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说我们绝配》十九度风

49、没收了 抄的什么破

　　“你干嘛！”贺灼压着嗓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点心虚的恼火。

　　他伸手去抢被抽走的练习册，宋叙白手腕一翻，把本子按在了自己那摞书的下面，手压着没松。长桌底下的空间小，贺灼的膝盖狠狠磕在桌腿的铁架子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当然知道抄作业这事理亏，但昨天宋叙白去竞赛班开会没来晚自习，他实在写不完，脑子一热就跟周晓宇借了本子。结果好死不死，偏偏被这人堵在图书馆。

　　“你抄的这是什么？”宋叙白没理他的火气，把本子翻了两页，眉头越拧越紧。他抬眼看了贺灼一眼，那眼神让贺灼后脖子有点发凉。

　　周晓宇坐在对面，手里还捏着那支刚才递给贺灼抄的圆珠笔，笔帽都没来得及盖。听见这话，他脖子一缩，把椅子往后拖了半寸，屁股悄悄往过道那边挪，一只手已经虚虚搭在了书包上。

　　“别看我，他非说来不及了求我借的，我写完了才给他的。”周晓宇立马把笔盖扣上，塞进笔袋，极力撇清关系。

　　“没人问你！”贺灼转头瞪他。

　　“你哪怕不会写，空着，我讲给你听。”宋叙白盯着他，手依然按着那个本子，“你抄一遍交上去，除了糊弄老陆，还能糊弄谁？糊弄你自己？”

　　“我糊弄谁了？”贺灼死要面子地梗着脖子，“我昨天写到半夜没写完，老陆今天一早就要收，我不抄怎么办？交白卷啊？”

　　“你不会写为什么不问我？”

　　“你昨天不在！”

　　“我不在你就抄？”

　　周晓宇两手一摊，站起来把椅子往桌底下一推，椅子腿在木地板上蹭出极其刺耳的一声响。他赶紧用手提了一下，讪讪地笑了一声：“行，你们慢慢吵。我去外面买瓶水，我要乌龙茶，你们谁还要？”

　　没人理他。

　　周晓宇背起书包，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行，我自己喝。”他拿着水杯顺着过道溜了出去。

　　“拿来。”贺灼伸手去拽宋叙白的胳膊。

　　宋叙白避开他的手，直接把本子塞进了自己的书包里，拉上拉链。

　　“你干嘛？我还没交呢！”贺灼急了。

　　“没收了。”宋叙白站起来，拎起书包，看了他一眼，“你要交，就自己重新写一份。不会写的，晚上来我那儿我讲。”

　　“不去。你谁啊你管我。”贺灼嘴硬地回了一句。

　　宋叙白没接话，拎着书包转身就走。贺灼在后面愣了两秒，赶紧追上去——因为他知道宋叙白真干得出来让他交白卷。

　　“你撒手！”贺灼被拽住校服后领，勒得脖子一缩，压着嗓子喊，脸涨得通红，“我自己能走！这么多人看着呢，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宋叙白头也没回：“你抄作业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要面子。”

　　*

　　校门外停着两辆车。老李靠在车门上抽烟；老刘正拿个鸡毛掸子扫车玻璃上的灰。

　　两家的司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宋叙白揪着贺家少爷的后领子走过来，贺灼还在半空扑腾。

　　老刘吓坏了，鸡毛掸子一扔，刚想上前拦：“宋少爷，这……”

　　“今天去我那儿补课，晚点送他回去。”宋叙白没给对方拦人的机会，直接拉开自家车门，把贺灼塞进了后座。

　　“老刘！快救驾！”贺灼被按在真皮座椅上，拼命拍着车窗，“宋叙白要绑架我！他要非法拘禁！”

　　老刘看了一眼自家少爷被宋叙白按在车后座上扑腾，又看了一眼宋叙白那张冷脸，干笑了一声：“那……那贺少爷您好好补课，我先回去跟太太说一声。”

　　他心里门儿清——自家少爷哪次被宋叙白拎走不是乖乖待一晚上，第二天回来嘴角还翘着呢。这哪是绑架，这是上赶着。

　　“老刘你个叛徒！”

　　老李动作非常利索地把烟头一扔，上车，落锁，启动。直接把车开出了巷子。

　　*

　　贺灼当天在公寓里被按着重新写了一遍作业。

　　晚上回家，他往沙发上一瘫，刚想装死。苏晚端着杯热牛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一眼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被霜打了？”苏晚把牛奶塞进他手里。

