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猫之歌》甲丙丁

8、天台 阴阳转换

　　“你要出门吗？”
　　室友端着一碗泡面出来，正好撞见全副武装出门的常诗情。
　　她一身骑手装，从脚武装到眼睛下方，室友愣了一下，竟对她比起大拇指。
　　“好帅！”
　　常诗情苦笑一下，匆匆别开眼。室友手中那碗某师傅泡面正对她散发出极度诱人的香气，勾得她手都在抖。
　　距离她上一次吃东西，已经是昨天上午的事。此时此刻，她多么想停下今天的任务，狼吞虎咽地吃上一碗泡面。
　　但一想到归零的账户，她只能把馋虫往肚里咽。
　　不行啊，人活着的意义又不是吃，再忍忍吧。
　　常诗情扭头出门。

　　上次法院那条路上的坐标小区，门口贴着"禁止外卖车辆入内"。常诗情滑下坐垫，经过门禁时，提起手中的外卖袋向保安展示。
　　这次，再也没有异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保安直接把她当空气放了进去。
　　常诗情手里的袋子里装的是道具泡面，同时也是她的晚餐。好几次，她都是靠低头看一眼它，才有力气继续往前走。
　　最后，坐标落在了一栋楼房前。

　　常诗情没想到，这个位于楼栋林立之间的坐标，辨识度会这么高。
　　除了这栋楼，周边全是水泥地，可见这小区才落成没多久，连绿化带的灌木都没长叶，光秃秃的。这还不明显吗？只差在楼外挂几个大字：我在这儿。
　　一、二、三、四一共四个门，常诗情选择了“一”。
　　凡事有始有终，有头有尾，是她的原则。
　　但她干站在单元门口等了许久，也没碰到一个住户进出。正纳闷时，远远地，一帮人朝这边走来。
　　领头的人穿的是典型销售人员的西装套裙，常诗情立即想起进来的时候，门口是三面玻璃的售楼中心。
　　她安静地立在门边，与看房团汇合，又跟在他们后面，进入了单元楼。
　　那些人自动把她当空气，只有末尾一对男女回头看了她几次。
　　在那对看房夫妻的目光里，常诗情手心一直冒汗，汗水捂在手套里，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滑落。
　　幸好这时那对夫妻转过头去，低声说："这都点上外卖了，不是说还没成交吗？"
　　看房团进了电梯，常诗情就拐弯去爬楼道。
　　只剩她一个人了。这层楼的每一户都向她敞开——是真的门户大开。她呆傻地站在门前，里面的毛坯场景，仿佛在嘲笑她的处心积虑。
　　常诗情就明白过来，为什么在楼下等那么久都没住户进出，为什么那对夫妻那样看她。
　　因为这栋楼还没人入住。
　　要放弃吗？常诗情脑袋里乱哄哄的，全靠骨子里的韧劲支撑着。
　　一个人的时候，她没理由再浪费力气爬楼。可刚出电梯，没想到又撞上了看房团。
　　她本能地想退回电梯，但有个声音在心底提出抗议：凭什么她要躲？她就不能来看房吗？
　　又有另一个声音弱弱地说：万一，人家真问她要买什么房，怎么办？
　　那个声音更大了：不怕！有金条！只要拿出金条，正常人都不会认为她买不起房的！
　　于是常诗情便坦然了，在看房团惊讶的目光中，迈出坚定的步伐。
　　却在这时，刚出电梯的她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就趴在了墙上。
　　看房团的人恍然大悟。
　　"小哥，你是迷路了吧？"
　　"怪说不得一直跟着我们。"
　　"你是怎么了？"
　　这些人围上来关心她，常诗情心头一热，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
　　"没事，有点低血糖……这里是4栋吗？"
　　"哎，还是女骑手。"
　　"你走错了，这里是1栋。"
　　"难怪了，就说怎么找不到，原来是走错路了。"
　　"4栋就在前面，你待会儿下去，出门往前直走，保准不会走错。"
　　这些人七嘴八舌，倒是不觉得常诗情可疑了，但轮到常诗情自己心中升起愧疚。
　　"那你先在这儿坐坐，休息一会儿吧，待会儿到门口售楼中心去喝水，那儿水是免费的。"
　　"真是不容易。"
　　最后常诗情只能不停地说谢谢。
　　等他们走后，常诗情好半天都没能平复心情。
　　过去这几年里，她吃够了"恶邻"的亏，以至于都忘了，大部分人都是"远亲不如近邻"。
　　希望未来住这儿的人，能够幸福顺遂吧。
　　排开乱七八糟的思绪，常诗情开始思考正事。
　　坐标的位置就在这栋楼里。具体位置会是某一户住家里面吗？想也知道，为了一根金条买一套房是不现实的，但偏偏坐标就在这里，难道金条主人想在这儿安家落户？
　　常诗情摇摇头，否定了这项推测。要是推测金条藏在户内，按一层八户来算，一个单元就有一百多户；以防"公园的草地与湖边"这种偏差情况存在，还得排查整栋楼——那就又是一个"猴年马月工程"。
　　奇怪的是，常诗情此时头脑十分清醒，往常的畏难情绪并没有上头，她竟然认真考虑起"扫楼"的可行性来。接着她又继续思考：进入户内该如何寻找？金条藏在户内哪些位置的可能性最大？
　　然而她正面面对的那一户，门后的灰墙灰地正告诉她：要藏，恐怕只能藏进墙后的混凝土里了。
　　毛坯房一旦装修，浅表的隐藏是藏不住的，扫楼的计划算是彻底废掉。
　　但常诗情并不感到失望，相反，她大大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的能力只能到这里——她又不是超人，次次都那么幸运，能靠翻土就翻出金条。
　　等等！常诗情僵住，一个念头如脱缰的野马冲出脑海。
　　这儿可能真存在一个可以翻土的地方。
　　顿时，常诗情全身汗如雨下，两股战战，头重脚轻，靠双手扶墙才进了电梯。
　　进电梯后，她按下了最高层的按钮。
　　应该.......不会吧？这应该是她的幻想，她又会再一次落空的。
　　不说这儿的顶楼有没有花坛，光让她进入顶楼，就是一道关卡——太多房子的顶楼修得千奇百怪、不可理喻。
　　但人倒霉到极点，可能真会阴阳调换，运气回升。
　　阴是阴暗，潮湿，见不得光，也是畏畏缩缩，是倒霉，是衰运。
　　电梯门打开，常诗情看见一道安全门，如每层楼一样，静静地立在相同的位置。
　　这栋无人居住的楼房，顶楼什么都是原始的，格局是规整的，安全门后一条道直通天台。不像一些老小区，通往天台的通道居然建在住户家里，光明正大就把属于公共区域的天台纳入自家跃层，那哪上得去？
　　常诗情一拉天台的门栓，门就开了，视野一下子在她眼前打开，明亮的阳光几乎把她掀翻在地。
　　长方形的水泥花坛，方方正正框在天台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