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火》楠桉叶

1、合作 八月，

　　八月，暑气蒸腾。
　　俞怀瑾是在一间废弃仓库里醒来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败木料的气味，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劣质抑制贴的化工甜味，遮掩住了底下Alpha信息素的锋利底调。他闭了闭眼，将那种不适感压下去，才缓慢地睁开眼睛。
　　仓库的天花板很高，钢架上结着蛛网。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铁椅上，手腕脚腕都用尼龙扎带勒着，勒痕处泛着不正常的红。左侧太阳穴钝痛，后颈的腺体位置贴着一块医用胶布，胶布边缘翘起，露出底下被反复标记又清洗过的痕迹。
　　有人动过他的抑制贴。
　　俞怀瑾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调整呼吸，让视线在有限的角度内扫视周围。仓库里很空，靠近门口的地方站着两个Beta，穿着黑色防刺背心，腰间鼓鼓囊囊，是枪的形状。他们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Beta对Alpha本能的戒备，但更多是公事公办的冷漠。
　　没有人说话。
　　俞怀瑾垂下眼。他记得自己昏迷前的最后一个画面，姜家老宅正厅的紫檀木太师椅，姜老爷子端坐在上面，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语气不咸不淡地说：“怀瑾啊，你流落在外这么多年，总该回来了。”
　　然后是一杯茶。
　　那杯茶有问题。他当时就知道了，但姜家的茶，他不能不喝。他是被姜家找回来的"长子"，Alpha，信息素检测结果与姜家的家谱对得上，虽然中间有近二十年的空白，但DNA不会说谎。姜家需要一个继承人来稳住旁支虎视眈眈的觊觎，而他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来掩盖自己真正的任务。
　　各取所需。
　　但他没想到姜老爷子的动作这么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安顿好外围的布置，就被一杯茶放倒了。现在他被绑在这里，腺体上的抑制贴被人动过，意味着对方已经知道他的Alpha身份，甚至可能检测过他的信息素浓度和标记状态。
　　俞怀瑾喉结动了动，咽下一点干涩。他在心里把姜家的情况快速过了一遍。姜老爷子膝下三子，长子早夭，次子不成器，三子在海外不回来。但姜家旁支枝繁叶茂，虎视眈眈的不是一个两个。老爷子急着把他这个流落在外的长孙找回来，与其说是亲情，不如说是需要一把好用的刀。
　　而现在这把刀还没出鞘，就先被绑在了椅子上。
　　他正想着，仓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了。光线涌入，刺得他眯了眯眼。逆光中走进来一个人影，身形纤细，身高不高，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和及膝短裤，脚上是一双拖鞋，走路的姿态懒洋洋的，像是刚从午睡中爬起来。
　　是一个少年。
　　大约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五官精致得不像是这个破仓库里该出现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色很浅，琥珀一样透亮，里面盛着一点无所谓的好奇。
　　少年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歪着头打量了他几秒，然后回头对门口那两个Beta说：“你们去外面等着。”
　　两个Beta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犹豫道：“小少爷，老爷说……”
　　“我说，”少年的语气依然懒洋洋的，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点冷光，“去外面等着。”
　　两个Beta立刻闭嘴，低头退了出去，铁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仓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少年又往前走了半步，弯腰凑近俞怀瑾的脸，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鼻尖。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俞怀瑾能闻到对方身上干净清淡的洗衣液味道，以及底下淡淡的一丝甜。
　　Omega的信息素，被强效抑制贴压得几乎察觉不到，但Alpha的天性让他还是捕捉到了。
　　“你就是我哥？”少年开口，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尾音微微上扬，“刚找回来的那个。”
　　俞怀瑾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少年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直起身，绕到他身后，然后俞怀瑾听到了扎带被剪断的"咔嚓"声。手腕上的束缚一松，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关节，紧接着脚腕上的扎带也被剪开了。
　　“走吧。”少年绕回他面前，把剪刀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趁我爸还没发现我跑出来了。”
