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十四 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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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墉后山，仰观高山白雪，俯看碧草繁花，别有一番气象。
湛蓝的天空上浮着几丝薄云，如同冰块上细细的白色裂痕，干净清爽，见之忘俗。在这天地为布景的巨幅长卷中，一点褐色瞬时划过，行动间竟比普通的飞鸟要快上无数倍。
杏黄广袖一摆，凌厉的气劲直冲云霄，那点快速移动中的褐色猛然停下，失去方向一般晃动几下，直直地坠了下来，砸在长发斜挽的青年脚边。近看下，那竟是一只楚蝉设计的小型送信木鸢。
青年揽袖俯身，动作优雅地几可入画。他捡起双翅已折的木鸢，手指轻动，木鸢身体部分亦裂成几半，藏于背部暗格中的纸卷露了出来。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展开纸卷，看清下方的署名后，长发青年抿唇微笑，“着实漂亮的一手好字，着实温柔的少年心思。看不出，这位沉默寡言的百里少侠，倒当真是个妙人。”
“既是这般的幽怀缱绻，相思情浓，何不亲自去寻？”青年无奈摇头，“也罢，不如助你一臂之力……”
他伸手掐断了木鸢的脖子，连同那短笺一起，袍袖一挥丢在深深地草丛中。
“美人如花隔云端。长相思，摧心肝……”青年朗笑一声，转身离去，且行且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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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蝉设计的木鸢飞行速度极快，横跨几千里路程来回也不过是一周左右的时间。自百里屠苏信笺寄出之日起，已过半月，少女却依旧毫无音讯。
百里屠苏整好衣摆，长剑挂于腰间，与往日一般推开房门去展剑坛练剑，只是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忧虑。
“百里屠苏！”少年刚一踏出房门，便被一把横在眼前的长剑拦住了。
他看清来人，点头示意：“肇临师弟。”
“哼！”名为肇临的天墉城弟子看起来与他差不多大，碧水般清澈的湛蓝长剑稳稳地握在手中，“百里屠苏你这孽障，先前害得大师兄几乎从鬼门关走了一趟我且不说，这次又害到了自己尊师的头上。我和陵越大师兄绕着全天墉细细查看了，结界根本毫无破绽！”
肇临挽了个剑花，剑尖直指百里屠苏咽喉：“你说！那只魇魅是不是你自己放进来害人的？你究竟有何企图？”
百里屠苏无视要害处的威胁，静静地摇摇头：“肇临师弟，我并不知那魇魅从何而来。”
“还敢狡辩！” 肇临气得满脸通红，剑尖微颤，“若是巧合，怎么受伤的全是你身边的人？还有楚蝉师妹。别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妄境试炼无数人走过，没有哪一个伤重到满身是血的！你究竟是不是在试炼中偷袭了师妹，尚未可知！”
“更何况平日里还经常出入楚蝉师妹闺房，败坏师妹闺誉。” 肇临咬牙切齿地说道，“有你这样孽徒，你这样的师弟和师兄，持剑长老、大师兄还有楚蝉师妹，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大声吼道：“拔剑！我今天就替天墉城除了你这个孽障！”
听到这番指责，百里屠苏眼神有些失焦。他沉默地站着，一动没动。
“拔剑啊！你这是看不起我吗？” 肇临长剑偏了偏，一丝细细的血痕绽放在百里屠苏脖颈处，触目惊心。
“放手！肇临！你这是要干什么？”一声断喝，陵越大踏步地跑来，“肇临，你莫不是要谋害同门？”
“大师兄……”肇临抬起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投向陵越，“大师兄……你让我除了这个怪物吧！百里屠苏不除，天墉城永无宁日！”
“混账！”陵越抽出佩剑，挑飞肇临架在百里屠苏脖子边缘的剑，“目无尊卑！不敬尊长！那是你的师兄！”
“此事我必将禀明各位长老。目前因持剑长老闭关，事务繁忙，处罚结果恐要过几日方能下来。肇临！你先自去经库抄经，静待结果！”他一甩袍袖，看着依旧恨恨地盯着百里屠苏的肇临，怒声说道。
“是……”肇临不甘地应声，捡起剑，低头离去。
陵越目光转向百里屠苏，看他脖颈上只是被划破了皮，并不严重，便点点头说道：“长老们必还师弟一个公道。但在事情未查清楚前，师弟还是莫要随意走动的好。”
他拱了拱手，御剑离去。
百里屠苏望着他的背影，后退一步，低头扶住门框。
不祥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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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事情的发展急转直下。
百里屠苏听从陵越吩咐未去练剑，无事可做之际便也前往经库抄经，以静心神。肇临自然不曾给他好脸色，他却也不以为意。两人各坐一隅，只闻笔落纸上沙沙作响。几天下来，倒也相安无事。
然而第三日夜晚时分，只听“扑通”一声，百里屠苏回头看去，见肇临捂住心口，表情狰狞地倒在地上，顿时大惊。他不通医术和治愈法术，亦不通御剑飞行之术，只得一路跑去寻找凝丹长老救命。然而当他带人归来时，肇临双眼凸出，口鼻流血，竟是早已气绝身亡。
肇临离奇死亡，经库中只有他与百里屠苏两人，又有门中弟子宣称前几日见到他与百里屠苏有所冲突。戒律长老大怒之下，勒令百里屠苏禁足思过崖。
门中开始盛传百里屠苏残忍杀害同门师弟的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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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屠苏坐于思过崖崖边，望着天空中一轮硕大的圆月。
那之后又过了数日，他在此地静思，心情却大不如往日平静。
门中的传言之盛他并非一无所觉，从给他送饭食的师侄戒备仇恨的眼神中便可见一斑。虽然被惧怕被疏远被排斥被指责早已不是一日两日，然而这次，事态如此严重，恐怕是会被逐出师门的吧。
他对天墉城的留恋，不过是几人而已。而如今肇临一事，他百口莫辩，那些他在意的人，又会信他到几时？
自己终究连最后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也要失去了。
不知为何，似乎心头早有此预感一般，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不祥之人……
他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等师父出关？等楚蝉回来？等注定的结局？亦或是……等死？
他知道自己只是在守着对师尊和对楚蝉的约定——“不许比剑，不许轻用焚寂，不许私下天墉，断不可忘”。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留在这里，还有何意义？
和他约定的两人却都已不在身边，一个被他连累闭关养伤，一个音讯全无。
他忆起年少时在乌蒙灵谷的时光，那时他镇日想着出谷，为了云游天下，做一个锄强扶弱的大侠。而现在，在恍惚听到生命倒计时的声音后，他觉得，自己似乎有更多的事要做。
他想要找到楚蝉。他信她，可这并不妨碍他担心她。
他想要寻找让族人复活之法，“屠绝鬼气，苏醒人魂”。若是一切终不可能，也要让族人入土为安。
他想要独自一人找到仇人，让他们付出应得的代价。
如果可能，他想要的还有很多很多……他想要找到丢失的记忆，他想寻得身中煞气的解决之法，他想要看尽天下风光，他想要和心爱的女子一同生活。
他亦……想要活下去。
百里屠苏对着满月，轻轻地抽出了腰间佩剑，湛蓝色的光芒沿着剑身徐徐流转。
回身一挥，思过之地的门扉应声而碎。
师尊，弟子忤逆不孝，私自下山，让您……失望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十四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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