　　“没怎么。”贺灼捧着杯子，闷声回了一句。

　　苏晚瞥了他一眼，拿手戳了一下他的脑门：“你们老陆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这两天在学校跟丢了魂一样。还有，你爸让我问问你，最近这补课补得怎么样了？别整天让老师费心。”

　　“烦不烦啊，知道了。”贺灼像被踩了尾巴，立刻坐直了。

　　苏晚笑了一声：“你爸说了，人家愿意天天盯着你补课，你爸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别不知好歹。”

　　贺灼没吭声。他确实不知好歹吗？好像也不是。就是有点……说不清楚。

　　另一边，宋叙白在校外的单身公寓里。

　　他看着茶几上的那几份错题草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他妈林瑾发来的语音。宋叙白捏了捏眉心，点开。

　　“小宋啊，你爸把你卡停了，你一个人住外面，别整天吃外卖，可别把自己饿瘦了。缺什么跟妈说。”

　　“知道了，妈。我挺好的。”宋叙白回了一条，叹了口气。

　　*

　　连着两天的晚自习，贺灼根本没心思看书。

　　宋叙白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很直，笔尖在卷子上沙沙作响。贺灼在后面拿笔帽把桌子戳得笃笃响，眼睛盯着前面那人的后脑勺。

　　其实就两天没怎么说话，但贺灼觉得怎么这么难熬呢。

　　他故意把笔袋掉到地上，“啪”的一声，动静不小。前排的周晓宇回过头看了一眼，宋叙白连头都没回。

　　贺灼更气了，他弯下腰捡起笔袋，心里把宋叙白骂了八百遍。冷血，木头，没良心。可是骂着骂着又觉得——这人连生气都不忘让他带自己写的卷子，说明真没打算不管他。

　　课间，贺灼一个人趴在走廊栏杆上装死。周砚从厕所晃悠出来，手里还甩着刚洗完没干的手，水珠直接甩了贺灼后脖颈子一身。

　　“你瞎啊！”贺灼一激灵，猛地直起身抹脖子。

　　“洗洗手怎么了，看你这虚的。”周砚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是，你这几天怎么跟个孤魂野鬼似的？怎么着，有了男人忘了兄弟啊？”

　　“你有病吧，什么男人。”贺灼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我那是懒得动弹。”

　　“你少来这套。”周砚拿胳膊肘捅了捅他，“我刚才可都看见了，放学你不上你家的车，天天被宋大少爷押回去。你俩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我那是去补课！我英语考得烂你又不是不知道。”贺灼嘴硬道。

　　“补课？”周砚差点没笑出声，“贺灼，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现在为了个宋叙白，你连兄弟都不要了？”

　　“滚！你才被PUA了。”贺灼拿肩膀撞了他一下，“他那是闲的，非要给我写错题集，我不去他能烦死我。”

　　与此同时，教室里。

　　下课铃一响，周晓宇溜溜达达走到第一排，拍了一下李维的桌子：“哎，把上节课的数学笔记借我看看，我抄漏了。”

　　“你天天抄漏。”李维把笔记本从桌肚里抽出来扔给他，起身去上厕所了。

　　周晓宇接过笔记本，顺势一屁股坐在了李维的椅子上。他往旁边宋叙白空着的座位瞟了一眼，发现人不在，立刻弯下腰，凑到林一舟耳边嘀咕：“哎，宋神这低气压还得持续多久？我看灼哥那脸拉得老长，这俩人绝对有情况。”

　　林一舟正低头拿红笔圈错题，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小声嘀咕：“谁看不出来啊。你说那本英语错题集，少说也得写两三天吧，宋神图什么啊？”

　　“图什么？图爱情呗。”周晓宇撇了撇嘴。

　　“我也听见了。”

　　背后突然飘来一句冷冰冰的声音。

　　周晓宇整个人僵住了，僵硬地转过头，发现宋叙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沓收齐的历史卷子，正垂眼看着他们。

　　“宋、宋神，你听我解释……”周晓宇咽了口唾沫。

　　宋叙白没动手，也没骂人，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了一秒，两秒，三秒。

　　“笔记抄完了吗？”宋叙白问。

　　“抄、抄完了！我这就回去！”周晓宇把数学笔记本往李维桌上一扔，溜得比兔子还快。

　　林一舟默默咬了一口苹果，贴着墙根，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桌洞里。

　　*

　　周三晚上放学，贺灼抓起书包就往外走。老刘的车停在校外，他拉开车门钻进去，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

　　到家洗完澡，他趴在床上打游戏，连输了三把，直接气得把手机扔在枕头边。快十二点的时候，手机忽然在枕头边震了一下。

　　宋叙白发来的微信：［周四放学过来。把你前天自己写的那份带过来，我给你讲错题。］

　　贺灼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打出一句“老子不去”，删了。又打了一句“你让我去我就去”，觉得有点怂，又删了。

