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上的绿宝石》黄青橙

3、意料之外的重逢 回到家

　　回到家里已经好几天了，凯瑟琳都没有出门，一直闷闷不乐。

　　这天傍晚，伊莎贝尔拿着各式各样漂亮的小裙子和男士礼服围着凯瑟琳和艾德里安转来转去，蓝宝石、绿宝石、珊瑚、珍珠首饰和钻石胸针堆满了桌子。

　　“贝卡家今晚要举办宴会，你们两个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哎呀，我的两个宝贝绝对是桑塔斯科最漂亮的孩子。”

　　“妈妈！我不想去，我不喜欢迪亚歌，你都不知道他变成什么样子了！”凯瑟琳不耐烦地在衣架前挑挑拣拣。

　　“他去西班牙留学回来，变得十分没品，竟然还讨好罗哈斯那个混蛋，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哎呀，哪里不一样了嘛，我昨天在镇上见到他啦。从小长得就很帅，现在更帅了！你要是能嫁给他就好了，贝卡家是桑塔斯科最有钱的种植园主诶，要是我能年轻几十岁…”

　　伊莎贝尔拿着一个蓝宝石项链在自己脖子上比划着，边说边犯起了花痴。

　　“妈妈！我才不要嫁给他！”

　　凯瑟琳烦躁地大声抗议，艾德里安听着，偷偷笑了起来。

　　看来迪亚歌前几天的表演真的惹到了凯瑟琳。

　　今晚，就是佐罗的第一次登场。

　　夜色降临，贝卡家灯火通明。

　　作为桑塔斯科镇首富，贝卡家的房子十分豪华气派，此时人声鼎沸，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老贝卡虽然已两鬓斑白，但精神矍铄，神采奕奕。

　　刚刚回国的迪亚歌，一身白色礼服，风度翩翩，英俊潇洒。

　　乍一看确实很有魅力。

　　“哎呀，迪亚歌真是一表人才，越来越帅了。这么年轻有为，还是从西班牙留学回来的，我真是越看越满意啊，贝卡先生。”

　　费利佩热情地夸赞道。

　　“是呀，是呀，跟我们家罗丽塔真是很般配呢。”

　　伊莎贝尔也跟着夸张地附和着。

　　普里多夫妇对着迪亚歌连连称赞。

　　老贝卡脸上则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表面看上去这么说是没错啦，可是，老实说，我有时候想，留学这一步是不是走错了……”

　　此时迪亚歌，已经像花蝴蝶一般穿梭在宾客之中，豪饮数杯，来者不拒，甚至还差点撞到举着酒杯托盘的玛利亚。

　　“玛利亚！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迪亚歌手忙脚乱地道歉着，试图把托盘扶稳，却一不小心打翻了整个盘子。

　　玛利亚翻了个白眼。

　　“迪亚歌少爷，你赶紧让开，真是碍手碍脚的！”

　　而目睹这一切老贝卡，费利佩，伊莎贝尔，凯瑟琳和艾德里安都一脸无语。

　　凯瑟琳十分无奈，掐着艾德里安的手臂小声示意他赶紧装病，离开这个尴尬的地方。

　　“看吧，我还怕这臭小子配不上凯瑟琳呢。”

　　老贝卡尴尬地哈哈笑，无奈解释，上前拉着路过的迪亚歌的胳膊，转向艾德里安。

　　“艾德也来了，身体怎么样了？你这孩子以后常来家里坐坐，带迪亚歌多熟悉熟悉镇上，毕竟他已经好几年没回来了。另外，替我问候一下马特奥神父，上次多亏了他出手相助，我们家的葡萄园才没有被虫害毁掉。”

　　“托您的福，老师一切都好，我会转达您的问候。”

　　“好孩子，好孩子，让米格尔带你们去二楼，那里清净一些。”

　　这时，有人急急忙忙从外面跑了进来。

　　“老爷，雷蒙司令官来了，正在门口。”

　　老贝卡一听，脸色一变。

　　“不好意思啊，我失陪一下。”

