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老K
江野没 ...
-
江野没有走进书店。
他在门口站了大约十秒。
玻璃门上映出他的脸，苍白，紧绷，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铺平的纸。门内灯光很暖，暖得近乎残忍。那个女人站在书架旁，穿着米白色风衣，头发挽在耳后，正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江野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看过他。安静，笃定，像已经等了他很久。
他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像逃跑。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看见她还站在那里，像五年前一样，像从未离开过一样。
他没有回家。
他去了老K的修车铺。
修车铺在城南，靠近废弃铁轨，门口堆着几只报废轮胎和半截生锈的车架。卷帘门半拉着，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江野推门进去时，老K正蹲在地上擦扳手，听见动静抬起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这张脸怎么回事？”
江野没答。
他走到那张掉漆的木桌旁坐下，椅子腿刮过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倒酒。”
老K看了他几秒，没多问，起身从柜子底下摸出一瓶散装白酒，又拿出两只缺口的玻璃杯。酒液倒进杯里，辛辣的气味很快漫开。
江野端起杯子，一口灌下去。
火烧一样从喉咙滚到胃里。
老K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一支烟，烟头在昏光里一明一暗。
“又做噩梦了？”
江野握着空杯，指节泛白。
“嗯。”
“梦见什么？”
“梦见一个死人。”江野说，“梦见她站在书店里，跟我说，你终于来了。”
老K夹烟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立刻接话，只是盯着江野看。江野低着头，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口袋朝外，里面露出一张白色卡片的边角。
老K伸手去拿酒瓶。
就在这一秒，他看见了那张卡片。
卡片被压在钱包最外层，只露出一角，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老K的手抖了一下。
酒洒了。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杯沿流下来，淌过桌面，滴到地上。老K像是没察觉，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卡片，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江野抬起头。
“怎么了？”
老K迅速移开视线，抽出纸巾擦桌上的酒渍，动作有些急。
“手滑。”
江野盯着他。
修车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铁轨方向传来火车经过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心口敲钟。
“老K。”江野声音很低，“你认识她？”
老K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铁桶里。
“不认识。”
他说得太快。
江野没再问。
他从外套口袋里抽出那张名片，放在桌上。
名片很新，纸质偏厚，正面只有一行字——
许知意。
下面是电话号码。
没有头衔，没有地址，没有公司。
像一张故意留白的网。
老K看着那三个字，喉结动了动。他拿起杯子，想倒酒，却发现酒瓶已经空了。
“我去拿酒。”他说。
“不用。”江野按住他的手腕。
老K的手很凉。
江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五年前，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老K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老K忽然笑了，笑得很短，很苦。
“江野，”他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可她已经出现了。”
“那就当没看见。”
“我做不到。”
老K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看一个已经站在悬崖边的人。
“那你最好做好准备。”老K说，“她回来，不是为了叙旧。”
江野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书店门口那双眼睛。
安静，笃定。
像等了五年。
像终于等到了猎物。
窗外夜色更深，修车铺的灯忽明忽暗。桌上的名片被风轻轻吹起一角，又落下。
江野把它重新塞回钱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逃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