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四十五 道之所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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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中妖力渐长，隐隐有盖过符水清气之势。楚蝉在强烈的地动中稳住身子，咬咬牙问道：“不知道长，可否与楚蝉说明那妖物来历？将妖物封禁于此那位仙长又在何处？可曾留下妖物弱点与解决之法？”
老人正待开口，突然，又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隐隐有女子声音夹杂其中。细听起来，竟有几分像是芙蕖和风晴雪的声音。楚蝉的心突然狂跳起来，不出其然，清隽少年干净冷冽的声线随之响起，竟是远远地听到了些她的声音，犹疑地唤了声她的名字：“小……蝉……”
“可是小蝉？”这次声音直接在极近处响起，语气也急切了些。
“嗯。”楚蝉微笑起来，向着铅灰色的屏障伸出了手，在堪堪碰到之前停了下来，“放心，我好好的，一点伤都没受。可能是追得别人太烦了，就被打晕丢在这儿了。”
“屠苏你呢？没事吧？”
少年低低应了声是，声音莫名地有些不稳。
她浑然忘记了自己正处于绝境之中，声音明显柔和了许多，带着几分懊恼：“玉横丢了，抱歉。”
“无碍。”百里屠苏不管不顾地开口接上。
“好不容易才抢来的呢，说得真轻巧。”楚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答应别人可不见得答应，也不替别人多想想，就胡乱许诺。”
“不不……绝对没有的事，就是少恭在也不会介意的。只要楚先生没事就好，那群人我连追都追不上，打起架来也不知道会多厉害……”方兰生连忙接口解释，风晴雪也在一边说着“小蝉没关系的，我们再抢回来就是”一类的话，听得楚蝉心里漾起一片融融暖意。
她几乎想象得出洞外的光景，方兰生定是两手齐挥使劲地摇着头，风晴雪多半摊开手笑着表示对玉横丢失全不在意，芙蕖定是两眼通红地微笑着，红玉姐则远远立着平静地点头。
至于百里屠苏……她不用多想，他会说什么，会做什么，都深深地印在心底。
“多谢……”楚蝉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笑容一路蔓延到眼角，她重重地点了下头。
方兰生、风晴雪和芙蕖三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快速的讲了一遍。当日他们几人追丢之后，就重新返回了甘泉村。见楚蝉迟迟不归，芙蕖就央着大师兄御剑带人寻她回来。正巧阿翔返回转达了楚蝉的讯息，得知对方走的并不是往衡山的方向，他们也不知道上哪里去寻找，就耽搁了下来。就这样过了两三日，众人搜寻了甘泉村外百里未果。见楚蝉仍不见踪影，百里屠苏便执意前往衡山要人。他表示不论对方走的是不是青玉坛方向，哪怕连青玉坛弟子都不是，也必与那门派有着极深渊源。楚蝉并非行事缺乏分寸之人，两日多不见消息，多半有事发生。又有欧阳先生的事在，衡山是一定要去一趟的。众人商议下决定一同前往，只是陵越大师兄身负要事，须与铁柱观观主商讨，中间恐怕要耽搁几日。恰巧铁柱观正处于南下前往衡山的路途中间，故而最后决定由陵越先前往铁柱观，其他天墉城弟子带着不会御剑飞行之术的几人南下沿途寻找，于是……与明羲子一同商讨要事的陵越正巧撞上了禁地的动静，百里屠苏一行则晚上了一步。
说话间，铁柱观观主明羲子、陵越、百里屠苏，还有铁柱观与天墉城几位修道日久的弟子，聚在一起商讨着，尽全力想办法破解这不知是谁布下的第二重禁锢之咒。他们做了诸多尝试，然而即使是出自以解封之术闻名于世的天墉城，陵字辈弟子修道时间最长的陵越也不过在天墉城修炼了十几年，况且他和百里屠苏都是专注于剑技，与道术所知不过皮毛，在这与山岩浑然一体的咒法前一筹莫展。陵越一时心急，架起飞剑绕开门户，从山壁一侧直直切了进去，竟然都“叮”地一声，被那无所不在的结界挡了回来。
楚蝉自己也暗暗地观察着眼前铅灰色的屏障。在执剑长老弟子三人中，单论剑术，她恐怕是最差的一个，于道法之一途上却是比两位师兄要更好些。在她看来，这层封咒除非是师尊紫胤真人出面，否则……就算是众人合力能够破去，也要花费半个时辰以上的功夫。半个时辰并不长……也等得起……只是那之后，又要用何法去阻那狼妖？
水面妖气冲天，有如实质，巨大的压迫感令人喘不过气来。地面摇动的更加剧烈，仿佛明羲子口中昔年强大无匹的狼妖顷刻间就要破水而出。
事到如今，楚蝉的心反而安定了下来。
她听明羲子观主讲了那水下妖兽的故事，眼见周围妖气中深深缠绕的负面气息，深知那狼妖心性乖戾，妖力强横，又心怀怨愤，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它出来。
