚，脚踝的紫金铃发出轻微的铃铃声，也就是这一下，严微羽眉心轻皱。

　　与此同时，紫泠珑只觉得眼前一道金光闪过，速度之快——她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也没看清眼前到底是什么，便坠入一片黑暗之中……

　　讲经坛正席上，孟应静缓缓睁开了眼睛。除了何应心，几乎没有人发现他刚才曾短暂地闭上眼。

　　不一会儿，严微羽的神识顺利归位，他所答的内容也与经书上考核的内容一致。内功心法本届共有五名修习者应考，其中只有严微羽一人通过，其余四人中，有一人凝神失败，另外三人皆在半途散神。

　　考核结束，在众人离开之后，何应心捋着干胡子道：“孟师兄可真是护徒心切，呵呵呵呵……”

　　他并不看向孟应静，目光只盯着前方，一只灰蒙的眼睛眨了眨。孟应静知道，这一切都已被他看在眼里。

　　“事出有因，不该牵涉微羽的。”孟应静道。

　　“是嘛……呵呵呵。”何应心的头轻轻点着，随即脚步向前步出，“世间因果皆有道。”

　　他说着便迈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