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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阿则亲启 皇家行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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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行宫,夜风微凉。
祁正则坐在寝殿的窗边,手里捏着一杯凉透的茶,目光直直地盯着跳动的烛火,心思早不知飘到哪儿去了。
今日春祭大典,他全程心不在焉,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偶,由着礼官摆布。身侧的皇后倒是盛装华服,满心欢喜地准备了一肚子体己话,想借着出宫的机会缓和关系。可从头到尾,祁正则连个正眼都没施舍给她。
“陛下,夜深了,臣妾伺候您歇息吧。”皇后端着一碗燕窝羹,娇娇柔柔地靠过来,身上带着刻意熏过的暖香。
祁正则眉头一皱,胃里泛起一阵厌烦。他掩唇咳了两声,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朕身子不适,见不得荤腥。皇后早些去偏殿歇着吧,不必在这儿伺候了。”
皇后的笑僵在脸上。她堂堂中宫皇后,好不容易解了禁足出来主祭,本以为能借此重获圣心,结果这大半夜的,竟被皇帝赶去偏殿?
等祁正则去了内室,皇后回到自己的寝殿,气得抓起桌上的茶盏就砸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皇后咬着牙,眼底满是嫉恨。她如何看不出来?皇帝的人虽然来了行宫,魂却留在了宫里的披香殿!
此时的深宫里,披香殿的灯火也亮到了半夜。
银铃连夜从宫外赶了回来,连气都没喘匀,直接跪在了叶韫面前:“郡主!查到了!”
叶韫猛地站起身:“是谁?”
“是慈宁宫那边的人!”银铃急声道,“奴婢费了好大功夫,终于摸到了庄子上的一个漏网之鱼。据那人的口供,动手的虽是皇家暗卫,但腰牌却是慈宁宫管事嬷嬷递出来的!那老嬷嬷的娘家兄弟,正是那批暗卫的领头!而且,庄子被封的那天,有人看到慈宁宫的小太监在附近出没!”
“太后……”叶韫身子一晃,跌坐回榻上,喃喃道,“果然是她,真的是那个老贱妇!”
她捂住脸,肩膀微微发抖。这些日子压在心里的石头,那些深夜里挥之不去的猜忌和恐惧,在这一瞬间,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哭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释然。
还好,还好不是阿则。
还好阿则没有变成那种为了皇权不择手段、连她身边人都不放过的冷血帝王。
她的阿则,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小病秧子。
金钏和银铃看着她哭,都不敢出声,只在一旁默默递帕子。
叶韫哭了一会儿,猛地抬起头,用力抹了一把眼泪,那股子骄纵跋扈的泼辣劲儿瞬间回笼。
“太后那个老贱妇!皇后那个毒妇!”她咬牙切齿地骂道,“合着她们姑侄俩在这儿跟本宫玩声东击西呢!害得本宫冤枉了阿则,冷落了他这么多天!本宫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居然疑心到他头上去了!这两个贱人,本宫不把她们剥皮抽筋,本宫就不姓叶!”
她“蹭”地站起来,急吼吼地吩咐:“金钏!研墨!本宫要给阿则写信!”
“哎!”金钏赶紧铺开信纸。
叶韫提起笔,想了想,落笔写下。
阿则亲启:
银铃查到了。是太后那个老贱妇所为,她借了皇家暗卫的腰牌,害了本宫的人。本宫错疑了你,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你送来的蜀锦和东珠,本宫都收下了。东西很好,但这宫里闷得慌,本宫这会儿又不想吃那些甜腻的点心了,就想吃江南的蜜橘。要最红最甜的,你回来的时候,得给本宫带两筐。
还有,你在行宫老实待着,不许去皇后那贱人的偏殿,更不许碰她一根手指头!她姑侄俩欠本宫的账,本宫自己要收拾。你要是敢去她那儿,等本宫见着你,定要揪了你的耳朵!
本宫在宫里等你回来。
韫儿笔
写完,她把笔一搁,吹干墨迹,折好塞进信封,递给银铃:“快,八百里加急,送到行宫去!”
行宫寝殿,祁正则正靠在榻上,望着帐顶发愣,满脑子都是叶韫那天那句“本宫怕你变成那种人”。
忽然,福喜在外头急匆匆地敲门:“陛下!陛下!宫里来信了,是娘娘的亲笔信!”
祁正则猛地坐起来,心跳瞬间乱了。
亲笔信?她怎么会突然写信?是查到了什么?还是终于忍不住要质问、要跟他决裂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心竟然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接过信,撕开火漆,展开信纸。
他的目光先扫到“阿则亲启”四个字,然后快速地看了下去。
越看,他的眼睛瞪得越大。
等看到那句“本宫错疑了你,给你赔个不是”,祁正则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没等他回过神,视线又扫到下面那句“不许去皇后那贱人的偏殿,更不许碰她一根手指头”。
祁正则捏着信纸的手开始发抖,倒抽了一口气,紧接着,他竟当着福喜的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狂喜,笑得连肩膀都在抖,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福喜,你看!”他把信纸拍在福喜手上,激动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姐姐骂太后了!姐姐说她想明白了,不是朕干的!”
福喜凑上前看了一眼,也松了口气,笑得满脸褶子:“哎哟,老天保佑!娘娘可算是查清楚了,这几日陛下您茶饭不思的,奴才看着都心疼。”
祁正则又一把将信抢了回来,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指着信上的字,笑得眉飞色舞:“你看这句,姐姐说不许朕去皇后宫里。你听听这口气,这才是朕的韫儿姐姐!霸道,不讲理,朕就喜欢她这样!”
他猛地站起身,大声吩咐:“来人!传朕的口谕,明日春祭一毕,即刻摆驾回宫!另外,去给朕寻最好的江南蜜橘,要那种红透了的、带着叶子的,装两筐,不,装十筐!立刻送去披香殿!”
“那皇后娘娘那边……”福喜小心翼翼地问。
祁正则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冷哼一声:“按规矩办,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他低头看着那封信,眼底重新燃起了算计的暗光。
太后这口黑锅背得真是漂亮。
不仅替他洗清了嫌疑,还让姐姐心疼他受了委屈。这波苦肉计,他都不用自己演,太后就帮他办得妥妥帖帖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贴胸口放好,心里甜得跟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