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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魇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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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聂桑上床倒头就睡,不一会儿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这时从她身体里飘出三道黑红色的烟,立于床尾,化作两男一女,三人相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就退出了卧室。
那女子一头墨发齐腰,身着一件正红色缎面清代汉女嫁衣,径直去了洗漱间,不一会儿出来,她已将长发束成一个马尾,露出了一张惨白却画着精致妆容的小脸儿,宽大的衣袖也用绳子绑了起来,手上多了一抱脏衣服,熟门熟路来到生活阳台,打开了洗衣机......
年纪稍小的少年,十五六的年纪,穿着一件印有太阳图案的简约白色T恤,搭一条中长短裤,一头蓬松的狼尾黑发,娃娃脸上挂着一对橙色亮眸狐狸眼,此刻他正在将鞋柜里为数不多的鞋子摆放整齐。
而另一人二十来岁,身形高大修长,着交领内搭,外层是墨色中长外套,面部戴着一个印有狰狞獠牙纹路的半脸面罩,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红色眸子,齐肩的红色长发随意束起搭在右肩,此刻他腰上系着一件小熊图案的围裙,正在灶前颠勺,手法娴熟,炒锅里宫保鸡丁色香味俱全,卖相极佳。
不一会儿,桌上多了三荤两素一个汤,冒着热气,红发男人摆放好碗筷后,随手一挥,整个桌面便被一层淡蓝色光晕包裹住。
其余两人早在露台外等候多时,他走过去,反手关上了露台的玻璃门,三人坐下交谈起来......
透过阳台的玻璃正好可以看见聂桑的卧室,此刻她眉心蹙起,睫毛不安地抖动,嘴唇苍白且微微张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
9岁的聂桑像往常一样正在午休,翻了个身,后背上的汗把背心粘成了半片。末伏的热闷在屋子里,落地扇哪怕开到最大挡,也是无济于事。睡得半沉半醒间,隐约听到隔壁小弟房间传来的窸窣声响。
多半是这小子迷迷糊糊爬起来尿尿。
十多分钟后还没听到回来的声音,她有点烦躁,翻身撑着床沿坐起来,光脚刚踩在凉拖上,脚下的楼板突然嗡的一震。
像是十几吨重的压路机硬生生从地基底下碾过去,挂在墙上的相框“哐当”一声掉在地砖上。不对劲,这是地震了?聂桑手忙脚乱扶住墙跑到隔壁,凉席上空空的,小弟还没回来。
晃动感骤然停了。
聂桑磕磕绊绊往楼下跑,一眼就看见4岁的弟弟站在前院太阳坝里,小脸上全是泪,腮帮子涨得通红,却半点儿哭声都没发出来。
“胖娃儿,你瓜站起咋子?快过来塞。”
聂桑往他那边冲过去,还差一步就能揪住衣袖的时候,鼻尖先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硬生生把她整个人弹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胖娃儿的脚忽然离了地。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吊起来,晃晃悠悠升到二楼窗户的高度,终于哭喊出来,
“姐,有东西抓住我了!哇——”。
聂桑双眼通红,发狠地冲过去,想要拉住弟弟。
下一秒,一条看不见的黏糊糊带着腥气的东西狠狠抽在她腰上,顿时天旋地转整个人横着飞出去,砸在院墙角落里。
一地的花盆碎成瓷片,小聂桑面露痛苦,喉咙一紧,一口血呕在地板上。
额头有血水流下来糊住了右眼,身上痛得爬不起来,她扯起衣角胡乱抹了一把眼睛。
眼前的景象变了,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只半透明的巨手攥着胖娃儿的身体。
指节比她家的八仙桌还粗,顺着手臂往身后看,那东西的轮廓几乎和整栋小楼一样高,大半身子融在正午的阳光里,只能看见像水波一样晃动的透明边缘。
刚才把她抽飞的,就是身后拖得老长的尾巴。
“这究竟是什么?”
