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七十九 千里共婵娟 两个人的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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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某著名学府，分布式计算中心。
几个博士生组成的小群里，消息正一条条地往上刷。
“你们听说了吗？韩老师这一届收了两个少数民族的学生，据说还是那种快要消亡的极少数民族。年纪和咱们这些读了好几年的差不多，也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
“还能怎么进来的，特殊渠道呗。少数民族有政策倾斜，韩老师组里又缺人干活，混个名额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估计基础也就那样，韩老板平时也不怎么管学生，他俩能不能毕业还两说呢。”
“你们说的那俩人我在实验室碰见过，说实话……颜值高得有点离谱了。不过听说人家是一对，都结婚好多年了……偏远地区结婚是真早啊。”
“啧啧……可惜了，咱们院单身的师兄师姐们又没指望了。”
……
几个月后，群里的口风悄悄起了变化。
“诶，你们这几天有没有听说？韩老师那俩新招的少数民族学生……好像有点东西？”
“什么东西？我错过了什么？该不会刚来几个月就发顶会paper了吧？”
“不是不是……我女朋友是他们组的。前几天全组被拉去给校企合作的项目demo当背景板。彩排的时候，主席台上面有个金属装饰灯突然就砸下来了！当时台上还有个小师妹正站在那儿调PPT，头顶上就是那个几百斤的灯，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卧槽……人没事吧？！”
“人没事。那个少数民族妹子一把就把人拽旁边去了，那灯就在离师妹脚后跟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把主席台的水泥都砸了个坑。”
“我的天，那妹子反应够快的啊！必须点赞！”
“问题不是反应快不快……那灯是从正上方直接掉下来的啊！而且当时那妹子正坐在台下观众席，离主席台隔着老远。压根没人看清她是怎么过去的，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人都已经被她拉到旁边了。”
“……这么玄乎的吗？”
“她自己说，是提前看到灯在晃，起步早跑得快。可我女朋友当时就坐她旁边那排，压根没看到她站起来！就是一眨眼，旁边人没了——再一抬头，那小师妹都被她拉到边上了，人还懵逼着。”
“行了行了……咱群什么时候变什么古武修仙论坛了？肯定是你女朋友当时走神没注意。不过不管怎么说，人家妹子确实硬核又仗义就是了。”
“估计从小在山里跑，运动神经特别好吧？要不谁去拉她进我们院的羽毛球队吧？这速度，说不定这回都能拿女子组冠军了。”
……
这一头，被小群反复八卦的楚蝉，正绝望地趴在书桌上。
她把脸埋进厚厚一叠论文里，扔在一旁的手机不断弹出消息提示，她理都不理。
过了半晌，她才慢吞吞地转过脖子，耳朵压着那堆论文，双眼呆滞地看向旁边正在旁边看书的百里屠苏。
“屠苏，学术圈也太无聊了……还是说，就只有这个时代的学术圈这么无聊？”她有气无力地抱怨着，“这做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对着热点找方向，对着方法找问题，对着假设调参数，对着结果改实验……”
“我想回博物学会了……”她咕哝了几声，又把脸埋了回去。
百里屠苏放下手中的书，伸手顺了顺她柔软的长发。
“学会的同道做研究，多是出于自身志趣。而这里……做这些，是有报酬的。”
百里屠苏凝神想了想，从最近接触的词汇中找到了一个最适合的：“……是工作。”
楚蝉闻言，默默抬起头来。
“那算了，想赚钱我们办法多得是。我以前那些东西，拿这个时代的技术和设计包装一下，挑几个没破坏力的放出去试试市场，不开源就行。他们就算拆到底，也拆不出什么名堂。”
她当机立断：“这PhD就quit了吧。”
百里屠苏点头纵容了她看起来随随便便的决定，略微生涩地学着她的语气：“嗯。那就……qu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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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千年。
冬季的深雪，一如既往安静地落在这片土地上。
此处并非楚蝉所熟悉的那个上辈子的地球，而是此方世界在千年之后的延伸。如今的人们，将他们出生、成长，也将所有故人留在身后的那个年代，称为“盛唐”——距今，已是约一千三百年。
