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时期的爱情》土豆喜欢西红柿

13、第13章 进厂与培训 火车进

　　火车进深圳的时候，比预想的晚了不少。

　　等两人拖着行李箱、跟着中介的队伍摸到比亚迪厂区附近，天已经黑透了。街两旁的店铺大多上了卷帘门，只有零星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厂区是进不去了，中介的人让他们先在外面找个宾馆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集合入厂。

　　宾馆是城中村的小旅馆，招牌褪了色，楼道里堆着杂物。推开房门，一股说不上来的味儿扑面而来 —— 闷、潮，还混着点旧被子和消毒水的气息。

　　"这地方……" 罗宇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搁，皱了皱眉。

　　"凑合住吧，就一晚。" 陈杰嘴上这么说，心里也直犯嘀咕。

　　真正让他们崩溃的是后半夜。广东的臭虫在网上有个外号，叫 "广式双马尾"—— 说的是这玩意儿头顶两根触角一翘一翘的，像扎了俩小辫。可它一点也不可爱，灯一关，就从床缝、墙缝里钻出来，专挑软和的地方下嘴。陈杰迷迷糊糊觉得脖子、胳膊一阵阵发痒，一开灯，手腕上已经起了一串红疱，越挠越痒，皮肤都挠得发烫。罗宇也好不到哪去，翻来覆去骂了半宿，俩人就这么一边挠一边熬，挨到天亮，个个顶着黑眼圈。

　　"这广东的虫子，比军训还狠。" 罗宇对着镜子数包，一脸生无可恋。

　　第二天一早，两人拎着行李去厂门口集合。

　　中介的人先把身份证一张张收上去，说要办入职、做工牌，得押几天。接着是签劳务派遣合同，一沓纸发下来，密密麻麻的条款，写着工时、工资、吃住和违约那些事。陈杰一行行看过去，签完名字，还得在名字和关键几处按上鲜红的手印。拇指按下去，他心里莫名有种 "这就算把自己安顿出去了" 的恍惚。

　　"按个手印怕啥，正规厂，不差你这点钱。" 罗宇倒是心宽，按完还在手上蹭了蹭。

　　随后是体检，抽血、测视力、查胸透，一套下来，钱得自己先掏。陈杰一边排队一边在心里记账，这还没挣到钱，先花出去不少。等这一圈折腾完，天已经擦黑，差不多六七点，中介那边才拉来一摞被子，一人发一套，蓝白格子，抱在手里还有股新棉花的味道。

　　"今晚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陈杰把被子往肩上一搭。

　　他们被分到了同一个车间 —— 消费类电池产品车间，专门做手机、数码产品用的电池。地点在深圳龙岗区，两人住在厂区的同一间宿舍，上下铺，行李一摊，算是安顿下来。

　　厂里的安排是，头三天不用上生产线，先集中培训。培训也算工时，每天按八个工时算，一个工时二十块，一天一百六；除此之外，每个月还有一百五十块钱的饭补。陈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管吃管住、连坐着听课都给钱，这趟勤工俭学，账面上是过得去的。

　　可进厂头一件事，饭卡得先自己充钱。第一顿饭，得先往卡里充一百，才能刷卡吃饭。陈杰掏钱充得爽快，罗宇却在兜里摸了半天，面露难色 —— 这一路车票、住宿、体检，他手头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咋了？" 陈杰看他没动。

　　"钱…… 不太够了。" 罗宇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想着进厂就有饭吃，没想到还得先垫。"

　　"多大点事。" 陈杰没犹豫，掏出手机给他转了钱，"先充上，吃饭要紧，发了工资再还我。"

　　罗宇愣了一下，拍了拍他肩膀："哥们儿，够意思。"

　　也是这天，他们认识了一个叫刘长敏的女生。刘长敏是个大专生，年纪比他们小一点，扎着马尾，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她是罗宇一个朋友的同乡，人家南下前特意托过罗宇，让他在厂里多照看照看。三言两语一说，就算是认识了。

