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时期的爱情》土豆喜欢西红柿

6、第6章 瓜娃子，谁让你对学姐下手啊 军训汇

　　军训汇演那天，拳术连成了全场的笑柄。林浩顺拐的老毛病犯了，带得身边王雕、霍长宇几人全乱了节奏。一套军体拳打得张牙舞爪，活像套野猴拳。收势时队伍歪歪扭错开了半排，台下哄的一声笑开了。评分出来，连队毫无悬念垫了底。

　　晚上的拉歌会反倒印象更深。各连队围坐在操场上，《团结就是力量》唱了一遍又一遍，嗓子都唱哑了，各有各的跑调。中间穿插着喊口号，“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一句比一句响，震得梧桐叶打着旋儿往下掉。陈杰坐在人群里跟着喊。风裹着草屑刮过脸。他忽然觉得，这半个月晒脱的那层皮，也没白掉。

　　就这么着，半个月的军训眨眼就结束了。迷彩服揉成一团，塞进衣柜最底层。大家换回自己的衣服，校园一下就鲜活起来。学生会和各社团扫楼发传单，门缝塞得满满当当，招新海报贴满宣传栏，热闹得像赶大集。

　　紧接着是中秋小长假。家远的大半留了校。罗豪穿件熨平整的白外套，赶去隔壁师范大学陪女朋友。老王回了市区的家。李航泡在图书馆，预习全英文教材，说怕跟不上进度。陈杰闲得发慌，约了同样没回家的林浩，去隔壁云麓山晃悠 —— 顺便看看那些天天窜进校园抢零食的野猴，在自己地盘是副什么模样。

　　上午九点的山林，湿气还没散。腐叶混着青草的味道扑面而来。阳光穿过梧桐叶，洒一地碎金。猴子蹲在树枝上，手搭凉棚盯着游客手里的塑料袋，那架势跟在教学楼前抢奶茶时一模一样。

　　半山腰撞见弘福寺，红墙灰瓦。香火味顺着风飘出来，裹着淡淡的柏烟。人不多。大雄宝殿旁挂着一排红绸木牌，求学业、求平安的都有，最多的还是求姻缘。

　　林浩撇嘴说都是骗人的，转身却偷偷摸了支香，煞有介事地拜了三拜。

　　陈杰站在旁边笑他，也顺手取了支香插进香炉。烟雾袅袅升起来，模糊了殿上的佛像。他没认真许愿，不过入乡随俗，图个热闹。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是 QQ 消息，ID 叫静静的花，头像是一朵开在水边的白茉莉。 “瓜娃子，猴拳打得挺出名啊，校友群里都看见照片了。” 后面跟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陈杰点进资料扫了一眼：柳静静，大二国际商学院的，直系学姐，学生会学习部的，家在旁边汇川市。

　　他靠在寺里的红墙上，指尖打字回过去：“学姐消息还灵通呢。” “那可不，当天我在主席台上，差点笑出声。” 对面几乎秒回，顿了顿又补一句，带着点汇川口音的爽利：“小王八蛋，藏得挺深啊，还会打猴拳。”

　　陈杰看着字没忍住笑。林浩扭头看他，他摆了摆手，继续低头打字。对着屏幕他向来放得开，嘴皮子比当面利索十倍。 “雕虫小技罢了。学姐在台上坐一上午，风吹日晒的不累？我见学姐，初时只作乍见之欢，日后惊于久处不厌。” 他又补了句：“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学姐便是。”

　　“少贫，还青山多妩媚，酸不酸啊。” 柳静静发了个捶打的表情。 “本来就是实话。” 陈杰顺着杆子往上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敲，“《诗经》里都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学姐要是在台上笑一下，我们连齐步走都得集体顺拐。” 他没见过柳静静真人，只听群里人八卦过，说她长得利落，性子飒，办事不拖泥带水。真聊起来才发觉，爽利里还裹着点软。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从军训的糗事聊到学院的外教，从食堂哪个窗口的肠旺面好吃聊到社团值不值得报。

