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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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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阳光刺过窗帘,不客气地射在方逸可的眼皮上,他困顿地翻了个身躲过太阳的攻击,胳膊一伸,摸了个空。
他挣扎坐起,闭着眼在床上缓冲。在家睡觉太舒服了,方逸可一夜无梦,已经睡够了,但总有继续躺下去的冲动,好在他及时想起家里还有客人要招待,别给陈让饿死了。
手机插着充电器静静躺在一边,方逸可按开一看,中午十一点。他没有自己梦游充电的记忆,应该是陈让帮的忙。他拿起来一看,已然充满了,缓冲地也差不多了,方逸可起身下床。
家里也很安静,方逸可顶着一头乱发在家里梭巡,陈让正好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碟子,两个人对上眼神。
陈让眼神清明,看起来是睡得不错。他展示了一下手里的面包:“我还在想你要让我等多久。”
太好了,陈让没饿死。方逸可嘴巴一咧,陈让直觉他没想好事,警惕地瞅了他一眼,放下了碟子。
“叔叔阿姨出去了,我起来的时候就不在,留了字条说晚上才回。面包我刚用空气炸锅加热了,等你的时候它又冷了。”
房间里悉悉簌簌声音响起的时候,陈让就知道他醒了。他早上用空气炸锅加热了另一半,好吃,于是也给方逸可加热了一半,很贴心,就是忽略了方逸可本身就是个变数的问题。
“噢噢,他们经常丢下我出去玩,我都习惯了。不过也挺好的,这样就我们俩了。你等我下奥。”方逸可抹了下头发,扎进浴室洗漱完才又清清爽爽地出来,坐到了餐桌前开始吃他的早午饭。
散着香气口感干脆的面包被一口咬掉,方逸可认为陈让学会了夸大,抗辩道:“哪冷了。”
陈让眼底浮出一丝笑意,不置可否地拉出椅子,在他对面玩起了手机。
两个人谁都没讲话,气氛安静但却并不尴尬,只剩下方逸可不遗余力地享用美食。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吃过了吗。”方逸可被噎了一下,去冰箱里拿了两罐饮料,递给陈让一罐,才想起来应该尽下地主之谊,询问客人观感。
“吃过了。我试了两种加热的方式,微波炉跟空气炸锅,感觉空气炸锅更香点。”陈让接过饮料,叙述起来反而更像这个家的主人。
“我就睡了个觉,你给我家厨房摸透了啊。”方逸可挂起满意的笑容,他喜欢陈让的不客气。
“会用空气炸锅和微波炉就是摸透了?”陈让挑起眉。
“是啊,因为我就只会用这两个,再加个电饭煲吧。”方逸可含着面包,老实地承认他的技能树上厨艺这块仍旧暗淡。
吃饱喝足,高中生也没忘记他们应该干的正事。书房没有两个人的位置,方逸可就给餐桌擦了擦将就着用。两个人的练习册和试卷各划一半,铺开来格外壮观。
棠北的作业量从来没让人失望过,曾经有过国庆五天发下来十五张卷子的壮举,而这还是任课老师们手下留情的结果。周末只有两天,卷子虽然少了,但该做的课后练习也是一个不少。
方逸可完全遵循先易后难的原则,捡着擅长的科目做。他在阅读理解和记忆力上没输过,写起文科得心应手,只需要稍微思考,文字就自行流淌在了笔尖下。他在离校前还交上了柯女士额外布置的那套卷子,因为想给书包减重。陈让则是默默地在钻研数学,写得虽然慢,但没有停下来过。
时间随着沙沙的写字声缓缓流逝。陈让停顿下来思考的时候,偶尔会和写累了的方逸可视线交汇。
方逸可看一眼他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解题步骤,忍不住感慨:“你是怎么耐得住心写数学的。”
陈让扫了一眼他手边的数学卷:“我也想问你是怎么敢只写解的。”
方逸可在中间向数学探去求知的渴望,习题翻来覆去,从选择题来到大题,又从大题翻回到选择题。除了灵感断触外,方逸可什么也没感知到。在数学这片肥沃的田地上,方逸可只留下了几个干涸的“解”字。
面对陈让的发问,方逸可一言以蔽之:“嘿嘿。”
“没办法,我数学从小就这样。我小时候看十万个为什么,想探求一下宇宙的奥秘,然后发现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是数学和物理,我就知道我完蛋了。”方逸可戳戳卷子,留下几个墨点的同时不动声色地推远了点。
“你没努力过吗。”陈让低头看了一眼,试图开解:“其实也没那么困难的。”
“怎么可能没努力。”方逸可掰着手指头数,语气越说越悲凉,“我从小学开始补数学,每次小测都垫底,垫到初中毕业,我只悟出一个道理,那就是放过自己。有些事情真的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陈让没话说了。
“你不要同情我啊。”方逸可用下巴点他一下午努力的成果,示意陈让不要无视,“数学差又不会死人,做我能做的呗。”
他的坦然和豁达反而让陈让有些无所适从了,他犹豫了一下:“你爸你妈不会说你吗?”
