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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戮尸 这妖后窃国 ...

  •   【第四章】戮尸

      长安毕竟不同于朔北。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北楚入周后见了数场秋雨,及至十一月末,却还未见落雪。
      不过今年的秋风刮得邪性,倒也别样刺骨,冷雨作势,倒也肖似北方,只是更加湿冷入骨,磨人难捱。
      此刻殿内加了数个火盆,还用红泥小炉烹了西域来的安神精油,醺得人昏然欲睡。
      “怎的不见颜儿?”
      年轻人仍垂目于棋盘,应该听见了,但懒得回应。
      他这位十九皇叔羌紫荆不但不恼,反而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啊,不对,或许该唤他作皇妃了?”
      “……”年轻人瞥了眼他,冷淡直接:“与你无关。”
      羌紫荆笑了笑,仍是玉一般温润清丽:“不要这么绝情嘛,怎么说我也是陛下的亲叔叔难免也偶尔会想同陛下叙旧念念旧情。何况颜儿与潇儿是兄弟,你若真纳他入了后宫我们也可以算是连襟。”
      “你倒是不嫌乱。” 年轻人干脆将手中黑子扔回了棋盒,“三番五次带颜儿瞎跑,他慕容潇若不是颜儿的亲哥,你以为我还会留他的命?”
      “他身边都被陛下围得铁桶一样了,怎么陛下还担心他出事么?”
      羌紫荆先是失笑,忽然却“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端出幅无奈的样子矫揉作态地劝道:“可是陛下呀,其实您也该讲讲道理,毕竟那些对颜儿下手的也只可能是冲着您来的,是杀您不成另辟蹊径,又不是潇儿引过去的,难道您作为罪魁祸首还要推诿给别人?这恐怕不合适吧?”
      他矫揉造作话术颇丰,然而年轻人连敷衍地接他都欠奉,殿内令人尴尬地沉寂了一会儿。
      羌紫荆捻了捻手指,柳眉不觉下压一分,意识到这点又立刻松了,转为故作亲昵地笑道:“陛下莫不是生气了?别呀!皇叔错了还不行么?皇叔这也是关心陛下。陛下也不是不知如今刺杀陛下的人仍然不少,瞧瞧这皇宫各处和颜儿身边,也都算是被安排得顶顶森严了。可陛下自个儿这儿没几个人便不说了,还这么破败,不知道的还要以为陛下是随意挑了个废墟就当寝宫了,传出去可怕是要丢我们楚国的脸。”
      年轻人却笑了:“有你这种废物才叫丢脸。”
      羌紫荆骤然变色,脸沉得能滴下墨去,却也不敢真驳斥什么,遂也只能勉力扯了扯嘴角假笑得识礼:“陛下说笑了,皇叔……”
      年轻人只冷眼瞧着他。
      他顿了顿,不怎么顺畅地清了清喉咙,还是收敛了些转了话题:“既是陛下不喜,那臣还是说回正事吧?”
      他将手边金丝楠木的锦盒放到了年轻人的棋盘旁:“这便是前朝旧玺。”
      年轻人盖张布将那方沉甸甸的玉玺提出来,这方玉玺原是白色,然而乍看之下却桃花般妖艳,冰裂似的纹路里浸满血色,血色倒逼,洇得整方玉玺都像氤氲出霞光的芙蓉石。其间血纹纵横得杂乱却又恍惚像是暗含规律,让人仿佛看出无穷无尽的阶梯首尾相连,然而细细理上一会儿就也让人觉得晕了。
      “看起来不像,但感觉确实像血。”
      放久的血不是这种颜色,但这方玉玺上的纹路邪性得也真不像玉石的纹理。
      羌紫荆嗤笑了一下,笑意慵懒玩味:“我早说了,同那妖后有关的就没什么不邪性的。这妖后窃国夺位,死后却连尸身都保不住,临城破前被人开棺盗走,就连陪葬的玉玺都不翼而飞。倒是这中周真有几分运气,竟真能寻回这前朝的玉玺。”
      这传说中被前朝女帝的鲜血浸透的东西,年轻人觑了一眼,就听羌紫荆继续:“可惜如今看来也真不像能传承什么正统了。”
      “有传就是有灭,不过都只百年,求这名正言顺又有什么意义。”
      羌紫荆一愣,然而转过神来却还是只笑弯了一双眼:“无论有没有意义这东西臣都交给陛下了,既然臣所领之命已经达成那不日便回旧京复命了。毕竟太皇太后年岁大了,还是喜欢儿孙绕膝。”
      年轻人不语,只冷眼瞧着他。
      羌紫荆笑了笑还是状似恭谨地继续:“陛下虽然不愿开枝散叶也还是该仔细些身体,修那些邪功虽然是可以叫人逞些武功高强的威风,却只怕成于斯也败于斯,若真像话本里那样出了岔子,以致本就暴虐的更加暴虐,只怕本就骇人的名声也更加引人讨伐,纵使陛下不怕口诛笔伐,也没那么多亲眷可叛,却怕来行刺的也要更多。
      毕竟,可是杀了百里氏才叫陛下终于近来消停了些,若再起波澜只怕呃!”