岁月更迭，神明与仙妖进一步退居幕后，科技逐渐成为世界的主宰。曾经的仙法、道术与武学，早已成为了传说中的故事。
楚蝉那套横跨千载的时空绵延“大计划”并非一帆风顺。他们处理过几次灵阵受损的危机，也闹出过被老鼠惊扰这种啼笑皆非的笑话。好在跌跌撞撞地走到最后，一切都还算有惊无险。
而百里屠苏身上的煞气之症，也早已在内心重写的漫长故事中消散无踪。千载光阴悠悠而过，楚蝉暗暗忖度着他——好像有点不同，又好像没什么不同。
他们就像两只在地底蛰伏千年的蝉，褪去旧日的尘埃，在第一缕天光中醒来。
两人并肩走在城市灯火辉煌的雪夜里，衣角还沾着刚吃完的牛油火锅的香气。新年刚过，街道两旁的行道树上依然挂着喜庆的灯笼。他们像两片轻柔的雪花，毫无违和感地融入了节日熙熙攘攘的人潮中。
又是一年上元佳节。暗沉沉的天色中，隐隐可见一轮圆月，高挂云间。
雪花簌簌地落下，他们没有撑伞，任由微凉的落雪点缀在彼此的肩头与发梢。
两只成对的熊牙耳坠，跨越漫长的时光，在城市的灯火里闪烁着温润的折光。
“这雪这么下着……突然就有点想泡温泉了。”楚蝉仰起头，感受着雪丝落在脸颊上清凉微痒的触感。她慵懒地拽了拽屠苏的袖口，“下雪天，就该泡那种隐在山水树木之间的室外私汤。”
“嗯，那就去？”百里屠苏停下脚步，牵住了她的手。
“那些有点远……我还没来得及更新隐匿符，这旧版最多瞒得过雷达，瞒不过光谱相机和热成像，御剑过去，一不小心明天就要上头条了。上次那灯的事，还好没有录像监控……不然只能破坏公共设施了。”她皱了皱鼻子，有些烦恼地说道。
“那今晚就先找个近处的。”百里屠苏轻声应着，“远处的，明日再想办法。”
“也行。”
说走就走。百里屠苏的智能手机用得还不太纯熟，于是楚蝉掏出手机，在地图上搜了一轮，选了一家评价不错的温泉酒店。定好路线，两人迈步走去。
走到市中心一个宽阔的十字路口前，他们被漫长的红灯拦住。正对面摩天大楼的转角处，镶嵌着一面巨幅的裸眼3D全彩LED屏。屏幕里此刻正跃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巨大柴犬，毛发边缘被霓虹照亮，探头探脑地往下张望。
楚蝉饶有兴味地驻足观看。过了一会儿，柴犬变成了一只灵动的水獭，将那块屏幕当成了巨大的水箱，柔软的身躯在虚拟的水光中翻滚打转。
几段创意动画播完，屏幕切回了文化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穿过雪夜的风声传来。
新闻里正在报道最新出土的一批盛唐文物，画面中重点展示了一把距今一千两百七十年的伏羲式七弦古琴。古琴历经千年却保存极佳，梧桐面，杉木底，断纹古雅，名为“九霄环佩”。
楚蝉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瞥着，但当目光扫过屏幕上高清放大的古琴特写时，突然眼神一顿。
那把琴的形制与漆色……竟是说不出的眼熟。
一段久远的记忆突然在脑海中亮了起来——那是当初他们一行人踏遍中原收集玉横碎片时，欧阳少恭日日带在身边的那把古琴。
欧阳少恭送给她的那些阵法晦涩至极，那些年，她不知将那只玉匣中的阵图翻来覆去钻研过多少次，连匣面上的浮雕纹样都隐隐刻进了记忆里。若不是琴身整体的形制，乃至一些细微的样式角度，都与那浮雕一模一样，她险些认不出那把琴来。
屏幕里，专家还在滔滔不绝地分析着这把惊世名琴的修复理念与保存工艺，可楚蝉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停留在高清镜头滑过的琴头之上。
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在岁月的斑驳之下。
那里，刻印着一片振翅欲飞的蝉纹。
“小蝉？”
伴随着提示音，人行道的绿灯亮起。百里屠苏率先走入斑马线，走出几步后，发觉身侧的人没有跟上来。
他停下脚步，在漫天飞扬的雪花中回过头去。
那把名为“九霄环佩”的古琴正在屏幕上慢慢淡出。楚蝉站在原地，与那片静默的纹路对望了片刻。
古时的那轮明月，隔着一千多年的光阴，映照在今人的脸上。
忽然，她露出一个轻柔的笑容。
“嗯，就来。”
她踩着满地的灯光，穿过簌簌落雪，大步向他跑来。
百里屠苏向前迎了两步，重新握住了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进自己的手心。
云层散去，圆月高悬，两旁的路灯昏黄而温柔。
两个人的足迹，并排印在了崭新的世界的新雪之上。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七十九 千里共婵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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