　　向众人致歉后，带着迪亚歌匆匆离开了。

　　没人注意到艾德里安听到雷蒙这个名字，微微身体一僵，赶紧低下了头。

　　贝卡庄园的门口，此时已经被西班牙士兵团团围住。

　　一辆深褐色的柏林式马车停在门口，在夜色映衬之下像乌木一样漆黑。车门上用金线绣着西班牙王室的纹章，拉车的骏马毛色发亮，车夫坐在高高的驾驶台上，一动不动。

　　马车两旁分别是骑着高头大马的罗哈斯少尉和帕布罗中士。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注视着车门方向。

　　老贝卡带着迪亚歌急匆匆来到马车前，弯腰行礼。

　　“没想到雷蒙司令官大驾光临，真是不胜荣幸啊。”

　　无人说话，过了片刻，直到老贝卡的腰都有些微微颤抖。

　　车门打开。

　　白色丝绒手套先伸出来，修长的手指扣住门框，一个高挑的人影微微俯身，黑色皮靴落在踏板上，再落到地面。

　　蓝色军礼服，金色肩章，钻石袖扣在月色下一闪。腰间佩剑，剑鞘是深色皮革，剑柄镀金，护手处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

　　男人站定，金褐色的短发被夜风吹动了一缕，银灰色的眼睛扫过门口的人群。

　　他没有说话。

　　眼神先看老贝卡，再扫过迪亚哥。

　　这就是刚刚上任的雷蒙司令官。

　　“不请自来，希望贝卡先生不要介意。”

　　“哪里哪里，欢迎欢迎，快请进。”

　　老贝卡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说道。

　　众人簇拥着他走进宴会厅，情绪紧绷的人群渐渐放松下来，开始谈笑风生。

　　“听说是索菲亚公主的儿子，果然气度不凡。”

　　“真的吗，王室成员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地方啊？”

　　“所以才说你不懂。越偏远的地方，越容易做出成绩。他在马德里能干什么？来加州，整个军事基地的防务都归他管，天高皇帝远，他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照你这么说，他这是来……”

　　“待几年，攒点政绩，回去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凯瑟琳带着艾德里安坐在二楼的阳台上，没有参与这场骚动，注视着楼下宴会现场的动静。

　　看着贝卡家刚留学回来的迪亚歌少爷在人群中谈笑风生，游刃有余，甚至跟罗哈斯少尉还有帕布罗中士侃侃而谈，眼里满是不解。

　　“艾德，我很失望。迪亚歌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一直以为他长大后会像小时候一样，正直善良，很有正义感，没想到他会变得这样庸俗，那可是霸占我们家园的人诶。”

　　“凯瑟琳姐姐，慎言！”艾德里安小声提醒凯瑟琳。

　　“迪亚歌刚回来，也许他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样呢，毕竟爸爸妈妈真的很喜欢他呢。”

　　“他们只是喜欢贝卡家的种植园而已！”凯瑟琳不满地嘟囔着。

　　“凯瑟琳，艾德里安，你们在这里！”

　　米格尔的声音突然响起，他身后跟着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人，正是刚刚还在楼下招蜂引蝶的迪亚歌。

　　他如蓝色大海一般的眼眸，清澈而明亮，看过来的目光，温和而坚定，一点儿也没有港口那日的轻浮。

　　“凯瑟琳，”他笑着跟凯瑟琳打招呼，接着微微低头，“还有艾德，身体还好吗，我记得我离开家那年你还很小，一直跟着马特奥神父在修道院休养，如今也长这么高了。”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啊。迪亚歌，你知道加布里那些人是怎么欺负无辜村民的吗？”

　　凯瑟琳有些气愤的跟迪亚歌抱怨，说着他离开后，桑塔斯科被西班牙人占领，村民们战战兢兢的日子。

　　“你回来那天他们在港后抓到了罗娜一家，她的丈夫是交不起税才逃到山上去的，如今他们被抓住了，不知道会怎么样！”

