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莲》露凝鸢

1、老虎头和桃子 农

　　农历六月十五，空气在太阳地注视下逐渐躁动起来，邻水的风裹裹挟着水汽拍在人身上，黏腻腻的，让人忍不住想瘫软在阴凉处。
　　当然，小孩不算成人，旺盛的精力和嘴馋的欲望是驱使身体的最佳能量。
　　安府偏院围墙外，被墙内桃树遮出的树荫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踩在垫起来的破瓦上，咻地一下翻过墙，三两下爬上树，去够那颗观察了好几天的桃子。
　　“什么人？梅姨，有人翻墙！”不远处的屋子的后窗猛地打开，窗子里的人入眼便是一个带着老虎头帽子的小孩趴在枝头伸手够桃子。
　　听到有人喊，怀里揣着三个桃子的老虎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一下没护住重心，摔了下来。再抬眼，跟屋子里的 小人对上了眼，又被那颗没摘到但掉下来的桃子砸到脑袋。
　　“来人啊，有刺客！”屋里梅姨喊着人拿着根护卫棍子出现在窗前吓了老虎头一跳，紧接着梅姨又含量一声“小姐躲到我身后，你这个小乞丐，快滚开”
　　吓了一跳的老虎头捡起那颗垂涎已久的桃子，桃子触地的一面有些破皮，染了老虎头一手的桃汁。不过也顾不上，转身就准备借着树翻出墙。刚到树下，又转身看向窗口，把怀里两个好的桃子丢了过去“你这桃树3天没人管，我就摘俩桃子再不摘就坏了，你才是乞丐，我是云府云白薇。”
　　丢出的桃子砸在屋里小人的怀里，老虎头说完就爬树翻墙，行云流水。留着屋里的小人和梅姨面面相觑。
　　“人在哪，小姐小心”才赶到的护卫围了屋子，零头的进屋问了一嘴，便退回去守着院子。梅姨看着小姐说“老爷应该快回来了，安小姐一会请安问一下这小乞丐是不是真话，老爷应该认识云府的大将军”
　　还没回过神来的安小姐愣愣地回了声好，梅姨看小姐没动，便牵着她往外走，去前厅人多的位置呆着。
　　倒是翻墙跑出来的老虎头，不对，应该叫云白薇，熟练地沿着湖边跑走，钻进小巷，左拐右拐地站在云府大门口。又假装路过偷偷往大门里看了两眼，发现影壁附近没什么动静，想了想，绕到侧门搬出两块老砖垫在墙下，后退三两步，助跑，翻过围墙，落在了一个年轻妇人面前。
　　云白薇顺势跑到年轻妇人变声牵起手“娘，你怎么在这？”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个桃子，“娘，这桃子好吃”
　　年轻妇人也就是白云薇的娘云夫人，任由云白薇牵手撒娇，接过云白薇递过来的桃子，看了眼烂了一块的桃子，云夫人递给身边的侍女，吩咐“把桃子洗洗，切了放前厅”转头看着似是神游的云白薇“又去哪个狗洞钻了？一身脏，现在才知道回来，上午功课做完了？”
　　云白薇挠了挠头，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松手来到云夫人身前，毫无征兆的双手抱拳单膝下跪“母上大人，孩儿早练功课都做完了，你可以去问问教~~~”习字还没说出口云夫人就问道：“该抄的书都抄完了？”
　　云白薇眼见没能糊弄过去，又想岔开话题“母亲，该用午膳了吧”。边说边蹭云夫人的胳臂。云夫人也不惯着，抓着手臂说了句别来这套，就把云白薇拎到侍女面前并吩咐“阿玲，把这家伙洗洗换身衣服，老爷今天回来。”
　　一听到父亲要回来，云白薇顿时又来了精神，催促着侍女带她去洗澡。
　　云夫人看着猴儿似的女儿，忍不住扶了扶额头，叹了口气。“走吧，老爷应该要到门口了，不过应该不会用膳，直接去皇宫，给他准备身新衣服，简单沐澡。”
　　“是，夫人”还跟在云夫人身边的两个侍女回答，其中一个离开去准备安排。云夫人慢悠悠地从侧院走到正厅，坐在摆放着桃子果切的桌子旁，用筷子尝了一块。又叹了一口气。
　　不多时，大门外传来马夫停马的呼喝声。车帘掀开，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弯腰跳下车，舒展了一下身体，回头跟车夫说了些什么，车夫架马离开。
　　门口护卫迎了上去，接过行李，向着院内呼喊了一声：“老爷回来了。”便跟随着男人步入正厅。云夫人看着眼前这有点精神但还是疲惫的人，起身抱了抱，调侃一句：“怎么云安大将军也能累成这副模样？”
　　云安无奈地笑了笑，坐到椅子上，看见桌上切好的桃子，拿起一块丢到嘴里：“诶？（嚼嚼嚼），这味道怎么（嚼嚼嚼）这么熟悉啊？”
　　“你女儿刚刚翻了人家相府的院墙，还摘了人俩桃子”
