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人格》小鱼有龟

14、名单 升职的事，

　　升职的事，真的卡住了。

　　公示挂了一个星期，正式任命迟迟不下来。苏砚问过行政，行政说名单递上去了，在区域运营那边，具体卡在谁手里，她也不知道。她又给总部那个对接过的助理发了条消息，对方回得含糊："苏姐，你这个副店长的岗，得区域运营总监签字。这事儿急不来。"

　　区域运营总监。

　　苏砚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名字——陆则。

　　总部巡查那天，带队查林总单子的，就是那个陆总，集团运营部总监，兼管区域运营。他当时在单子上画了个记号，没说什么，走了。

　　苏砚心里一沉。

　　如果晋升审批要经他的手，那这个副店长，就不是靠她带好一个组就能坐上去的。她不知道陆则对她是什么印象，是那个汇报得还行的销售，还是巡查时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王磊拖进责任人名单的那个人。

　　那天的情形，她记得很清楚。她被张姐发难，脑子里嗡了一下，然后像是有什么东西接管了她，说出了一番她都不记得自己会说的话。冷静，锋利，寸步不让。等缓过神来，陆则已经合上材料，说了句“这单可以过”。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陆则眼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试着从行政那边多打听了一句陆则的履历。行政压低声音，说也是听别的店传的：集团从外面挖来的，空降就管运营，半年不到查撤了好几个门店的问题订单，眼里揉不得沙子，连区域副总都给他让三分。苏砚听完，心里那点侥幸，又凉了半截。她那个单子的“定制改造”，是靠那个人留的口子才合规的，真要被陆则往深里翻，未必翻不出东西来。

　　月底前，区域下了通知：各门店搞一次“团队业绩复盘会”，副店长候选人都要带自己的小组上台汇报。苏砚的名字在名单里，宋矜也在。

　　苏砚明白，这就是她跟宋矜的正面对决。谁带的组数字好看，谁就有底气。

　　可她的三组，还是一盘散沙。老周他们嘴上应着，实际根本不把她当回事。她安排的工作，没人执行；她要的客户资料，拖到第二天才慢悠悠发过来。眼看复盘会一天天近了，她急得嘴上起了泡，可越急，越使不动这群人。

　　那天傍晚，苏砚加班到天黑，去茶水间冲咖啡，路过走廊拐角，忽然听见宋矜在打电话。

　　她本来想绕开，可宋矜的声音飘过来，她脚步顿住了。

　　“……叔叔，你放心，这个店的底我摸得差不多了。”宋矜的声音不高，语气却带着一种苏砚从没在她身上见过的从容，“你说的那个区域整合方案，总部那边是不是已经挂号了？我这边盯着，不急，等我把该看的都看清楚了。”

　　苏砚站在拐角后面，握着杯子，手有点僵。

　　区域整合方案。总部挂了号。

　　她一个刚空降到门店的新人，嘴里说出的是“区域整合方案”“总部挂号”这种话。她一个副店长候选人，说的是“把这个店的底摸清楚”。

　　苏砚忽然意识到，宋矜来这儿，根本不是来跟她争一个副店长的。

　　她是要来“看”这家店，看这个区域的什么。副店长这个名额，对她来说，可能只是一个顺手的落脚点。水杯里的水早就凉了，她握着杯壁，指节有点发白。

　　她没敢再听，端着杯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回去。

　　复盘会那天，苏砚到得早。

　　会场在区域会议室，各门店的候选人都来了。陆则坐在主位，翻着材料，没抬头。苏砚远远看了一眼，没敢多看，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

　　她的三组，今天只来了三个人，还是她软磨硬泡拽来的。老周他们以“手上都有客户”为由，没来。

　　轮到苏砚汇报的时候，她硬着头皮上台，对着那一页惨淡的数字，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能感觉到台下陆则的目光落过来，平平的，看不出情绪。她讲了客户盘活的思路，讲了组员分工的调整，可数字摆在那儿，怎么说都显得苍白。她讲完，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退下来的时候，脸有点发烫。

　　她坐在台下，攥着那页材料，指尖把纸角揉得起了毛。她知道这一仗输了——不是输在数字上，是输在“她根本带不动这组人”这件事上，明明白白摊开在所有人面前。她甚至能听见后面有人在交头接耳，声音不大，可她猜得出在说什么。

　　宋矜的组，倒是来了齐整的一排。她上台，报了数字，又讲了团队怎么配合，条理清楚，游刃有余。苏砚坐在台下，听着，心里沉甸甸的。人家的组，人来得齐，数字拿得出手，她的组，连人都凑不齐。

　　散会的时候，陆则叫住了宋矜。

　　两人站在走廊里，说了几句话。隔得远，苏砚听不清内容，只看见陆则微微侧过头，跟宋矜说话的态度里，带着一种很自然的“认识”的分寸，像是早就见过的人。宋矜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陆则就转身走了。

　　苏砚站在门边，看着那一幕，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她忽然想起巡查那天，陆则也是这种分寸——不冷不热，不偏不倚，可每一眼都落得很准。这样的人，不可能看不出宋矜的来头。

　　她忽然明白，宋矜背后的人，不只是“区域”。那个“叔叔”，可能就坐在陆则够得着的、更高的位置上。而她苏砚，连这个副店长能不能批下来，都还要看陆则的脸色。

　　走出区域会议室，天已经黑了。风灌进领口，有点凉。

　　苏砚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写字楼上“置地地产”的灯，站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宋矜到底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陆则那句“认识”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这个副店长，恐怕不是她靠带好一个组，就能坐上去的。她得想清楚，自己手里到底还有什么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