　　“操。”他把手机屏幕扣在床上，拿被子蒙住头。

　　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又把手机翻出来，发过去一个字：［滚。］

　　发完之后觉得心里稍微痛快了一点，但等了半天，宋叙白那边毫无动静。

　　贺灼把手机扔到一边，气得从床上坐起来。他光着脚走到书桌前，一把扯开书包拉链，把前天在公寓写的那份草稿纸翻出来，拍在桌上。

　　“我自己写，我就是自己写。”他絮絮叨叨地骂着，拿笔开始重新看上面的错题。

　　遇到不会的，就拿手机查，或者拿笔在草稿纸上暴躁地画圈。台灯的光照在他那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上。

　　一直熬到凌晨快两点，他终于把草稿纸全推完。他往后仰在椅背上，才发现自己虎口已经被笔磨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红印子，又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干干净净，宋叙白根本没理他。

　　“爱回不回。”贺灼把草稿纸折好，塞进书包，心里那股火反而消下去了不少，甚至有点隐隐的得意。

　　周四放学就带这个过去，看他还挑什么毛病。

　　*

　　周四下午放学，贺灼拎着书包，跟着宋叙白上了老李的车。

　　到了公寓，门一开，贺灼从书包里掏出那份前天晚上熬夜写的草稿纸，拍在宋叙白胸口上。

　　“带过来了。你讲吧，讲完我走人。”贺灼梗着脖子。

　　宋叙白接住那叠纸，看了一眼上面拿笔用力戳破纸的痕迹，又看了一眼贺灼。

　　“我昨天火气太大了。”宋叙白看着他，语气软了下来。

　　贺灼愣住了。

　　“抄作业这事我确实生气，但不该在图书馆那么弄你。”宋叙白伸手把贺灼手里的草稿纸抽走放在鞋柜上，然后拉住他的手，“给你道歉。但你英语不会，我不可能不管你。”

　　贺灼被他拉着，脸埋在宋叙白颈窝里，憋了两天的火气被这突如其来的服软弄得发不出来了。

　　“你少来这套。”贺灼闷声闷气地说，手却没推开他，反而在宋叙白手背上拍了一下，“给你五分钟，把不会的题给我讲了。讲不完我照样走人。”

　　宋叙白笑了一下，松开他，顺手拿过他的书包：“拖鞋在柜子里，自己拿。进去坐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喝，困死了。”贺灼打了个哈欠，跟着他进了屋，手却悄悄拉住了宋叙白的卫衣袖子。

　　*

　　周五下午，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吃街。

　　林一舟本来只是出来买杯柠檬茶，结果刚拐进巷子，就看见前面围了几个人。三个染着杂色头发的职高混子，正把一个雾川一中的男生堵在墙角，嘴里骂骂咧咧的，还在扯那个男生的书包带子。

　　林一舟脚步一顿。他左右扫了一眼，顺手抄起旁边水果摊地上的一根断了半截的拖把杆。

　　“干什么呢！”林一舟冷着脸吼了一嗓子，直接大步跨了过去。

　　那三个混子转头看见他，刚想放狠话，林一舟手里的半截拖把杆直接重重敲在旁边的铁皮垃圾桶上，“哐”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疼。

　　“我再说一遍，放开他。”林一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这巷子出去左拐就是派出所，想进去蹲着你们就接着动。”

　　周砚刚才去买煎饼果子，回来刚好撞见这一幕。他本来想冲上去，结果看到林一舟拿着根棍子挡在别人前面，让周砚脚步猛的一顿。

　　领头那个黄毛被林一舟这气势吓了一跳，又看了看旁边巷口，啐了一口：“算你们运气好，走！”

　　几个人灰溜溜地跑了。

　　林一舟把手里的拖把杆扔回给水果摊老板，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着那个男生：“没事吧？赶紧回学校。”

　　“没事，谢谢同学。”男生抱着书包赶紧跑了。

　　周砚拿着煎饼果子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林一舟：“没看出来啊林一舟，你刚才那一下，还挺能唬人的。”

　　林一舟刚才其实也心跳得飞快，但面上依然撑着那副沉稳的样子，推了推周砚递过来的煎饼果子：“我不饿，你吃吧。”

　　“给你买的，拿着。”周砚硬塞进他手里，凑近了一点，“你刚才敲垃圾桶那一下，手不疼啊？”

　　“不疼。”林一舟嘴硬，其实虎口都麻了。

　　周砚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林一舟的肩膀：“行啊，以后罩着我。”