若是狼妖出世，不止铁柱观要被夷为平地，周围数百里均无幸理。况且这狼妖若是发狂，此处尚有符水压制，到了洞外，师尊受伤闭关，天下又有几人能将其镇封或是除去？
自己犯下错事，岂能让他人承担？
人生在世，总要有所担当。
楚蝉用传音之术将声音细细地压成一线，送入陵越耳中。
“师兄，这咒术如此厉害，还要破它作甚？我阻那狼妖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你与观主一起，利用洞中禁咒之力布下观主方才所说的法阵，在这咒术外再加上一层，想必可暂保安泰。我虽不济，亦不会让那狼妖全身而退。若是天幸能让那妖功力大损，当可用这双重咒术将它封镇在这洞中。之后，去天墉城找师尊和几位长老，应能一举斩杀这狼妖，永绝后患。”
“弟子不孝，愧对师尊教导。之后……恳请师兄……代为侍奉左右。”
“请师兄照看屠苏，莫让他胡乱行事，切切。”
“师妹！”陵越猛地抬起头，声音中惊痛莫名，竟是忘记了传音，直直喊出了声。
“我惹出来的祸事，自然要我去收尾。师兄，保重了。”楚蝉轻笑了声，传音中带着不可思议的镇定和洒脱。
陵越传音反复劝导，楚蝉下定了决心，便不再多听。当真做了决定，之前的那些惶恐惊惧反而如同阳光下的泡沫一般，褪得一干二净了。
有些事无论如何皆要去做，有些事无论如何皆不可为。如此，纵横天地，俯仰一生，有所遗憾，却绝无后悔。
听得陵越声音有异，百里屠苏隐隐心头慌乱。他停下手来，靠近屏障低声问道：“小蝉，可是里面有所动静？”
“和方才一样，没什么特别。”她站起身，再不顾被灼伤的痛楚，将左手贴在了屏障上，仿佛这样就能靠的更近些一般。
“屠苏……”她闭上眼，轻轻地唤了他一声，却是良久没有开口。
“罢了，事到如今，还说那些做什么。”她低声自语，轻笑了下，摇了摇头。
她想象着他的模样，右手放在胸前，压抑住那几将喷薄而出的情感——像是极痛，像是极欢喜，又像是无所畏惧了无遗憾。最终，一切只化作了短短的话语。
“屠苏……你要好好的。”
她转过身，大步向暗河走去，再没向后看上一眼。
站在暗河边，她一边回忆典籍中所载“避水咒”的咒文，一边活动了下因伤口结痂而不太灵便的背部，浅色的衣物上顿时重新泛起了一片血色。
她随手丢了个善法甘霖，抽出腰间的七星长剑，紧紧握在手心。七星有灵，与她心意相合，剑鸣龙吟，寒光暴涨，映照得这昏暗的山洞中亦多出了几分凛然之气。
昔日读书时，慕古人之风采，曾猜想过那“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景象，当是何等的执着，何等的无畏，何等的洒脱自信。
想不到重生一世，却能体验此间滋味。此处天光昏暗，杳无人迹，无酒无歌，只有三尺青锋在手，却豪气顿生再无畏惧。
她朗笑一声，挽了个剑花。
虽千万人吾往矣……这种感觉……当真……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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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蝉。”
“小蝉……还在否？”
百里屠苏手指贴在铅灰色的封咒上，静静地呼唤了几声，杳无回音。
他闭上眼，表情一时难以形容。他握紧拳，猛地砸了上去，暗红的血丝顺着指缝缓缓渗了下来、
陵越在心下传音几次，皆如泥牛入海一般。他多等了一刻钟，默默地停下了破咒的尝试，狠狠地咬了咬牙，抬手道：“观主，请准备布阵，封印此地！”
“大师兄！你要做什么！”
“师兄！”
“贤侄……三思啊！”
几个声音前后响起，带着不可置信的意味。
方兰生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陵越，脸色都变了：“木头脸的师兄，你……你要把楚先生和那狼妖一起封进去吗？好狠毒的心肠！”
“师妹心性果决，陵越……阻止不及，此时应当早已下水……陵越无能，无力破开封印，护得师妹周全。现如今……只能让师妹所做之事……不至全无意义……”陵越低声解释，语气空洞，再不若平日的镇定自信。
他转而向明羲子问道：“观主，那狼妖当真厉害如此？师妹道剑双绝，下水有一刻多的时间，若是只作纠缠……可……可否无恙？”
明羲子望着他希冀的眼神，心下不忍，却也只能缓缓地摇了摇头。
陵越眼神暗了暗，他回身走到封咒前，拍了拍从方才起反复呼唤不见回音，便石雕般站着一动不动的百里屠苏。
他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低声唤了下：“师弟……”
百里屠苏后退一步，不发一语，目光直直地投向逐渐泛起暗色的天空。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四十五 道之所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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