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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就和那些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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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漫长的连续几个月的每日不间断的祷告后,她的长子顺利降生,而她发现——她腿上的鳞全都消失了。
她变成了人,她有了灵魂。她不再有那些鳞了。
所以,她请王子从此断绝和她不正当的往来。她想去遵守当初还没有灵魂时,在主面前缔结的神圣的婚盟。她也想请王子和她一样,从现在开始去遵守那在主面前发下的誓言。
如果是王子那个自私自利的王储大哥,一定会在听到这些话后恼羞成怒,对她破口大骂,控诉她和她的丈夫是在忘恩负义。然而王子是个比他的大哥更高尚的王子,他从不愿意逼迫别人做他们自己不情愿做的事。
王子对她说:我很高兴看到你变成了人,很高兴看到你和他拥有美满的幸福。你们会一直拥有我的爱和祝福。
故事的第一段结束了。
故事的第二段是二十年后续写的新篇章,主人公从人鱼变成了人鱼生下的长子。在人鱼所生的三个孩子里,他是唯一继承了她的红头发和绿眼睛的那个孩子,同时也是她最漂亮的孩子。他小的时候,见过他的人都说他的五官完全继承了母亲那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美艳,随着他越长越大,见过那位已经变成亲王的王子的人则说,他愈发俊朗的轮廓越来越有他那高贵生父的影子。与此同时,他也十分像他名义上的那位父亲——像男爵一样强壮敏捷,性格坚毅,正直勇敢。他的父亲是一位多么出色的信徒啊——他感化了邪佞的女妖,让她有了灵魂,变成了人!作为父亲的儿子,他像他那两个和他相差了好几岁,血统上毫无疑问属于他父亲的妹妹和弟弟一样,也是虔诚的信徒。
作为虔诚的信徒,他有一颗非常坚定,很少痛苦的心。即使是少年时听到关于他母亲的那些风言风语,他自己身世的传言,他也从不为此困扰。就算那些故事是真的又怎样?他的母亲已经变成了眼前这个他一直熟识的母亲,他的父亲也从来不待他有任何感情上的偏颇。他是他们的长子,婚后生的,合法的。他父亲把他当做继承人,悉心培养他,对他充满期许。虽然也不是没犯过错,受过罚,被责令反省自己的过失。但总体来说,他有一个相当美满的童年。
可是一切都在少年时变了。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早晨,一觉醒来,人鱼的长子掀开被子,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腿上长出了人的腿不会长出来的鳞片,就和那些风言风语的传说故事里,他的母亲一样。
原来,虽然已经被主接纳,获得了不灭的灵魂,可人鱼的这个长子是她在归顺主之前,作为女妖和那位王子犯通奸罪的产物。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妖物,没有永恒的灵魂和上天堂的机会。
生平头一次,他感觉到自己的心挤满这么剧烈的痛苦,这么强盛的恐惧,以及——这么深重的耻辱。因为耻辱,他几乎向所有家人隐瞒了他腿上的鳞,只除了一个——他母亲。
他向母亲坦白一切,并央求母亲保密。
他的母亲不愿意辜负他的信任,便答应了他的请求。同时,她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指导他——亲爱的孩子,你以后也会像我一样获得灵魂。忽略那些鳞,去做一个人。去祈祷,去倾听主的声音,去践行主所赞许的美德,做一个正直善良的好信徒,在任何时刻都尽己所能去追问自己所行,拒绝犯罪。在这并不容易的旅途上,寻觅一个同样作为信徒的妻子。你们会在你们的婚姻中爱着彼此,扶持着彼此,携手去追寻那走遍荆棘路也不是必能达到的至善。只要这么日复一日的坚持,终有一天,你会发现,你的鳞不见了。你会知道,主接纳了你。
然而她所得以获救的道路,对他来说却是那么泥泞。当然,他仍然愿意践行美德,坚守原则,继续去做正直的信徒,哪怕得不到天堂的机会。可是,不一样了。感觉自己在信徒们中格格不入,即使在这熟悉的家中也感觉不到归属。
他的父亲感觉到了他的变化,但因为不了解所有内情中最关键的那个秘密,他误以为——那些侮辱人的流言蜚语终究还是夺走了他长子脸上的笑容。他的做法是更加用心地培养他,旁敲侧击地鼓励他,对他说那类箴言:人应该接纳真正的自我,不要把外界的评价放在心上。他完全不知道,对他的长子来说,这些箴言全都大错特错。身为妖物,首先要追寻的至善是:不要接纳自己腿上的鳞。
他那两个手足也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可因为和他相差好几岁,他们误以为——是因为哥哥正在长大成人。越来越像个大人的哥哥当然不会再像以前似的花那么多时间,和孩子气的他们一块玩。他们一点都没发现,他为他们崇拜的目光而难堪,为他们发自真心的赞美而难受。他觉得他能对他们做的最好的事,是离他们远点。
后来,当他要离开家开始他的骑士训练时。他主动要求去离家最远的地方,跟从那个据说是最严格的老师。
在那里,他不交友,不游乐,像不是活在人间的人一样,把自己的所有时间都花在枯燥的训练和深奥的经文中,刻苦到连他那严格的老师都对他的状态感到担忧,屡次和他促膝长谈,要求他学会适度休息。
这超乎寻常的刻苦令他成长为了比他父亲在相同年纪时还要更加出色的战士。不过他长成的时候,战争已经没那么频繁了。给骑士们表现身手的地方更多是在比武场而不是真真正正的战场——尤其是像他这样年轻又有一些不便明说的高贵血统的骑士。在几次比武大赛中崭露头角后,他在跟随老师参加的一场宴会中见到了他的生父。那位殿下并没有在任何一句话里承认他是他的父亲,但在那和蔼的态度、关切的神色、以及一个愿意为他安排比他父亲能给他的更好的婚事的承诺里,无声地表明了这个事实:他认可自己是他的父亲,他为有他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私生子骄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