　　陈杰有时候喜欢和朋友分享，但多数时候，喜欢给其他学院的同学聊天。记得那天给文学院的苏晚发了张弘福寺的飞檐，聊了两句楚辞，文绉绉的，淡得像山风。

　　郑瑶给陈杰发消息，后面要去面试，说书法社复试有点紧张。他回得很稳，分寸刚好，鼓励两句就收了话头。对着郑瑶那样安安静静的姑娘，他总不肯太跳脱，怕显得唐突。

　　但聊得最久、最放得开的，还是柳静静。从山上聊到下山，从上午聊到傍晚。聊学生会，她说学习部管新生活动，想锻炼能力可以报名试试，她帮忙递报名表；聊社团，她推荐摄影社，说能跟着出去采风，拍云麓山的猴子都比别人拍得灵动。聊到后来还开玩笑，说中秋都没人陪的话，就凑活凑活相个亲，搭伙去食堂吃块月饼过节。当然都是口嗨。谁都没当真，可谁都觉得有意思。隔着一层屏幕，人反倒敢说很多当面说不出口的话，半真半假，进可攻退可守，谁也不会尴尬。

　　回到宿舍楼的时候，楼道里飘着各家带回来的月饼香。

　　推开门，老王正摆开一箱子云腿月饼；罗豪刚从隔壁师范回来，对着镜子理白外套的领子；李航坐在桌前翻专业书。 “俩野人回来了？” 老王抬头笑，扔过来两个月饼，“我妈做的，尝尝。” 林浩接住就咬，含糊不清地补刀：“别提了，逛了一天，陈杰一路抱着手机跟学姐聊，可欢了。”

　　这话一下就炸了锅。老王立马凑过来，一脸八卦：“可以啊，柳静静？群里都传她长得俊。” “瞎扯什么。” 陈杰把月饼扔回去，嘴硬得很，“就随便聊两句。” “随便聊？” 罗豪也笑着靠过来，“人家新生都想方设法抱学姐大腿，你这抱得挺顺啊。喜欢就上啊，女大三抱金砖。” “就是就是，” 林浩跟着起哄，“猴拳都敢打，表白不敢？”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挤眉弄眼地闹。陈杰脸有点热，梗着脖子撂下一句：“表白就表白，多大点事？你们别后悔。” 嘴上硬气，心里却被说得有点痒痒的。

　　熄了灯，四个人各自躺在床上玩手机。宿舍里只有屏幕的冷光，偶尔有翻书的沙沙声。陈杰翻来覆去把聊天记录看了好几遍，柳静静爽利的语气、调侃的 “瓜娃子”，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室友的话像在耳边打转，越想越觉得，反正都是口嗨，说一句又能怎么样。

　　犹豫了半天，他对着对话框敲下一行字，半开玩笑半认真： “说真的，学姐，要不咱俩凑一对得了。我看咱俩挺聊得来的。”

　　发出去他手心就冒汗了，盯着屏幕等回复。过了大概一分钟，对面的 “静静的花” 亮了。只有一句话，带着点哭笑不得的火气： “瓜娃子，胆子肥了是吧？我是你学姐啊！连学姐都敢下手，过分了啊。”

　　陈杰脸瞬间热到耳根。赶紧打字找补：“开玩笑开玩笑，室友瞎起哄，别当真别当真。” “我就知道你没个正形。” 柳静静回得很快，“刚上大学收收心，先把学习搞明白，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知道了知道了，学姐教训的是。” 陈杰嘴硬，“这不看学姐优秀嘛。” “贫。” 对面丢过来一个字，跟着又补了句，“月饼吃了吗？今天中秋。”

　　就这么着，尴尬的劲儿一下就散了。还是像之前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谁也没再提表白的事。

　　陈杰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可更多的是觉得，这个学姐飒爽又敞亮，比那些扭扭捏捏的女生，有意思多了。

　　又聊了一会儿，柳静静发来消息，说她在宿舍阳台吃月饼，问他有没有看见今晚的月亮。

　　陈杰披了件外套走到楼道窗边。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梧桐树梢，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卷着路边桂树的甜香飘过来，远处的宿舍楼亮着点点灯光，偶有说笑的声音飘下来。

　　他忽然觉得，这大学的日子，好像比他想象的有意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半真半假的玩笑，隔着屏幕的暧昧。

　　像中秋的月亮，远远看着圆满清亮，凑近了仔细看，又满是坑坑洼洼的细碎。可就是这点细碎的、不真切的光亮，倒也足够照亮刚开学的日子了。

　　陈杰站在窗边笑了笑，指尖敲下一行字发过去： “看见了。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对面秒回了个呕吐的表情，跟着一句：“瓜娃子，又来。” 他笑着把手机揣回兜里，双手插兜往宿舍走。月亮在身后跟着，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