怪物的指节微微收紧,胖娃儿的哭声都变了调,聂桑扯着嗓子呼救,平日里爱在屋外纳凉的邻居,一个应声的都没有。
来不及多想,怪物的尾巴又朝她这边甩来。
聂桑从小学过街舞和跆拳道,比一般的女孩子皮实,身体也更灵活。这下看清点儿怪物轮廓,她用尽力气爬起来往旁边猛地一滚。
带着劲风的尾巴狠狠砸在身后,哐当一声闷响,院中的合金大门,像纸片似的从中间裂成两半。
大门正对着一个小广场,有一棵很大的大青树,镇上的邻居都喜欢在这棵树下纳凉摆龙门阵,门碎了的瞬间,聂桑燃起希望。
有人在!
他们总能看见这里的动静,还可以帮忙联系爸爸。
聂桑大声呼救,可是树下的人却没有一个回应,她急红了眼,冲向门外,却被一堵无形的光壁给弹了回来。
抬头才看清,整栋房子连同前院,都被一层淡蓝色透明的光泡严严实实裹在里面。
大青树下的人还在摇着蒲扇聊天,小孩追着黄狗跑,可他们连往这边看一眼的动作都没有。
聂桑和弟弟被活生生关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怎么办?一定还有什么办法,一定有,死脑子快想啊!”
弟弟哭得全身颤抖,嘴里一直在哭喊,
“姐,救救我,好痛啊!”
呼喊声让聂桑暂时忘记了绝望,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涌上了心头,她转身扑到墙角,把挂在墙上的灭火器拽下来,保险栓“咔哒”一声被她用牙咬开,攥着喷管对着那团透明轮廓的脸就狠狠压下把手。
那怪物被刺激得猛地一抖,透明的身体在光雾里疯狂扭动,攥着胖娃儿的手一松,小胖子像个麻袋似的往下掉。
聂桑扔了灭火器冲过去,一把将弟弟薅进怀里,转身就往后院跑。
后院有一个地窖,平时用来储存红薯,里面很宽敞,既结实还通风,是眼下唯一能躲的地方。
两姐弟合力拉开了地窖的门,跳了进去,反手把木板门拽合上。
前院不时传来轰鸣声,看来那怪物在到处找她们,姐弟俩相互抱着,瑟瑟发抖,沉重的力道踩在地面上,
“咚......咚......咚.....”,它找来了!
弟弟突然哭着喊了一声,
“姐,我怕!”
聂桑一把捂住弟弟的嘴,眼神示意他闭嘴。
自从妈妈过世后,爸爸就时不时喝醉,在妈妈坟头一坐就是一天,基本没怎么管过她们俩。
聂桑小小年纪既当爹又当妈,弟弟很调皮,四处惹祸,发起狠来,聂桑操起扫把就是一顿胖揍。
这会儿聂桑眼一瞪,小胖子嘴一瘪,硬生生把哭声咽了回去,眼泪顺着聂桑的指缝往下淌。
那怪物在地窖口站了一会儿,没找到人,却发起疯来,地面开始颤动,传来剧烈的轰鸣声,地窖的门缝随着地面的巨响漏了许多沙灰下来。
弟弟身体抖得像筛糠,聂桑把他护在怀里,死死盯着地窖的门缝。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面上终于恢复了平静,怀中的弟弟尿湿了裤子,惊惧交加下这会儿已经沉沉睡去。
聂桑决定爬上地面去看看情况,她把弟弟小心地往地窖深处挪了挪,这才小心翼翼地用头顶着地窖门,慢慢往上推。
爬上地面,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堆碎砖头和断钢筋,连半片完整的瓦都找不到。
一眼望见了不远处的大青树下,邻居们还在摇着蒲扇聊天,下棋的人把棋子敲得啪啪响。
“为什么?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聂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砸在碎砖头上,家被夷为平地,没了,什么都没了!
