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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牝鸡司晨 早期的鸟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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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的酒店停车场电瓶车专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轻手轻脚拆开电驴的座椅,取下四块电池。拆卸的同时,她一双红肿的眼鬼鬼祟祟四下张望,生怕被人抓个现行。
四块电瓶被放进大外卖袋,另外四块塞进车座下,完成换电。看到充电设备的指示灯重新亮起,她才提着四块沉重的电池走出停车库。
倒回酒店床上,常诗情这一觉睡到早上七点。
眼睛还没睁开,就督促自己爬起,硬去吃了酒店一顿豆浆油条,最后还叼走一个包子。要不是包子皮厚馅小,一吃就是预制菜,她得给人家叼一锅跑。
吃饱回来,她又睡到上午十点。离退房还有两个小时,她也没闲着,外出一圈补给了一堆吃的。头天路上的空心镇触动了她的危机天线,她怕后面再没有这么美好的住宿条件。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对的。
第二天行程开始,随着与高速彻底分离,路途人烟变得稀少。骑了一上午,她没遇见什么镇子,只有零星的修车铺散落在灰尘四扬的路旁。
再次路过一家修车铺后,常诗情难免忧虑起来。两组电池撑到明天白天问题不大,但这是下下策,原定计划就是晚上休息,并且充电,要是迟迟找不到晚上落脚的地方,电量充足也没用,她又不可能闭着眼骑车。
趁着电量充足,她不放过路上任何可以落脚兼充电的地方,可每次都琢磨之后以各种理由否决掉,变相地磨叽拖延。到了傍晚,人就在荒路上屁滚尿流地疾驰。
结果就是爆胎。
看着软瘪瘪的后胎,常诗情欲哭无泪。她这哪是出来办事,纯粹是出来渡劫!
她靠双腿划车,退回最后见过的那家修车铺。铺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后跟着两个满地爬的小孩,店里堆满零部件,一辆车也没有。
她停下来的时候,其中一个小孩正抓起一把螺丝钉往嘴里咬。
老板一看见她就咧嘴朝后面喊:"你看吧,我就说人得回来,爆胎了吧?"
一个穿大花褂罩衣的女人捞起地上的小孩,先偷看了常诗情一眼,怯怯地道:"别站着,坐……我去找根干净的凳子。”
转了一圈后,嘴里还在念叨:“啊,哪里找呢?”
常诗情刚从车上下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已经蹲她的电驴前要卸轮胎。她赶紧伸手拦下:"哎,换轮胎多少钱?"
"一百二!"
常诗情站着没说话,又陷入"记账核销"模式,以及该用零钱还是手机支付的纠结。
老板看她皱着眉不吭声,突然起身朝老婆吼骂:"你个憨皮女人!找什么找?人家又不换!都跟你说了去前头农家乐送餐的,人家哪里不能换,偏要在你这里换!"
一个小孩扑向轮胎,老板抬手把小孩掀开,掀得小孩人仰马翻,伴随一句"死小孩",冷清的修车铺瞬间鸡飞狗跳。
老板的第一声嚎,就让常诗情后脖颈瞬间炸毛。
她二话不说捏住车龙头就往外推,把那些夫妻闹剧抛在身后。
车胎在脚后噗噗地响。过了会儿,她又推着车头回来了。
"跟你说了喊你看好娃,不要搞我东西,你一天眼瞎耳聋……"
看见常诗情杀回来,老板张大嘴卡住。
"我给你两百。"常诗情举起手机,对准门口灰败变色的二维码。
扫完之后,她眼神阴沉地看向愣住的老板:
"赶紧给我修,我还要赶路。"
"还有,不要再骂你老婆。"
骑到夜幕开始降临,路边出现几个农家乐的指示牌。常诗情已经骑过去了,又退回来。
那些招牌还带着LED灯照明,生怕走夜路的人看不见。
她先检查了自己的穿着,确认是地地道道的背包客穷游扮相,才放心大胆地拐进那条小道。
第一家挂的是东北菜招牌。一进门就看见网红餐厅三件套:水泥地、竹椅子、烧电的土灶台。
最绝的是进门口那面墙,一回身就能看见四张打了码的放大身份证照,跟通缉犯似的,上面写着:只做正宗东北菜,厨子来自东北,不正宗报警。
常诗情立马退出去。
吃个饭而已,犯得着跟打鸡血一样吗?
