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不渡春风》果茎

4、旧伤与热汤 燕回旧伤复

　　第四章旧伤与热汤

　　北上的第五天，燕回病倒了。

　　起初只是骑马时晃了一下，裴照没在意。直到傍晚扎营，他看见燕回解外袍时，袖口洇开一片暗红。

　　"你受伤了？"

　　"旧伤。"燕回把袖子拉下来，声音有点哑，"不碍事。"

　　裴照不信，趁他睡熟，偷偷掀开他的袖子。左臂上一道旧疤，从肩头一直划到手腕，皮肉翻卷过又长好，留下一条狰狞的蜈蚣。伤口边缘发红，显然裂开了。

　　"傻子。"裴照骂了一句，起身去找草药。

　　他跑出去半里地，在山坡上挖了几株车前草，又捡了些干柴回来。生火、捣药、撕了自己一件里衣当绷带，忙活了半个时辰。

　　燕回醒的时候，看见裴照蹲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团捣烂的草药，表情严肃得像在拆炸弹。

　　"你干嘛？"

　　"给你换药。"裴照把草药糊上去，动作不算轻，但也没弄疼他，"忍着点。"

　　燕回看着他低垂的侧脸，火光映得他睫毛发亮。这个人白天还在跟客栈老板讨价还价，为了两文钱争得面红耳赤，这会儿却蹲在这里，笨手笨脚地给他包扎伤口。

　　"为什么？"燕回问。

　　"什么为什么？"

　　"你没必要管我。"燕回声音很轻，"玉佩在你手里，你随时可以走。"

　　裴照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我要是走了，谁给你换药？你那个冷冰冰的样子，死了都没人收尸。"

　　他说得随意，但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更轻了。

　　包扎完，裴照从包袱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烧饼。他递给燕回一块："吃吧，今天路过镇上买的，还热。"

　　燕回接过来，咬了一口。烧饼有点硬，但确实还温着。

　　"你买的？"

　　"嗯。"裴照啃着自己的那块，含糊不清地说，"看你病恹恹的，怕你饿死在半路上，我还得扛你。"

　　燕回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夜里风大，破庙四面漏风。裴照缩在角落里，冻得直打哆嗦，把破斗篷裹紧了些，还是冷。

　　一件外袍忽然落在他身上。

　　他抬头，看见燕回把自己的斗篷披了过来，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坐在火堆旁。

　　"你——"

　　"我内力还在，不冷。"燕回别过脸，声音有点不自然，"你别冻病了，拖累我。"

　　裴照把斗篷裹紧，闻见上面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血腥气。他看着燕回的背影，忽然开口："燕回。"

　　"嗯。"

　　"你师父的事，我会帮你查到底。"

　　燕回没回头，但肩膀微微松了一些。

　　"嗯。"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裴照靠在墙上，闭上了眼。

　　他骗了一辈子的人，从来没真心帮过谁。但这一次，他看着燕回手臂上那道疤，看着这个人明明疼得额头冒冷汗却一声不吭的样子，忽然觉得——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燕回坐在火堆旁，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扎好的手臂。绷带缠得歪歪扭扭，但很结实。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父也这样给他包扎过伤口。那时候他还小，疼得直哭，师父一边骂他没用，一边把糖塞进他嘴里。

　　"别怕。"师父说，"有师父在。"

　　现在师父不在了。

　　但身边这个骗子，好像也没那么糟。

　　他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光映亮了他的脸。那一瞬间，他冷硬的眉眼柔和了下来。

　　裴照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往斗篷里缩了缩。燕回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佩剑往他那边挪了挪——万一夜里有人来，他伸手就能拔剑。

　　风还在吹，但破庙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