正在这时,地窖里的弟弟醒了,他哭喊着找姐姐,聂桑抹了把眼泪,对,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得带着弟弟赶紧离开这里。
趴下正准备拉住弟弟的手,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左肩袭来。
“噗呲~”
半截透明的尖刺从肩膀前面穿了出来,血顺着尖刺往下滴,滴在了弟弟惊恐的脸上,耳边传来弟弟的哭喊声。
聂桑倒下的时候,视线往天边飘去,有一群鸟儿正飞过。
聂桑挣扎了几下,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剧烈的疼痛让她的意识开始消散,仿佛看见天边裂开了一条缝,有几个人从缝隙里走了出来。
“救......救我弟......”
来不及说完,聂桑阖上了眼睛......
“师兄,这个大的还有一口气,要不一起带走?”
“丹霄降下的法旨,只要小的,你莫要节外生枝。”
“师兄教训的是,看来是她命该如此。”
聂桑像泡在漆黑的海水里,身子渐渐往下沉去,可是水面上有声音传来,
谁在说话?
他们要带走谁?
强烈的不安袭来,迫切地想要搞清楚一切,她奋力地向上游去,向着那一束微弱的亮光游去......
密密麻麻的痛感席卷全身,聂桑猛地睁开眼,撑着虚弱的身体在乱石边靠着慢慢坐了起来。
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却足足做了十多分钟,她喘着粗气,额间已是密密麻麻的冷汗珠子。
眼前还是废墟,因为是透明的并没有第一眼就发现,此刻那巨型怪物正躺在身旁,脸朝着聂桑,双目紧闭。
距离实在太近了,聂桑吓得捂住了嘴,好一会儿,见怪物一动不动,没了气息,这才靠得近些,怪物的轮廓竟然有点像人,却有尾巴。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又是谁杀了它?”
聂桑缓了一会儿,慢慢爬到地窖口,头向下探去,弟弟果然已经不在,
“胖娃儿?胖娃儿~~”
四周无人回应,耳边只有一阵清风拂过,连不远处大青树下纳凉的人也散了。
聂桑骤然想起刚才那两人的对话,是他们带走了弟弟,‘丹霄’,对,他们提到丹霄,听着像个地名。
聂桑看着地上那怪物,
“这怪物和那两人的目标都是胖娃儿,究竟是为什么?”
顿时,冷汗直流。
无论如何,自己都无能为力,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在流走,已是强弩之末,怕是活不成了。
“救不了弟弟,也救不了自己,真是不甘心啊!”
天边日头偏西,残阳正好照到那巨型怪物的尸体上,尸体的头颅竟然散发出红色光芒。
聂桑已经难以支撑,趴在地上喘息,可是那光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她强撑着上半身,艰难地往发光处挪去,一下,两下,三下,近了......
这怪物头颅边竟然有颗发光的珠子,泛着淡淡的红光。
聂桑拾起了珠子,这时,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吃了它!”
聂桑呆愣了一下。
声音再次响起,
“吃了它,你能活。”
吃吗?无所谓了,反正自己要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对,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没有什么好怕的!
靠着石壁坐好,看了眼那红色珠子,闭上眼丢入口中。
珠子入口即化,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顺着喉咙直直钻进五脏六腑,游走在经脉之中,转瞬之间,那股游走的凉意化作狂暴的火龙,在体内横冲直撞。
聂桑紧紧咬住下唇,双手死死攥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汗水如雨般从额头渗出,本就单薄的T恤早已汗湿。
顿时红光大胜,稚嫩的身体爆发出冲天的气势,周围无风自动,红色中泛着金光的灵气形成漩涡在聂桑周身缓缓流转。
左肩的那个血窟窿和身上的大小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收拢......
而聂桑满脸冷汗,眉头紧皱,小小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眼见着就要支撑不住。
突然,那些红中带黑,黑中泛金的灵气尽数涌入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