　　云安嚼桃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哪家的墙？”
　　“安相府，偏院。”云夫人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她还站在墙头上冲人家小姐嚷嚷，说那桃树三天没人管，再不摘就烂在枝上了。嚷完把怀里两个好桃子丢进人家窗户，翻墙就跑。”
　　云安把嘴里那块桃子咽下去，愣了半晌，忽然笑出了声。笑到一半呛着，抬拳抵住嘴咳，肩膀还在抖。
　　“你笑什么。”
　　“这树是我栽的。”云安拿筷子点了点那盘桃肉，“十九岁那年我跟安云打赌，赌他殿试能不能中。中了我给他栽棵树。他中了。我半夜翻墙进去刨坑，被他爹拿扫帚追了半条街，鞋都跑丢一只。”
　　云夫人看着他：“所以，你家闺女也去翻了人家的院墙，摘你栽的桃树结的果，你打算怎么处理。”
　　云安心虚地有拿起一块桃子：“你也吃，这桃子挺甜的，不枉我当年被追了半条街。”
　　云夫人被气笑了，抬手要拍他胳膊，看见他袖子底下露出的小臂上一道新结的痂，手就落不下去了。云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把袖子扯下来：“蹭的。”
　　“蹭的。”
　　“马惊了。”
　　“你骑了二十年的马。”
　　“马也有二十岁的时候。”云安把最后一块桃子吃完，站起来去屏风后头换衣裳，声音从后头传出来，“偏院住的谁，你知道吗？”
　　“我记得上次梅姨来我们家提起过，说是安云地女儿。”
　　“安云有个女儿，我听说过，没见过。”云安从屏风后转出来，一身干净的皂色常服，人显得精神了些，“生下来就弱，安云把她养在偏院，不见客，不赴宴，连宫里的节礼都是安云自己领了带回去。我以为就是个养在深闺的病秧子。”
　　“她偏院附近已经有两三天吗，没人巡逻。”云夫人忽然说，“薇儿回来跟我讲的。她说观察了三天，墙外头一个人都没有，所以想摘桃子吃，后来就一个拿棍子的老妈子从大厅那头赶过来。”
　　云安皱了皱眉头：“相府的护院呢？”
　　“是啊。”云夫人把盘子归拢，叫下人撤下去“相府的护院呢。”
　　正说着，屏风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阿玲的惊呼“小姐慢点”。云白薇冲进正厅，一身新换的藕色小袍子，头发还湿着，脚上那双鞋左右不太一样——显然是自己胡乱套的。
　　“爹！”
　　她一个急刹停在云安面前，仰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许久不见的爹爹的脸。
　　云安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胳膊：“功课做了？”
　　“做了！”
　　“抄的书呢？”
　　“抄完了！”云白薇把手往身后一背“我现在已经能过爹爹走之前留的梅花桩了！”
　　“今天发生了什么不跟我讲讲？”云安刚问出口，就感觉到面前的小豆丁想挣脱，他就用了点力气。
　　云白薇见逃不掉，老老实实地低着头回答：“去隔壁院子摘桃子了。”
　　“就摘了桃子？”云安突然变脸，及其严肃地看着云白薇。
　　“是翻墙摘的，还被院子里的人发现赶了出来。”
　　“为什么会被发现呢？”
　　“因为观察了三天发现周围没有逻卒经过，像这样的院子没有逻卒就差不多没人。”
　　“结果是院子里有人。”云安：“经验只能作为参考，不能作为准则！”
　　“你就教她怎么翻墙不被捉到？”云夫人啐了一口。
　　云安瞬间的大变脸，吓了云白薇一跳，她一直像知道达人是怎么能如此快速地切换表情。
　　“云白薇。”
　　“在！”
　　“桃子谁摘的谁负责，明天你去跟人家赔个不是。”
　　“我不去。”云白薇缩了缩。
　　“你去不去？”云安的声音沉了八度。
　　“……我去。”云白薇小声说，“爹，那桃子真是你栽的？”
　　“真是我栽的。”云安挑了挑眉：“你刚刚在外面听了个全？”
　　“我就听到这个。”云白薇痛心疾首，“栽人家院子里，还长这么好，人家不吃，暴殄天物啊。”
　　云夫人扶额，云安大笑：“晚上陪你娘俩吃饭，我先去皇宫述职，刚刚宫里地公公已经找我了。”
　　说完便走了出去，门外地马车没有离开，他上轿子钱，转头跟身边的亲随说：“去查一下，城内这个月的换防调令，谁签的押。”
　　亲随愣了一下：“将军，这事归兵部——”
　　“我知道归兵部。”云安调转马头，“所以我先去皇宫，你估摸着时间，后去兵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