　　俞怀瑾慢慢站起来。他比少年高出一个头还多，这样俯视的角度让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对方后颈上贴着的医用级抑制贴，边缘有一点点汗湿的痕迹，说明这个Omega腺体的活跃度不低，普通的抑制贴可能压不太住。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低头看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你是姜珩？”
　　姜家小辈里最小的一个，Omega，姜老爷子次子的独子。俞怀瑾在资料上见过这个名字，但照片和真人有不小的差距。照片里的姜珩眉眼间还带着拘谨，而眼前这个少年浑身上下都写着漫不经心。
　　“怎么，不像？”姜珩挑了挑眉。
　　“为什么放我走？”
　　姜珩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仓库里显得格外通透。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俞怀瑾暂时还看不透的东西。
　　“因为我不想待在姜家了。”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你帮我逃出去，我帮你逃出去，怎么样。”
　　俞怀瑾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也笑了。他的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但那双深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好。”他说。
　　姜珩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那走吧，别磨蹭了。后门有一条路直通外面，车我准备好了。”
　　他转身就往仓库深处走，步伐轻快，拖鞋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俞怀瑾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对方纤细的后颈上，那个抑制贴的边角因为出汗微微翘起，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一个Omega，独自策划了从姜家手里放走一个Alpha的计划，还准备好了车和逃跑路线。
　　俞怀瑾在心里把姜珩档案上的年龄又过了一遍，十七岁。档案上说他在姜家不受重视，因为是个Omega，老爷子不怎么待见他，他父亲又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按理说这样的环境养出来的孩子，要么唯唯诺诺，要么张扬跋扈。
　　但姜珩两种都不是。
　　仓库后门通向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路尽头停着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车身上落满了灰尘，看着像是废弃了很久。但姜珩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的声音很顺畅。
　　“上车。”他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俞怀瑾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安全带刚系好，车子就猛地蹿了出去。姜珩开车的方式和他的外表很不一样，动作利落，甚至有点莽，方向盘在他手里转得飞快，轮胎在土路上碾出两道深深的印痕。
　　“你开过车？”俞怀瑾问。
　　“看过。”姜珩眼睛盯着前方。
　　这显然不是在合法年龄拿到驾照的路子，但俞怀瑾没有追问。他靠着座椅，目光从车窗外的景色移回身边的少年身上。这个角度能看到姜珩的侧脸，下颌线条很柔和，但嘴角抿着，带着一点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紧绷。
　　“你打算去哪？”俞怀瑾问。
　　姜珩没立刻回答。面包车驶上了一条省道，路况好了不少，他的车速也降下来一些。沉默持续了大约两分钟，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随便。只要能离开江城就行。”
　　“离开江城之后呢？”
　　“不知道。”
　　姜珩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俞怀瑾注意到他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虎口处有薄薄的茧。
　　不是拿笔拿出来的，更像是长期握什么东西磨出来的。
　　“你呢？”姜珩忽然反问，“你打算去哪？姜家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那你还要跑？”
　　“不是跑。”俞怀瑾说，“是回去。”
　　姜珩猛地转头看了他一眼，车速都因此晃了一下。他迅速把视线移回路面，但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困惑：“你回去？回姜家？他们都把你绑起来了！”
　　“嗯。”
　　俞怀瑾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但姜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你疯了？”他说。
　　俞怀瑾没回，沉默又漫了上来。面包车在省道上行驶了大约半小时，沿途的景色从郊区破败的工厂区逐渐变成了稀稀拉拉的村镇。姜珩在路边一个加油站停下来加油，俞怀瑾下车去了趟洗手间。
　　他站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看自己后颈上那块被掀开过的抑制贴。皮肤上有一圈浅淡的齿痕，是被人强行标记过的痕迹，但标记不够深，信息素已经开始淡去。俞怀瑾伸手把抑制贴重新按平，指尖在齿痕上停了一瞬。