　　林一舟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咬了一口煎饼果子。

　　*

　　周六下午，商场四楼的电玩城。

　　贺灼拉着宋叙白来打游戏，两人刚走到电玩城门口，就撞见了周砚和林一舟。

　　周砚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看见宋叙白，视线在贺灼和宋叙白之间来回扫，嘴角挑起一抹坏笑。

　　“哟，这不是灼哥吗？”周砚拿着奶茶晃悠过来，拿胳膊肘捅了捅贺灼，“前两天找你打球，你说没空。怎么，今天有空了，是来陪宋神打游戏啊？”

　　贺灼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你少在这阴阳怪气，我那是真没空。”

　　“是没空，还是有了男人忘了兄弟啊？”周砚当着宋叙白的面直接怼了回去。

　　“你闭嘴吧！”贺灼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宋叙白，压低声音，“你别理他，他这人就嘴碎。”

　　宋叙白没理周砚，只是伸手把贺灼歪了的校服领子正了一下，然后才看向林一舟。

　　贺灼见宋叙白没说话，立刻把刚才的窘迫抛到脑后，勾着宋叙白的肩膀就往里走：“玩不玩那个射击的？一人一把枪！我教你。”

　　“你学习厉害，打游戏总不能也拿第一吧？”贺灼拿肩膀撞了一下宋叙白。

　　宋叙白果然吃这套，直接拉开椅子坐下了。结果游戏一开局，宋叙白准星稳得离谱。最后结算，宋叙白是“S”，贺灼得了个“C”。

　　“你特么是不是背着我看攻略了？”贺灼爆了句粗口。

　　“这叫反应速度。”宋叙白站起来，“你反应太慢了。”

　　“老子反应慢？”贺灼不服气，“有本事比跳舞机！”

　　宋叙白侧身让了让，竟然真的抬腿走了上去。

　　音乐声一响，他手脚踩点准得离谱，屏幕上连环爆出“Perfect”。贺灼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一边拍手一边乐：“宋叙白！左左右右！踩得挺准啊！”

　　一曲跳完，宋叙白走下来。

　　“闷骚。”贺灼把手里喝了一半的奶茶递过去，“渴了吧？”

　　宋叙白接了，吸了一口：“还行。”

　　“你刚才在跳舞机上踩得那么准，我录下来了。”贺灼掏出手机晃了晃。

　　“删了。”宋叙白伸手去拿。

　　“不删！这必是我们班年度最佳视频！”贺灼往后躲。

　　“你平时洗澡的时候不是挺能嚎的，也没见我给你录下来。”宋叙白淡淡回了一句。

　　“卧槽！”周砚在旁边猛地呛了一口奶茶，“这什么虎狼之词？洗澡？嚎？”

　　林一舟也僵住了，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贺灼脸瞬间涨红：“宋叙白，你闭嘴！”

　　宋叙白根本没理他的炸毛，把奶茶还给他：“走了，去吃饭。”

　　“你——”贺灼瞪了他一眼，又转头指着周砚，“你什么都没听见啊！”

　　“没听见没听见！”周砚赶紧摆手，拉着林一舟就开溜，“我们先撤了，你们慢慢吃！”

　　周砚跑远了，林一舟才回过神：“你刚才是不是听到了……”

　　“我聋了。”林一舟面无表情。

　　*

　　期末考试的这几天，整个雾川一中的空气都跟凝住了似的。走廊上没人打闹，连平时最闹腾的周晓宇都在抱着政治书死记硬背，背得脸都绿了。

　　第一场考语文。贺灼盯着作文题目《论坚持》看了足足五分钟，脑子里瞎转悠，硬生生凑了八百字废话交上去。

　　第二天考数学。最后那道大题，贺灼把已知条件抄了一遍，又画了个辅助线，发现越画越乱，索性在草稿纸上画了个老陆的猪头。收卷铃响的时候，他把笔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考英语那天更是惨烈。听力刚开始，贺灼就漏听了前两道，后面的阅读理解全靠连蒙带猜。写作文的时候，他本来想用个高级句式，结果把“important”拼成了“impotant”，划掉重写，卷面涂得乱七八糟。

　　后面连着考了物理、化学、生物、政治、历史、地理。考到最后一科的时候，隔壁桌的男生一直在咳嗽，咳得贺灼心烦意乱。他看着卷子上的论述题，脑子里只有一句“这到底在问什么”。

　　最后一科考完的那个下午，学校里到处是欢呼声和扔书的动静。有几个男生把草稿纸撕得粉碎，从楼上走廊往下撒，被教导主任拿着喇叭在底下狂骂。贺灼背着书包从考场出来，感觉自己半条命都没了。