　　凯瑟琳叮嘱他要有骨气一点，不要对罗哈斯那个混蛋态度太好。

　　迪亚歌连连点头，一一应下，一脸诚恳的样子。

　　突然，迪亚歌看向艾德里安，笑着说道： “艾德饿了吗，楼下有好吃的甜点，我带着你和米格尔去看看吧。”

　　这时楼梯口传来伊莎贝尔的声音，“凯瑟琳，艾德，快来快来跟我多认识几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和漂亮的小姑娘。”

　　米格尔趁机左手抓住迪亚哥，右手拉住艾德里安，一溜烟从阳台的另一个出口跑了，不顾后面凯瑟琳气愤的呼喊。

　　“你们三个！”

　　三人一路狂奔，最后躲进宴会厅另一侧的阳台。这里比刚才那个更隐蔽，但视野没差多少，楼下的人声和灯火依旧一览无余。

　　“凯瑟琳真的长大了，真是个勇敢善良的女孩子。”良久迪亚歌感叹道。

　　“嗯，我姐姐一直都很优秀，她经常帮助别人，还常去教堂帮忙照顾无家可归的孩子。”

　　“我知道，你们都长成优秀的大人了呢。”

　　迪亚歌说着，伸手摸了摸艾德里安的头。

　　艾德里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他的手，“不要摸我的头，我只比你矮一点点而已！”

　　迪亚歌闻言哈哈大笑，突然他夸张地大叫了起来，盯着白色衬衣上一片显眼的红酒渍。

　　“怎么办啊！米格尔，艾德，我不能穿着这件衣服出去见客，外面可都是桑塔斯科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呢。”他懊恼地说道，“这样吧，我去楼上洗个澡，换身衣服，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完，他就哼着歌上楼去了。

　　“艾德里安，你觉得迪亚歌少爷这次回来变化大吗？”

　　米格尔躺在阳台的摇椅上，漫不经心地问道。

　　“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好了，米格尔。”

　　艾德里安坐在旁边，轻声说道。

　　“我一直相信，一个人不会轻易改变，如果暂时看不清，那就再等等。”

　　“说得对，在我心里，他永远是我的迪亚歌少爷。”

　　艾德里安听着，笑着摇了摇头，在人群中漫不经心游荡的目光突然顿住。

　　众星捧月的雷蒙站在人群中央，银灰色的眼睛，直直看着他，眼神深邃，将他钉在原地。

　　艾德里安心跳加速，慌乱之下猛地抓住了白色栏杆，低头错开视线，动作大到米格尔都注意到了。

　　“艾德，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楼下目睹这一幕的雷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转头与身边人低声交谈，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找到你了，小骗子。

　　艾德里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不会认出我了吧。

　　不，不会的，我连名字都没有告诉他。

　　米格尔和艾德里安在阳台等了没多少时间，就听见宴会上人群一阵骚乱，雷蒙司令官带着罗哈斯少尉等人急匆匆告辞离开了。

　　只剩下神色紧张的宾客们面面相觑，很快就散去了。

　　普里多一家也匆匆离开。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独立团竟然袭击了港口，我们要不要离开这里啊。”

　　马车里，费利佩忧心忡忡地说道，努力在妻儿面前保持镇定。

　　伊莎贝尔也搂着凯瑟琳，不安地说，“是啊，听说还有人劫狱，真是胆大包天！”

　　凯瑟琳倒是十分激动，“是谁，罗娜一家被劫走了吗？”

　　“女孩子家家的，别瞎打听，你们两个这几天乖乖待在家里，不要乱跑，哪里都不要去，知道吗！”

　　费利佩叮嘱道，和伊莎贝尔一起进屋上楼休息了。

　　“什么嘛，老是把我们当小孩子！”

　　凯瑟琳不满道，没注意到艾德里安从宴会回来就心事重重的样子。

　　艾德里安跟凯瑟琳道了一声晚安，托着疲惫的身体上楼，洗完澡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晚，他梦到了几个月前，跟雷蒙的第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