      胸前侧颈下一片尖锐的疼痛,点状分散的尖锐之下又很快蔓生出磨人的钝痛,叫他几乎喘不过气,眼前发黑几欲晕厥:“陛!陛下…!”
      “你也配提百里明月?”
      那声音慢悠悠的。然而一只冷白的手洞穿了羌紫荆肩下,鹰钩似的,深埋进血肉,卡住骨骼,抓出黏腻的剧痛。
      羌紫荆本能去掰身前的手,可力量悬殊不能撼动,此刻一只手臂颤抖发软更是抓得徒劳,他竭力笑笑勉强出声:“陛、陛下…这是要杀我吗?赫…赫呃只、只怕杀了臣呃…!陛!陛下怎么向太皇太后交代…?!”
      “不还没死么?”
      手的主人碾着血肉中的锁骨,缓缓向下,手指压住劲力,碾出慢而惊人的疼来。
      “羌紫荆,你是不是蠢?”
      涔涔冷汗从眼睫淹下,羌紫荆费力眨去好像也这才能勉强看清近在咫尺的眼,黑沉沉的,秋水一样,玉石一样,却亮得像在黑水下暴虐着燃烧的野火。
      眼睛的主人咬着吐息,字字都清晰,字字都轻缓,然而和那举重若轻吃住劲力的手指一样,字字也都要随着吐息直往别人的脑子里钉。
      “你当我为什么不让你们迁来长安,我怕的不是你们行刺,是你们太蠢…
      不让你死却生不如死的法子多得是,连这宫里的太监都知道别吵到我眼前,怎的你就连那些太监都不如?”
      羌紫荆这才真正慌了,狠命去抓身前的手,一只手试图攻击却瞬间被直接掰断了骨头:“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对我!太皇太后若是知道呃啊—!”
      “她知道,然后呢?”
      “你…!你这么狂妄不怕太皇太后忌惮吗?!”
      年轻人闻言却是放声大笑像被逗得狠了:“忌惮?为的是权,为的是你么?国无二主,她几时开始忌惮、为何忌惮难道你不清楚?羌紫荆,你狐假虎威,却连明晃晃的本质都不敢戳破。”
      他弯了弯眼睛,弯了弯唇角,更可谓盈盈地笑起来,盈盈地瞧着他,瞳孔愈黑,目光却愈冷:
      “你几次三番找死,我没杀你已够给太皇太后面子。
      可羌紫荆,姓羌的我杀光了一辈,多你一辈我也不在乎,谨言慎行,朕才不会杀你,太皇太后的偏爱你以为能用到几时?”
      “陛下!”
      杏蕊恰巧闯了进来,年轻人眯了眯眼,指下不耐地磨了几下,却没把手抽出来,只引得羌紫荆更痛到哀嚎。
      杏蕊见状脸色惨白,慌乱地瞟了眼面容扭曲的羌紫荆才赶忙低下头去硬着头皮禀告:“陛、陛下…!”
      见她确实着急,年轻人眉尖反复蹙了几下,压抑着手指缓缓从血肉里抽出,无视了羌紫荆的挣动抽搐,竭力压了压火气,才语声平直道:“怎么了?”
      “是、是慕容公子……”
      “颜儿遇险了?!”
      “不、不是!不…也、也是…”杏蕊不觉瞟了眼虚脱在地上的羌紫荆。
      “……是慕容潇,和颜儿?”年轻人紧张的语气微微变了,少了急切,略显阴沉。
      他闭了闭眼:“……说。”
      杏蕊不由咽了下唾沫,然而深知年轻人脾性,也赶忙勉强自己飞快道:“两位公子没有危险,但慕容…慕容五公子命人掘了前朝张皇后的坟……”
      前朝张皇后,那就是那亡国太子容承的养母。
      “他们开棺命人、命人鞭了…鞭了尸。”
      年轻人的手狠狠砸下,落在棋盘上,指尖虽无刻意淬力,却也磕得棋盘崩裂,石质的棋子四散跌落哗然作响,只余下几颗恰巧被他笼在指间
      …拢进手中
      …被黏了血的拇指食指一颗颗平平地压住,免了滑脱、压着暴虐、一粒粒生生碾碎了,好像也将那暴虐一点点抿成烬了,直叫新鲜的齑粉黏了厚厚一层,盖住鲜血,盖出新的滑腻。
      “慕容…五公子?”
      他声音很轻,轻轻地,像被从盖灭了火气的肺腑里挤出来,浅浅地漾开一个讥讽的笑。
      莲花瞬息,却无异于万古,落而复绽,又何异于长久的寂灭。
      那只像是带了一点点浅浅的讽刺,更多的还是轻柔甜蜜。
      他只似温柔愉悦地反问:“不是颜儿下的命吗?
      江慕颜身边俱都是精心挑选的精兵,而前朝皇陵守卫不少,慕容潇之流本是连出入的资格都没有。
      杏蕊慌忙道:“确、不不、确、确实是慕容五公子下的命令!……奴婢绝不敢说谎!”
      ……
      “好。”年轻人笑了笑,“不是颜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戮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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