　　*

　　放假第一天，贺灼在家里打游戏打得天昏地暗。正连赢两把呢，手机在桌上嗡嗡震动，他拿起来一看，是宋叙白发来的一张图片。点开一瞧，是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密密麻麻的《寒假复习清单》。

　　［每天按时打卡，我会抽查。］

　　贺灼看着手机屏幕，撇了撇嘴，按住语音键发过去：“宋叙白，你是不是有病？这都放假了，让我多睡会儿不行吗？”

　　那边回得很快：［不行。明天早上八点，我去找你。］

　　贺灼把手机一摔，拿抱枕蒙住头，在沙发上滚了一圈。

　　*

　　成绩没那么快出来。整整过了两个星期，老陆才在班级群里甩了一个Excel表格。

　　群里瞬间炸了锅。贺灼窝在沙发上，原本还在打游戏，听见群里接连不断的消息提示音，赶紧切出去。他点开那个Excel表格往下拉，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中期末考九科，语数英每科满分150，物化生政史地每科满分100，九科总分满分1050。贺灼顺着名单往下划，划了快一分钟，才在名单靠后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总分：618 排名：520

　　他拿手背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具体的单科成绩。
　　语文：102/150
　　数学：85/150
　　英语：65/150
　　物理：42/100
　　化学：48/100
　　生物：55/100
　　政治：68/100
　　历史：75/100
　　地理：78/100

　　贺灼盯着屏幕，长出了一口气。五百二十名。虽然离重点线还差着十万八千里，连宋叙白成绩的尾数都够不上，但起码比上次月考强多了。物理终于不是二十几分了，英语也勉强及格了。

　　群里老陆发了一条冷冰冰的语音：“成绩自己看表。年级排名退步的，寒假自己找原因。个别同学名次往前挪了一点，但理综短板依然明显，别以为考个及格就能高枕无忧了。”

　　贺灼截了个图发给宋叙白：［看见没，我进步了快两百名！物理考了42！］

　　那边回得很快，也是一张截图。
　　总分：1012 排名：1
　　语文：132/150
　　数学：150/150
　　英语：145/150
　　物理：98/100
　　化学：96/100
　　生物：94/100
　　政治：82/100
　　历史：88/100
　　地理：87/100

　　宋叙白：［物理42，刚够到我的零头。］
　　［不过英语及格了，算你勉强没白背单词。］

　　看到最后半句，贺灼的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

　　［什么叫勉强！我这是质的飞跃！］贺灼按着语音键吼过去。

　　宋叙白没在微信上继续回他。过了两分钟，直接弹了个语音通话过来。

　　“喂？”贺灼接起来，语气里还带着刚才的得意。

　　“下楼。”宋叙白的声音很平，但没那么冷。

　　“啊？”贺灼愣了一下，“你在我家楼下？”

　　“下来拿你的寒假复习清单。”宋叙白说，“我刚才发你手机上的只是精简版。”

　　贺灼趿拉着拖鞋跑下楼。

　　宋叙白站在小区花坛旁边，手里拿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贺灼走过去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脸瞬间垮了。上面从早上七点半起床背单词，到晚上九点复盘错题，安排得比老陆还狠。

　　“宋叙白，你做个人吧。”贺灼把纸捏得发皱，苦着脸看他，“我都考了五百多名了，你就奖励我这个？”

　　宋叙白没说话，伸手把他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提了提，挡住灌进脖子里的冷风。

　　“考进五百多名，想要什么奖励？”宋叙白问。

　　贺灼一听这个，眼睛立马亮了，刚才的苦瓜脸一扫而空：“这清单……能打个折吗？或者减两科？”

　　“不能。”宋叙白收回手，嘴角往上弯了一点，“但我可以陪你写。”

　　贺灼把那张清单塞进羽绒服口袋里，嘴上还是不饶人：“陪你写？你那是陪我写吗？你那是监督我坐牢！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宋叙白看着他，也没生气，只是伸手在他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上揉了一把：“行，狱警就狱警。走吧，带你去吃顿好的，就当提前犒劳你出狱。”

　　贺灼拍开他的手：“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吃火锅。特辣的那种。我考完试嘴里能淡出鸟来。”

　　“行。”宋叙白转身往巷口走，“不过你这成绩，只能吃清汤锅。”

　　“凭什么啊！”贺灼一下子炸了毛，跟在他屁股后面嚷嚷，“我考了五百多名，连个辣锅都不配吃？”

　　“等你物理及格了再说。”宋叙白头也不回。

　　“宋叙白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不管，我就要吃辣的！”贺灼在后面追着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