　　"以后一起上下班，有啥事儿言语一声。" 罗宇大包大揽。

　　"那就麻烦你们了。" 刘长敏笑着道谢，性格挺爽利。

　　接下来的三天培训，是他们进厂后最轻松的日子。

　　培训室里坐着同一批进来的学生工，台上放着教学视频，讲的是安全生产、操作规程和企业文化。讲师有时亲自讲，更多时候是放片子、让大家填表格、签承诺书、核对个人信息。底下的人也不紧张 —— 视频放着，有人在底下偷偷刷手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趁着发资料的工夫三三两两聊天。不用穿工装，不用站一天，也不用碰机器，累了还能借喝水的由头出去转一圈，比起后面上流水线，这三天简直像在 "养老"。

　　陈杰几人也没闲着。表格填完，该签的字一签，他们就缩在后排，一边把视频里的安全要点用手机拍下来，一边小声嘀咕晚上去哪吃。

　　轻松归轻松，安全那部分内容他们还是听进去了 —— 片子里放的车间事故，机器夹手、电池起火、物料短路，配着画面，看得人心里发紧。怎么戴劳保用品、紧急停机按钮在哪、遇到火情怎么处置，一条条都得签字确认。

　　"这可不是吓唬人，" 陈杰低声说，"真出事，疼的是自己。"

　　培训是白天，一到晚上，时间就归他们了。

　　三人凑在一起，出了厂门，找厂区附近的小馆子打牙祭。炒个粉、来个隆江猪脚饭、点几个小菜，一人一瓶汽水，围着塑料桌吃得热热闹闹，算是把白天没处用的话全倒了出来。刘长敏话多，讲她们学校的事，讲上一批进厂的同学谁干了几天就受不了走了；罗宇负责贫嘴，把陈杰也逗得直乐。

　　可吃归吃，这地方实在没什么好玩的。

　　比亚迪厂区在龙岗的郊区，周围除了连片的厂房、宿舍，就是城中村的小饭馆、小卖部和夜市摊，走几步就到头了。想买点像样的东西、看个电影、逛个街，得坐很久的车往市中心去，那边才有繁华的商业街和商场。

　　"听老员工说，去趟市中心，一来一回大半天就没了。" 刘长敏扒拉着饭，"咱们培训这几天晚上倒是空，可这时候出去，到地方人家都快关门了。"

　　"等上了线更别想。" 罗宇接话，"白天干一天，晚上回来只想躺着，哪还有精力逛街。"

　　陈杰点点头。他这才真正体会到，所谓工厂生活，是被牢牢圈在厂区这一片方圆里的 —— 日子简单，也几乎没有出口。那些在市区里的热闹，和他们这些流水线旁的人，隔着一两个小时的车程，也隔着一身的疲惫。

　　三天培训一晃就过，正式上岗。

　　他们跟着带班的师傅往二楼车间走。二楼是自动化车间，一排排机器连成长长的流水线，机械臂、传送带运转得飞快，嗡嗡的声响和提示音混在一起，说话都得提高嗓门。

　　这里的活儿听着不复杂 —— 机器大多是自动的，工人主要是盯岗，及时上料、装料，料快用完了就补上，再把做好的电池按规格码好、送走。陈杰上手试了试，比起纯体力活，这更熬人，得一直盯着，一刻也不能松懈。

　　可看着简单，规矩却硬。

　　"记住喽，" 师傅在旁边反复叮嘱，"机器转起来，手千万不能往里伸。这玩意儿速度快得很，它可不认人，你手一进去，它不会停。上料、取料，都得等到位、按规矩来，谁也别逞能。"

　　陈杰看着那上下翻飞、快得几乎连成影子的机械臂，点了点头，把这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三个人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组，岗位隔着一段距离，只能约好上下班一块儿走、饭点一块儿吃。

　　换上工装、戴上工牌的那一刻，陈杰站在二楼车间里，看着眼前一排排飞快运转的机器，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真实感。

　　校园里的那些事 —— 挂科的郁闷、感情的拉扯、深夜背过的知识点 —— 好像都被这车间的轰鸣隔在了很远的地方。在这里，日子被切成了一段段整齐的工时，干多少，拿多少，简单、直接，也毫不留情。

　　他想起火车上自己说的那句 "勤工俭学，赚点生活费"。如今真正站到流水线旁，他才明白，这一个月要挣的，不只是钱，是把自己沉下来、把一件件小事做扎实的那份踏实。

　　机器还在飞快地转着。陈杰深吸一口气，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把第一份物料，稳稳地送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