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但愿人长久》若水天

46、四十四 道之所在（上）

　　耳边隐隐传来单调却不显乏味的潺潺流水声，如同月光下静涌的潮汐一般，辽远深邃，亘古不变。

　　像是乌蒙灵谷轻柔的风，像是红叶湖灼烈的颜色，像是母亲温暖的怀抱，像是师尊安抚的眼神，像是屠苏……

　　楚蝉猛地一下子从安宁静谧的梦境中惊醒，忆起之前在竹林中被偷袭之事，不经意间激起了一身冷汗。她睁大双眼，顾不得眼前依旧漆黑一片，手指反射性地摸向腰间。直到摸到七星的剑柄时，才略略松了一口气。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她小心地辨识了一下周围的轮廓，提起裙摆，踮起脚小幅度地向着身后的山岩退了过去。直到脊背贴上了冰冷潮湿的岩壁，再不会被人轻易偷袭，她这才一边整理思绪，一边警惕地打量起了四周。

　　陌刀被丢在了竹林中，还好之前一念之下收回了七星剑，才没有落到执剑长老弟子只能凭借法术对敌的困境。身上除了背伤和后颈隐隐的痛楚，并无更多的伤势，只有之前所得的玉横碎片就此消失不见。药力已经退去了七七八八，除了手脚有些僵硬以外，脑中已不再显得昏沉。背后的外伤已经结痂，腹中略显饥饿。有修为的人并不像普通人一般容易受饿，由此可见……自那之后，恐怕已经过去了些日子。

　　此处光线昏暗，阴冷潮湿，水声阵阵，怪石嶙峋，看起来倒像是山腹中与地下河相连的山洞。她屏住呼吸，仔细地倾听了许久，并未察觉到周围有任何动静，竟像是这偌大的山洞中，只有她一人一般。

　　她大着胆子，沿着山壁走了一圈。见此处果然无人，连活物的气息都没有，这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打坐休息了半晌，恢复了九成精力后，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

　　“累死了……什么鬼药！昏了不知道多少天也没散干净，比武侠小说里的十香软筋散和悲酥清风什么的可是猛多了！”

　　“不过那人居然那么好心？只抢了玉横也没顺手补上一刀？看那半片袖子的颜色……分明和之前的那群人是一伙的，真是捡回了一条命……”她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喃喃自语道，“这又是什么鬼地方？青玉坛地牢？还是说随手丢了个山洞让我自生自灭？”

　　恢复了绝大部分实力，她心下安定了许多。事情想不明白，她便暂且将其丢到了一边，先想办法出了这个山洞再说。消失了这么些天，屠苏他们……一定早就急坏了吧。还好之前让阿翔传讯说那些人走的不是衡山方向，否则若是冒冒失失杀上青玉坛寻人，此时一群人说不定早就在这个地牢会面了。

　　为了找寻出口，楚蝉重新在山洞里走了一遍。这次不必隐藏行踪，她便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番。洞中果然有一道暗河，河中水雾翻腾阴气森森，稍稍靠近就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祥气息，像是清气和妖气难分难辨地缠绕在了一起。她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太好的猜测。欲图转身远离暗河，又担心错过了什么线索，只得硬着头皮接着往前走。越过跨河的石桥，她看见了一座立于水中孤地像是道观正殿的房舍。小心推门而入，昏暗的光线中，只见屋内墙壁上贴满了各种用朱砂绘制的符咒。随便扫了几眼，认出了那些只存在于典籍之中用于镇封禁制的厉害禁咒，楚蝉瞬间大惊失色。她连忙关门退了出来。唯恐因为自己的冒失惊动了什么，一时不放心，左手捏诀，在门上又多加了一层禁制。

　　她再不敢乱闯。得知对岸已是孤地，她便乖乖地返回石桥的另一侧，一寸一寸摸索着岩壁探查。这个地方显然并非天然形成，多半有其出口在。反复琢磨了大约有几个时辰，倒让她发现了一处有些怪异的地方，与师尊曾经教导过的隐藏封印咒术极为相似。她心头暗喜，得知自己多半发现了出口，连忙用炽炎术在左手燃起火焰，贴近墙壁，仔细地观察着，以便找到破绽以咒破咒。看了片刻，大略有了些想法，她闭上眼，右手食指和中指立起胸前，灵力如同乱舞的旋风一般缠绕在她的两指之上。金红色的火光映照下，她低着头，表情一片庄严肃穆。

　　“吾为天地师，驱逐如风雨，秒法似浮云，变动上应天！含天地炁咒，咒金金自销，咒木木自斩，咒水水自竭，咒火火自灭，咒山山自崩，咒石石自裂！既得神咒，不得相违——急急如律令！”

　　手指直直指向那破绽之处，灵力汇聚一线，如脱弦利箭一般刺了过去。只听一声宛如玉石破碎的声响传来，眼前石壁如烟雾一般散去，却没有如她所料出现一片青天白日的景象，而是另有一重灰蒙蒙的屏障替代了石壁竖在眼前，深厚凝重，不见半丝破绽。

