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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思绪随风 万般爱涩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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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走的那天,是个普通的周二。
没有预兆。至少我看不见的预兆,都不算预兆。
我下班回来的时候,屋子里很干净。干净得过分——碗洗好了,地拖过了,垃圾带走了,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酒店一样,一点不像家了。
她的东西全都不见了。牙刷、拖鞋、床头那摞书、玄关的备用钥匙串。
桌上只留了三样东西。
钥匙,挂在那只掉漆的鲸鱼钥匙扣上,端端正正摆在桌子中央。叠成方块的灰色围巾。还有毛线帽——她给我织的那顶,灰色,两只绒球,叠在围巾上面。
她把她世界里关于我的一切,都整理好了,才走的。
手机在这时候震动。是她。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手机暗下去,又亮起来。那是一条短信,很长,是她发来的最后一段话:
"有些事我们其实其实都懂得,不甘心交错,互相又折磨。
我知道挽留的话不必说了。
我知道有些事已覆水难收。
我知道有些人早就已经远走。
我知道我的爱,万语难尽,涩于口。"
我站在空荡荡的屋子中央,风从阳台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吹得那顶毛线帽的绒球轻轻晃。
然后我做了所有被留下的人都会做的事。打电话,关机。再打,关机。第二天打,停机。去她的公司,人事说她一个月前就递了辞呈,交接得干干净净——原来连那三个月,都是她计算好的。她对我说的每一句"想对你好",都是提前写好的讣告。
我还去了她的城市,那栋红砖家属院。开门的是陈国华。他老了很多,看见我,愣了一下,只说了一句:"她没回来过。留话说,谁也别找。"
然后当着我的面,关上了门。
那扇门在我面前合拢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我们所有人都输了。我妈输了一次婚姻,陈国华输了一个家,我和陈屿,输掉了唯一一次真心。
没有人赢。也许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没有赢家,只有两代人,轮流着互相伤害,打击报复。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离开之前,一定又说了一遍"对不起"。就像那个下大雨的晚上,就像那张饭桌之后,每一回风大的夜里。
只是这次的风太大了。
我又没听见。
我妈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提过"小陈"两个字。她照样来看我,照样带酱菜,照样问我瘦了没有。我们都学会了绕开同一片废墟走路,谁也不回头看。只有一次,她试探着问:"漫漫,有没有遇到合适的?"
我说:"等闲下来吧。"
说完我自己怔住了。陈屿的句式,我至今没能戒掉。原来有些话不是习惯。
也有很多东西我戒掉了。比如香菜。她走后我再没吃过一口。家里做饭不放,外面点菜不要。同事问我为什么这么讨厌香菜,我说不上来。
那是我此生听过的唯一一句真话,是陈屿说的。现在它没有了证人。
我去了一趟江边。还是那条堤坝,还是那样的风。江对岸的灯次第亮起来,落在水里,像有人撒了一把星星——三年前她眼睛里也有过的那种星星。
我戴着她织的帽子,围着她叠好留下的围巾。风从江面吹过来,吹得绒球直晃。
旁边有对小情侣在吵架,女孩说:"你根本就不懂我。"男孩说:"你不说我怎么懂。"
我站在风里,忽然特别特别想笑。
万语难尽,涩于口。陈屿,我如今懂了这六个字。你走的时候,想说的从来不是那五条短信,是那五个月,那十一个月,那一辈子。可你一个字都没带走,一个字都没留下。
风还是一年一年地吹。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都被它吹遍了,吹旧了。
我抬起头,对着江面,把三年前就该说出口的话说完。风很大,不知道能不能吹到她已经远走的地方。
"陈屿,"我说,"我不挽留你了。"
因为我知道,走的人听不见,听见的人走不了。
而我的思绪,早就被那场风吹走,就让着思绪随风去吧。耳机中响起音乐"我知道有些事已覆水难收,我知道有些人早就已经远走…"
后来又下起了雨思念显得太拥挤
眼泪淋湿了情绪而我却困在这里
刻舟求剑般回忆多陌生却又熟悉
无数个失眠夜里我多想回到过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