“你怎么总问些难回答的问题。”方逸可被问得呲牙咧嘴,挠挠脸,诚恳道:“我说他俩自己给自己说脱敏了,你相信吗?”
三年级方逸可拿回家第一张六十分数学试卷,他爸妈还能安慰小方同学一次失利不要紧我们再接再厉,接下来好几年间方逸可的数学成绩起起伏伏,但再也没触及过八十的线。每次家长会,他父母都能听见每任数学老师统一的评价:这孩子挺聪明的,就是劲没使对,我相信他会赶上来的。
这一赶,就没有然后了。小方逸可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弱智,被他妈妈紧急打住,勒令这个家里不许出现自我厌弃。效果太好了,方逸可过之而无不及,把自己变得无忧无虑。他爸妈也质疑过自己的育儿方针,但比起郁闷,方逸可的开心确实更加重要,也就随他去了。
陈让听得目瞪口呆。他没见识过这样的家庭氛围,一时之间发表不出任何言论。
方逸可写累了也说饿了,去厨房翻了翻冻柜,找到几袋尚未开封的半成品,什么烤肠鸡翅都没放过,一股脑地全倒进了空气炸锅,“再不吃回学校又吃不上了,别放过它们。”
不多时,方逸可的电话铃声响起,他爸说晚上打包一份烤鱼,问陈让有没有什么忌口。陈让摇头,方逸可如实转告,顺便加了一道冻豆腐。
窗外挂起粉色的天幕,缀着几朵卷边的火烧云,某一声鸣笛闯进居民楼,其他声音也随之嘈杂地涌起,已然是傍晚了。家门被推开,方逸可迅速收起了桌上的东西,满脸期待地等他爸揭开保鲜膜的面纱,一睹烤鱼真容。
小小的酒精炉被点起,经久不息地炙烤着,烤鱼的汤咕噜咕噜地冒着,香气在整个家里四溢。
卧在盘里的配菜很丰富,金针菇娃娃菜土豆片杏鲍菇,方逸可吃得不亦乐乎,也没忘记给陈让夹了几筷子。
第二次同桌吃饭,陈让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拘束和紧张了。方父方母招呼他想吃什么自己夹,方逸可在一边被烫到,抽着气泪眼汪汪地叫陈让小心点。陈让赶紧抽了张纸给他,方父则是给他递了杯水,笑着摇头:“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明天就回学校了,这顿跟送行饭似的,我伤心啊。”方逸可顺着杆子就往上窜,擦着烫出来的眼泪就地表演,他说着想起什么,揪了一张也塞给陈让,“伤心啊——”
这又是什么意思,陈让茫然了一瞬忍俊不禁,指向自己:啊,我也要吗?
星期天下午归校,方父说他可以送。等他午觉起来,两个孩子已经收好了自己的东西,盘腿坐在沙发上等待着。
“爸,你有没有觉得我在家里你很开心,有没有想再留我一晚上的冲动?”方逸可严肃开口。
“开心,但是第二个问题要让你失望了,没有。”方父毫不留情。他昨天收拾厨房,发现冻柜被吃空了一格,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早上还扯了个下周运动会要买点补给的理由,急吼吼地拉着他去了一趟零食店。
一进门方逸可就拉着陈让消失了,一阵风似地扫过货柜,装了满满一兜,结账的时候才想起他还有个爸,站在前台热切地招手。
“我妈同意的,请不要忤逆你亲爱的妻子。”方逸可义正辞严地搬出他妈,放下以后又端起了陈让:“而且我还在长个呢,我不得长这么高才行吗,食物就是我进步的阶梯啊爹地。”
陈让退了一步试图从纷争中逃离,方逸可毫无眼力见地凑上来:“等下你也拿点走,商量一下,我长个你长肉行不行?”
时间回到现在,方父看了一眼自己儿子,回家的时候一个书包,再走的时候一手一个塑料袋,就这了还坐在沙发上言之凿凿:“我觉得我也太想你们了。”
半个小时后方逸可及其随从被丢在学校大门口,方父一脚油门扬长而去,方逸可站在原地望着他爸逃一般的背影:“哇,这也太不想我了。”
“快进去吧。”陈让往上提了提胳膊,手里握着的俨然是方逸可的其中一袋口粮。
归校的人流仍旧络绎不绝,从家到校园宛如天堂到地狱,大多数同学脸上都是被吸干精气但认命的表情。
高兴的除了返校见面的小情侣,就只剩下方逸可了。
他终于想起来回访陈让的心情,手一握就装麦克风,凑近陈让开启播音腔:“同学,你的周末开心吗。”
“开心开心。”陈让答道。但他抬腿专心致志往学校里走的样子让这句回答显得有些敷衍,叠字更是让可信度再打折扣。
“你能不能真诚一点。喂喂,走慢点。”方逸可小跑两步跟上,有点小意见,但不多。
他的栏目还在继续,嘉宾不给面子,主持人也是要把话讲完的。方逸可握着话筒真挚道:“我可是很开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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