　　“双重结界……还真是……严密的可以……”楚蝉无奈地苦笑了下，上前一步，正打算查看下这第二层咒术之时，脚下突然大震起来。猝不及防下，她一时站立不稳，跪倒在地。

　　地震？……不……不像！

　　地动山摇中，一声凄厉而又苍凉的狼嚎声响起，久久不息，沛然而来的是一股强大到无可抵挡的远古之威。楚蝉扶着岩壁小心地站了起来，面色霎时间一片惨白。

　　坏了……方才打开那门，还是触动了镇封吗？一开始接近那暗河就觉得不对，不像是天然的河流，倒像是用清气所钟的符水镇压着厉害的妖物一般。这浩浩汤汤一条河流，竟然只能勉强能与那妖气不分上下的纠缠。可见那妖物……何等厉害！

　　那妖气绝非普通，而是缠绕着深深地憎恨和怨愤，戾气冲天。

　　纵使这是青玉坛的地牢也罢，无论那参与乌蒙灵谷屠村一事的仇人何等可杀，都不是放出这种祸乱一方的妖物的理由。

　　终究是……闯下了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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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她不知自己是该返回对岸尽全力加固封镇，还是该想办法打开门户之咒出外寻人求助，一时只得茫然地盯着出口处铅灰色的封咒不知所措。若是自己胡乱行事，反而进一步扰乱封印……该如何是好？若是这看上去与山岩浑然一体的封咒也是封印的一部分，自己这么冒冒失失地寻法解咒，把事态弄得更糟……又该如何是好？

　　碎石簌簌的自头顶落下，她心下一阵冰凉，只得全心祈盼洞外有人发现了动静，及时赶来，哪怕是敌人是仇人都无所谓。正当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猛地哆嗦了一下，向前走了几步，张了张口，却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里面可是铁柱观的道友？观主有令，若有举火，速速灭去！”随着一声清冽的剑鸣响起，首先传入耳中的一个青年男子镇定的话语。楚蝉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大……大师兄？”她脚下一软，几乎连滚带爬地扑在了那层结界上，手指上顿时被蚀出了一小片焦痕。她低嘶了一声，却是龇牙咧嘴地笑了起来，声音更加笃定，“大师兄，是陵越大师兄吗？”

　　不知为何心中一下子安定了许多，似乎这一代天墉城弟子皆是如此，只要有大师兄在，世间仿佛就再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楚蝉……师妹！”外面的声音隐隐拔高了一个调，像是也失去了几分冷静，“你又如何在此？失踪数日，可是遇到了意外？”

　　“贤侄，此时不是叙旧的时候。禁地中这位……姑娘，可有举火？若有，速灭火光！”一个苍老却颇有威严的声音插进了对话，楚蝉闻言，手忙脚乱地熄灭了手心的火球。周围重归一片黑暗，然而脚下地面剧烈的颤抖却丝毫不见停止之像。

　　此时禁地外像是又多出了几人，众说纷纭嘈杂一片，直到那苍老的声音低斥了一声“安静”，这才慢慢止息下来。他随后低声颂起一段长长的咒语，停下半晌，再次开口时，语调里明显多了几分惊惶：“这……这咒术……为何解不开？”

　　他一面吩咐了一个弟子再次尝试解咒，一面询问楚蝉：“姑娘，方才可有燃起火光？”

　　楚蝉听着对方反复提起举火一事，心里已是隐隐有了底，她垂下头，低声说道：“用炽炎之火照明解咒……”

　　“终是晚了！终是晚了！天意何以如此不仁！”老人语调顿时悲凉起来，他控诉一般地厉声问道，“姑娘如何进得本门禁地？又是如何篡改了禁地门户之咒？你可知……大祸将至？”

　　“楚蝉……不知……”她紧紧地抿住唇，手指扣在岩壁上，难以形容此时的心情，“楚蝉前些日子在甘泉村外遭人偷袭，被药物迷昏，几个时辰前方在贵派禁地中醒来。苦寻出路未果，以为自己是被贼人关在了地牢中，细细察看了一番，方发觉此处似有异样……便举火探查……破去了此处第一重封咒……莫不是楚蝉破咒之法有误，导致第二重封咒有所变化？”

　　“第一重咒？我铁柱观禁地只有一重咒语……姑娘，果是被人暗算？”这次不等楚蝉答话，一旁的陵越便细细地解释始末与那位老者听。许久，老者方叹息着说道：“这么说来……铁柱观近日有贼人出没，对我门派旧事知之甚深，暗害了天墉城的这位楚蝉姑娘，且布下了此等咒术。也不知是要把姑娘困在这里，还是要引得姑娘举火好放出那狼妖……天意弄人！冤孽啊！冤孽！”

　　听到此话，一时众人皆静默不语，只有铁柱观弟子轮流尝试解咒的声音此起彼伏。

作者有话说

　　爆字数了……拆章……今日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