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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声哥哥,岁岁温软 大昭景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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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景和三年,暮春。
东宫的海棠开得最盛时,满城春色都落在这一方宫苑里。
暖风终日不歇,落英簌簌铺了满阶,风一吹,粉白花瓣漫天轻扬,处处都是温柔绵软的春意。
苏绫雪入东宫已是第三年。
年岁渐长,她褪去了初入宫时的怯懦拘谨,眉眼一日比一日舒展。不再时时紧绷心神,不再句句谨守刻板尊卑,言行从容,性子温润安稳。
三年朝夕,谢序词待她始终如一。
他替她避过闲言非议,替她挡过课业难堪,寒冬赠暖炉,盛夏分甜浆,风雪陪她守寒窗,春来伴她看花开。
日复一日的妥帖照拂,早已悄悄磨平了她心底所有的疏离与戒备。
她不再怕他。
反倒在不知不觉间,养成了旁人无从察觉的依赖。
课业遇困,她第一时间下意识望向他;庭中遇雨,她会自然等着他同行;哪怕课下无事,余光也会不自觉追着那道清挺的身影。
今日午后课业清闲,太傅临时去往偏殿议事,留了近一个时辰的空闲。
满堂伴读尽数散了,三三两两跑去御园踏青嬉闹,书房内外瞬时清静。
暖阳穿窗,落在案头书卷上,光线温柔慵懒。
苏绫雪独自坐在窗边,支着手肘,静静看着庭院纷飞的海棠花。指尖无意识捻着一页书页,神思松弛,整个人透着全然的安然自在。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苏绫雪也知道是他。
谢序词缓步走到她身侧,声音带着春日独有的松弛:“日日看海棠,还看不腻?”
苏绫雪闻声回头,笑意自然恬淡,“东宫的海棠比府里开得好看。”
谢序词看着她舒展无拘的模样,眸底盛着浅浅暖意。
从前那个惶然拘谨的小姑娘,终究是彻底长大了。
他立在她身侧,沉默片刻轻声开口,认真又郑重:“绫雪。”
“嗯?”
“往后私下相处,不必再唤我殿下。”
这话来得轻缓,却让苏绫雪微微一怔。
三年来,她日日谨守礼数,无论人前私地,规规矩矩一声“殿下”早已成了刻在习惯里的本能。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那臣女……该如何称呼?”
谢序词望着她澄澈懵懂的眉眼,少年心性温柔坦荡,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姿态。他温声道:“你自小伴我读书,朝夕相随,形同家人。私下无人,唤我太子哥哥便可。”
太子哥哥。
四个字轻落耳畔,温柔绵长,瞬间漫过心底。
苏绫雪心口轻轻一颤,软软的,暖暖的。
家人。
原来在他心里,朝夕相伴的他们,早已形同家人。
从前她总觉得,君臣尊卑是横在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界限。
他是天家储君,高高在上,她是臣子之女,恪守本分。
哪怕他待她再好,她也始终记得这份身份差距,不敢半分僭越。
可此刻他亲口开口,抹去了所有冰冷的尊卑隔阂。
苏绫雪怔怔看着他清隽温和的眉眼,脸颊悄悄染上一层浅浅的薄红。
她迟疑一瞬,唇瓣轻动,轻轻唤了一声:“太子哥哥。”
声音很轻,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软糯,还有一丝初次改口的羞涩,落在寂静的书房里,温柔得发烫。
谢序词心底骤然一软。
他唇角扬起一抹清晰温柔的笑意,眼底柔光盛满,“我在。”
简单两字,稳妥又安心。
落在苏绫雪心里,悄悄生了根。
从前唤千百声“殿下”,是礼数、是敬畏、是疏离。
如今这一声“太子哥哥”,是亲近、是熟稔、是无人能替的特殊。
她心底的拘束,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这样才好。无需时时拘礼,私下自在些便好。”
“嗯。”苏绫雪乖乖点头,眉眼弯弯。
自这一刻起,两人私下相处的分寸,彻底不同。
依旧守礼,依旧分寸得体,却多了旁人永远没有的亲昵与坦然。
午后风暖,落英纷飞。
两人并肩立在窗前,静静看满庭海棠落雪,无人言语,却丝毫不显尴尬。
片刻,谢序词目光落回案头书卷,随口叮嘱:“昨日布置的古注,有两处偏僻释义晦涩,你若是没懂,我再教你一遍。”
她只轻轻摇头,“昨夜回家细看,已经弄懂了,谢谢太子哥哥。”
谢序词看着她愈发鲜活灵动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他喜欢她这般模样。
不是谨小慎微、步步拘谨的伴读臣女,而是松弛自在、眉眼明媚的苏绫雪。
日头渐渐西斜,暖光铺满书房。
闲散时辰过半,庭院嬉闹的子弟渐渐归来。
有两个晚归的伴读路过窗边,恰好听见她随口的一声“太子哥哥”,脚步骤然一顿,眼底满是诧异。
东宫上下,无论长幼,皆称太子殿下。
除却皇室宗亲,从未有臣子之女,敢这般亲昵唤一声哥哥。
可两人神色坦然,淡然自若,无半分逾矩慌乱。
那两名少年对视一眼,默默收回目光,心底已然了然。
太子待苏绫雪,本就与众不同。从今往后,更是天差地别。
课预备开始,苏绫雪回身坐回案前。
提笔落字,心境全然不同。原来被人特殊偏爱、被人妥帖安放、被人视作家人,是这般安稳温柔的滋味。
她悄悄侧眸,望向身侧端坐的少年。
日光落在他眉眼,清隽温润,沉静端方。
她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情绪,只知道,只要有他在,东宫的岁月便永远安稳,永远温柔。
她悄悄依赖着他,习惯了他的指点,习惯了他的庇护,习惯了他的温柔,习惯了岁岁朝朝有他相伴。
懵懂的小心思,藏在眼底,落在心底,温柔细碎,无人察觉。
傍晚散课,晚风轻柔。
苏绫雪收拾好书卷,起身看向谢序词,自然开口:“太子哥哥,我先回府了。”
“路上慢行。”谢序词抬眸,温柔叮嘱,“明日早来。”
“好。”少女轻软应声,缓步走出书房。
踏过满阶海棠落英,心头盛满融融暖意。
风拂眉眼,春光明媚。
自此之后,东宫岁岁。
她不再拘礼,不再疏离,不再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