　　姜老爷子给他喝的茶里加了催情剂，意图很明显，找一个Omega强行标记他，用标记关系把他绑在姜家。但中途出了变故，标记没能完成，所以他被绑在了仓库里。
　　那个变故应该就是姜珩。
　　俞怀瑾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姜珩正靠在面包车旁边喝一瓶冰水，琥珀色的眼睛眯着看远处的公路。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白色的T恤照得有些透，能隐约看到里面少年人单薄的肩胛骨轮廓。
　　“加完油了。”姜珩看到他，把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走吧。”
　　俞怀瑾却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姜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姜珩读不懂的审视。
　　“你说你想离开姜家。”俞怀瑾说。
　　“对。”
　　“为什么？”
　　姜珩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很多东西，不耐、烦躁、以及一点被戳到痛处的锐利。但最后他笑了，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来掩饰所有不想说的东西。
　　“Omega在姜家是什么下场，你不会不知道吧？”他说，“我爸已经给我安排好了联姻，对方比我大二十岁，据说脾气很差，上一个被他标记的Omega不到半年就疯了。我要是再不走，下一个疯的就是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新闻稿。但俞怀瑾看到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所以你要走。”俞怀瑾说。
　　“对。”
　　“那你有没有想过，”俞怀瑾的声音很轻，“你一个Omega，身上没钱没证件，离开姜家之后能去哪里？你能活多久？”
　　姜珩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盯着俞怀瑾，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那也比留在那里强。”他说，“至少我是自己选的。”
　　俞怀瑾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姜珩。名片很素，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头衔和地址。
　　“去这个地址，找一个姓陈的人。”俞怀瑾说，“告诉他是我让你去的。他会给你安排住处和证件。”
　　姜珩愣住了。他低头看着那张名片，又抬头看俞怀瑾，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合同里没这条嗷。”他疑惑对方会开什么条件，连忙撇清。
　　“知道。”俞怀瑾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表情显得很模糊。
　　“不过你说得对。”他说，“路总得是自己选的。”
　　姜珩攥紧了那张名片。他站在原地，看着俞怀瑾矮身坐进车里，过了好几秒才跟过去上了驾驶座。引擎重新发动的时候，他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被引擎声盖过去了。
　　俞怀瑾没有追问。
　　但他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姜珩说的是：“谢了，哥。”
　　面包车在省道上继续行驶，朝着离开江城的方向。俞怀瑾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看似在休息，实际上脑海里正在飞速运转。
　　姜珩今晚一定会去那个地址找陈叔。陈叔会给他安排新的身份和住处，会告诉他不要联系任何人，会给他一笔钱让他离开江城远走高飞。这一切都是俞怀瑾提前布置好的棋子之一，用来在必要时转移视线和资源。
　　但他没想到会用在一个素未谋面的Omega身上。
　　俞怀瑾微微偏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姜珩一眼。少年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憋着什么话没说。
　　他确实在说谎。
　　姜珩说的“联姻”是假的。姜老爷子确实打算用一个Omega的婚姻来稳固利益，但那个人选不是姜珩，是姜家旁支的一个Beta女孩。姜珩编造这个借口，是因为他真正想逃离的东西，他不敢说出口。
　　俞怀瑾知道，因为他在姜珩身上闻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信息素残留，不是姜珩自己的，是一个Alpha的。那股信息素带着压制性的胁迫感，像是有人强行对一个未成年的Omega释放过Alpha威慑。
　　姜珩在姜家受到的不只是轻视。
　　俞怀瑾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
　　他没有拆穿姜珩的谎言。因为他自己也说谎了，他给姜珩的那张名片，上面的地址是真实的，陈叔也是真实的，但那个电话号码拨通之后对接的，是俞怀瑾背后的整个情报网络。
　　他需要一个人替他渗透姜家的外围。姜珩是姜家人，不受重视，天然容易被忽略，是最完美的暗线人选。
　　他利用了姜珩想要逃离的渴望，给了对方一个看似自由的出口，实际上把对方卷进了更深的网里。
　　但俞怀瑾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有一瞬间的迟疑。
　　很短暂，转瞬即逝，但他确实迟疑了。
