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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旧物 月底的业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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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的业绩出来了。
整店的业绩,比上个月涨了百分之九。离王磊定的百分之十五,还差一截,可已经是近半年第二高的月份了。陈总的单子占了大头,唐晓表哥那个单子也签了意向,加上三组和五组的数字往上走了一点,总算没太难看。
王磊看完报表,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把文件放下了。
苏砚知道,他不满意。可她也知道,这个月能做到百分之九,已经是她拼了命的结果了。老周和小王被借走,她自己下场签了陈总,又拉了唐晓表哥的单子,还把三组和五组的数字一点点往上拽。她能做的,都做了。
月底那天晚上,三组的人说要聚一聚。
老周主动提的,说"苏经理这个月辛苦了,咱们组请你吃个饭"。阿珍也跟着附和,小王更是积极,早就把饭店订好了。苏砚本来想推辞,可看着他们那股热乎劲儿,没好意思拒绝,就去了。
饭店在售楼处附近的一条巷子里,家常菜,不贵,可味道好。几个人围坐一桌,点了一桌子菜,还要了几瓶啤酒。老周喝了两杯,话就多了,拉着苏砚说"苏经理,我老周这辈子服过的人不多,你算一个"。阿珍在旁边笑,说"老周你少喝点,别又说胡话"。小王端着杯子,红着脸说"苏经理,谢谢你当初把那两个客户分给我,我这个月提成拿了不少"。
苏砚坐在那儿,看着他们,心里有点暖。
她想起刚接手三组的时候,老周他们连正眼都不看她,开会冷场,安排的工作没人执行。那时候她以为,这个组她带不动。可现在,他们坐在一起吃饭,喝酒,说笑。
老周又喝了一杯,忽然叹了口气,说:"苏经理,有句话我憋了很久了。当初你刚接手三组的时候,我是不服的,觉得你一个小姑娘,凭什么管我们。可后来你帮阿珍调班,帮小王分客户,跟我摊牌说'第一个被裁的八成是你',我就知道,你是真心为我们好。这个月你自己下场签了陈总,又拉了唐晓表哥的单子,把三组的数字撑起来,我老周看在眼里。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阿珍也跟着点头:"对,苏经理,以后我们三组,都听你的。"
小王也端着杯子,使劲点头。
苏砚看着他们,喉咙有点发紧。她端起杯子,跟他们碰了一下,说了句"谢谢",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吃完饭,老周他们还要去唱歌,苏砚说有点累,先回去了。老周也没勉强,叮嘱她"路上小心",就带着人走了。
苏砚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她走得很慢,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今天饭桌上老周说的话,一会儿是王磊那张不咸不淡的脸,一会儿是区域整合的风声,一会儿是宋矜那句"这个店的水比你想象得深"。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累。这一路走过来,她一直在往前冲,一直在扛,一直在解决一个又一个的麻烦。她很少停下来,想想自己,想想那个藏在她身体里的影子。
回到家,她洗了澡,坐在书桌前,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看数据,而是打开了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些旧物。
一个旧手机,是她大学时候用的,早就开不了机了。一本旧相册,里面是她从小到大的照片。还有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放着一些零碎的东西——小时候的发卡,大学的学生证,几张旧车票。
她拿起那本相册,翻了翻。
第一张是她小时候的照片,大概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一个院子里,笑得很开心。她记得那个院子,是她外婆家。那时候她爸妈还没怎么吵架,她每年暑假都去外婆家,外婆给她做糖糕,带她去河边玩。那是她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明亮的日子。
再往后翻,照片就少了。
她上初中之后,家里的照片越来越少。她记得那时候,爸妈开始频繁地吵架,摔东西,互相骂。她躲在自己房间里,把门反锁,用被子蒙住头,可还是能听见外面的声音。有一次,她躲在衣柜里,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觉得身体轻飘飘的,意识像是飘在半空中,看着那个缩在衣柜里的小女孩。
那是她第一次,有那种"身体在动,意识却在飘"的感觉。
她后来以为,那只是小孩子害怕的时候的走神。可现在,她不那么确定了。
她合上相册,坐在那儿,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起这些年,每次遇到特别大的压力,特别大的委屈,她都会有那种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意识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做一些她不记得的事。以前她以为,那只是压力大了,断片了。可现在,她知道,那不是断片。那是另一个她,在替她扛。
她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
里面还留着那些她跟那个人的对话,一条一条,冷冰冰的,简短利落。最后一条,是那个人回的"我知道"。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打了一行字: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在的?"
她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回。她也知道,只要她还醒着,那个人就出不来。
她没再盯着看,把手机放在桌上,关了灯,躺到床上。
窗外,夜色很沉。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小时候那个躲在衣柜里的小女孩。
她忽然觉得,那个影子,可能不是大学毕业之后才有的。它可能,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在那儿了。在她每一次害怕、每一次委屈、每一次想躲起来的时候,它就站在她身后,替她挡着。
只是她一直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睡着之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也许,她该找个时间,去看看心理医生。不是为了治好什么,只是为了弄清楚,那个影子,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