她选了第二家,叫"天天香"的农家乐,正常的农家风,招牌用笸箩框着,墙上挂高粱,大堂正中悬块牌匾,几桌人正在吃饭。其中一桌起身一个中年女人,在围裙上擦着手朝她走来:
"吃饭吗?"
"吃饭。能住店吗?"
女老板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大概也奇怪,送外卖的怎么跑这儿来了。
"可以。"
常诗情这才朝柜台移动。
夜里,她把两组电池都带进了房间。
农家乐的住房是栋自建房,一看就是员工老板客人混合住,设施自然比不上头天的二百五酒店,也就值一百多的旅馆价,但总体让常诗情满意。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刚一爆胎就刚好路过修车铺,赶在天黑前又找到管吃管住的地儿。再多点这样的"好运",她都不敢睡觉了,怕命运给她来个排山倒海天翻地覆。
要说不满,就是蚊子多。灭蚊灯在墙上劈里啪啦响,一点用都没有;没有空调,只有头顶老式吊扇嗡嗡扇风,也不知道有没有作用,原本这山里的夜晚也不太热。
常诗情睡到一半,爬起来从旅行包里找出驱蚊液。
没错,驱蚊液、电热蚊香她都预备着,不过那是为露营准备的。
临近早晨,她又在睡梦中听见一阵诡异的声音。
她以为是有人在开锁,吓得一骨碌坐起,拉开灯,喊了句:"谁!"
"咕咕""哗啦啦"——
越听越不对劲,那不是人的动静。常诗情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带的值钱物,也就八块电池。她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至于吗?又不是金条。
也不知道是嘲讽别人,还是嘲讽自己。
她来到门边,趴在门板上听了半天,确定外面没人,猛地拉开门。
大概有十多只鸡,蹲在房间外的阳台水泥护栏上;护栏外的树上,还黑压压的一片,看样子全是鸡。
这是……开大会吗?
常诗情默默关上门,没有去打扰鸡民的晨间运动。
躺回去没多久,她又闻到一股奇香,这香气让她彻底睡不着了。
看了看时间,才早上五点半。想着大部分人还没起床,她就躺在床上算里程。
跑了两天,总共跑了不下一百五十公里,可惜至少五十公里是错路。要按预期时间到达,接下来可能得赶夜路。
寻常人听见有金条等着挖,肯定恨不得打飞滴过去,哪有人像她这样紧赶慢赶跟拖任务似的,偏偏这任务还是她自己定的。
说到底,她认为自己还不够爱钱。
常诗情在床上反省了半个小时,终于抵不住外面柴火烧出的饭菜香,掀被而起,套上鞋噔噔噔跑下楼。
清晨的雾气中,炊烟在矮房子上方升起。泥墙与门窗的间隙里,火光跳动,那么鲜明耀眼。
常诗情踌躇是否该上前的时候,司机模样的男人端着碗出来,一见常诗情站在外面就打招呼:“你也来吃他们的柴火饭的?赶紧去,刚熬好的。”
后面又钻出几个司机,每人手中都一只碗,一手一个馒头,大口喝着碗里的东西大口咬馒头。
“唔!这味道!”
“我得还添一碗。”
常诗情再也顾不得矜持,钻了进去。
干了一大碗稀饭、一盘农家香肠腊肉、一整份小白菜,常诗情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意犹未尽地看着桌上大盆子里的红薯稀饭。
红薯真甜真粉,化在柴火熬的稀粥里,连粥都变得甜甜蜜蜜、香得出奇。
不对,应该还放了猪油。
她留恋地咂咂嘴。要不是肚子饱到她都快晕乎了,她还得干半碗进去。
回到房间,电池已经绿了,这是第二组,一晚上两组电池都充满,说明昨日的行程,电量根本没用掉多少。
想起远远不达标的里程数,常诗情浑身充满挑战的动力,决定立刻出发。
"吃好了?你这是要走?"老板娘看见她出门,这时常诗情没有戴头盔面罩,老板娘好像这才发现她是个女的,毫不掩饰惊讶与好奇地跟了出来。
常诗情不知为啥,特别想说一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还好她控制住了,说出口的是:"是咧,要赶路。我会给你家打好评的。"
"啊?好,谢谢。"老板娘估计没听懂,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笑容,不知道眼前这位客人又激动又兴奋个什么劲,跟打了鸡血似的,还硬要花钱买他们的馒头,说路上干粮。
老板娘一直把她送到路口的停车空地,盖着雨布的货车和那些司机都已经走了。
真是不容易啊。
同时常诗情意识到,这条非高速路上,并非她孤身一人,便骑上电驴,斗志昂扬地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