　　因为姜珩说“至少我是自己选的”时，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俞怀瑾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面包车继续向前行驶，公路两旁的田野逐渐被楼房取代，江城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姜珩打开了车载收音机，里面在放一首老歌，女声温柔地唱着“你要去哪里，我的少年。”
　　姜珩跟着哼了两句，声音很轻，跑调跑得简直离谱。
　　俞怀瑾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Omega，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面包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姜珩把车停在一棵大槐树下，熄了火，周围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就送到这里吧。”俞怀瑾说，“再往前就是城际公路，你沿着这条路往东开三个小时，到临市，然后按名片上的地址去就行。”
　　姜珩握着方向盘没动。昏暗的车厢里，他的侧脸轮廓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亮着，像是装了星星。
　　“你呢？”他问。
　　“我往回走。”
　　“你一个人走回去？”
　　“我有办法。”
　　姜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借着仪表盘微弱的灯光又看了一遍。他把名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俞怀瑾。”他念出名片上的名字，“这是你本名吗？”
　　俞怀瑾没有回答。
　　姜珩也不在意，把名片小心地收进裤子口袋里，拉上拉链，还拍了两下确保不会掉出来。他这些动作做得很认真，认真到有点可爱。
　　“那我走了。”他说。
　　“嗯。”
　　姜珩推开车门跳下去，夜风涌进车厢，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他站在路边，隔着车窗看了俞怀瑾一眼，嘴唇动了动，又闭上，最后只是朝他摆了摆手。
　　然后他转身，朝着城际公路的方向走去。
　　俞怀瑾坐在车里，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逐渐变小，消失在夜色里。他数到一百二十秒，才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槐树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他没有烟瘾，但此刻需要一个动作来整理思绪。
　　姜珩走了，带着他给的名片和地址，带着他编造的那个“联姻”的谎言，带着俞怀瑾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那个计划。
　　但俞怀瑾知道，他们还会再见。
　　姜珩会去找陈叔，陈叔会联系他，他会通过陈叔给姜珩安排第一个任务。这个Omega会被卷入一场他完全不了解的棋局里，成为一颗棋子，直到他发现自己被利用的那一天。
　　俞怀瑾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夜风里散开。
　　他应该愧疚的。
　　但他没有。
　　他只是在想，姜珩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两次。第一次是刚转身的时候，第二次是走出去大约五十米的时候，回头得很快，像是怕被抓住似的。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装着一句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俞怀瑾掐灭了烟，把烟头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然后沿着省道往回走。他的步伐很快，身形在夜色里几乎融化成一道暗影。
　　姜家，他得回去。
　　那些绑了他又放了他的账，他得一笔一笔地算。
　　而姜珩，这个意外闯入他棋局的Omega，俞怀瑾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安排。
　　但他知道自己会想好的。
　　因为从姜珩剪断他手腕上扎带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被绑在一起了。不是姜老爷子想要的那种标记关系，而是更复杂、更深的东西。
　　俞怀瑾走了大约两公里，在路边找到了一辆他提前藏好的摩托车。他跨上去发动引擎，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摩托车调转方向，朝着江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夜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后颈上那块抑制贴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那圈浅淡的齿痕。Alpha的信息素从齿痕里渗出来一点点，带着凛冽的松木气息，很快又被抑制贴压了回去。
　　俞怀瑾没有管它。
　　他在想，姜珩现在应该走到城际公路的收费站了，那个Omega会拿着他的名片，忐忑不安地敲响陈叔的门，然后发现门背后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会害怕吗？
　　俞怀瑾不知道。
　　但他知道，姜珩不会退缩。
　　因为那个Omega眼睛里有的光，是就算被关在笼子里也烧不灭的那种。
　　而俞怀瑾，在黑暗里行驶了太久，忽然觉得那点火光有点刺眼。
　　也有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