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记•卷一•缘起》爱吃红薯丸子

28、梦蝶 半个多时辰

　　半个多时辰后，琴音阁门口来人络绎不绝，不多时往来宾客都已齐了。
　　子溪在琴台上坐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二楼的碧落，会心一笑，开始弹奏起曲子。琴音阁二楼中总有一个雅间是被保留下来的，专门用来给突然到来的贵客使用，紧挨着东海王府的雅间，平日里无人可以预定，由琴音阁自己分配。子溪自然有这个权力，便将这个雅间给了碧落，里面一应茶果俱全。
　　当子溪开始弹奏，碧落便双手托着下巴，专心倾听着动听的音符在琴弦上凝聚，随着琴弦的拨动向着四周传开。不多时，便听到隔壁雅间的门被打开了，有几人走了进去，听声音是一对年轻的男女，那男子的声音倒与常人无异，但那年轻少女的声音中，却藏着几分玄机，尤其是那少女散发着的气息，更让她震惊不已。碧落心中迟疑着，终究还是起身走了出去，敲开了隔壁雅间的门。
　　灵枫并未在意这敲门声，以为只是婢女来送茶果的，于是头也不回的说了声“进来”。
　　门吱吖一声打开了，但很快又被合上，紧接着是轻盈的脚步声临近，同时还有少女的声音：“请问两位，我能坐这边一起听吗？”
　　灵月和灵枫循声回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着蓝色长裙戴着面纱的妙龄少女站在两人跟前，正指着两人之间的座位问道。
　　灵枫眉头一皱，似乎在思索着这突然间出现的不速之客到底是谁。倒是灵月，早已将碧落细细打量了一遍，虽隔着面纱，但碧落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却如皓月般熠熠生辉，一看就知道绝非常人。于是笑道：“妹妹请坐，不知妹妹怎么称呼？”
　　碧落在桌边坐下，答道：“我叫碧落。”
　　“真是个别致的名字。碧落妹妹若是不嫌弃，就与我们一起听罢。我叫灵月，这位是我兄长灵枫。”灵月说着，也介绍了两人的名姓，倒是未曾隐瞒。
　　碧落一心只注意着眼前的这位名叫“灵月”的女子，并未在意灵枫，只是向两人道了谢，假装听起了琴音。向着楼下看去时，刚好可以看到灵月近乎完美的侧脸，柔和的线条透着几分少女的温婉。
　　“真的是近乎完美的人儿！”碧落心里想着，灵月并未戴面纱，那张脸即便是和自己相比也是不相上下。不过碧落在意的并非灵月的容貌，而是灵月无形中散发出来的气息，让碧落惊骇万分。那种气息，碧落此前只在父神的身上感受到过，而眼前名叫灵月的少女身上的气息，甚至比父神更胜几分。
　　似乎是感受到了碧落注视的目光，灵月回过头，向着碧落款款一笑，旁边的灵枫也被灵月的动作吸引，跟着看了过来。
　　像是被发现了小秘密般的，碧落瞬间有些脸红起来，好在刚刚未曾取下面纱，也不用担心被两人发现，依旧故作镇定地假装在听子溪弹琴。却见灵月从茶盘里取出一只天蓝色的杯子，倒了一杯暗红色的茶水递了过来，说道：“碧落妹妹也尝尝这产自琴音谷中的落霞红茶，看看与别的地方的有什么不同？”
　　虽然灵月笑盈盈地，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却仿佛可以洞察万物，似乎早已将自己看穿，碧落来不及多想，只得收起心中的小心思，说了声“谢谢灵月姐姐”，便接过茶杯，小心翼翼的摘掉面纱轻轻抿了一口茶，不由得赞道：“真好喝，入口微苦，但回甘很甜，还有很绵长的自然清香。”
　　看着碧落摘掉面纱后绝美的容颜，灵枫和灵月对视了一眼，都掩饰不住内心的惊讶。即使是灵月也感到一阵压力，感叹道：“碧落妹妹真是容貌绝美，若非你长着一头黑发，我都要以为你是鲛人呢。”
　　“灵月姐姐也很漂亮，是我看过的人族女子中最美丽的一个。”碧落甜甜一笑，也夸赞灵月的容貌。
　　然而，灵月却是从她的话语中找到了一丝玄机，似笑非笑道：“莫非碧落妹妹不是人族？”
　　碧落道：“是呀是呀，我是想说，见过的人族女子中你是最美的一个，因为鲛人中也有很美的女子。”
　　灵月点了点头，依旧是笑盈盈的看着碧落，看的碧落心中直发毛，好似心中的秘密都被她看穿了似的。联想到刚才感受到的与父亲相近的气息，心中更是夹杂着疑惑和敬畏，怪不得父神总是不让自己跑到人族的领地来，说是人族的水太深。只是，父神早就说过人族已经没有了神灵，为何眼前的少女却拥有父神身上才有的那种神灵的气息。
　　正当碧落思虑之中，楼下传来了子溪的声音：“最后这首曲子，是我在南山中所创，也是我的第一首曲子，直到今日我才把这首曲子完善好。本来想过几日再弹奏给诸位听，但今日刚好有位友人过来，现在我便把这首曲子献给诸位吧。”
　　现场顿时轰动了起来。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天下琴师千千万，然而好的曲谱却是万里挑一。大灵有名望的琴师，几乎都有一首自创的曲子作为成名作，除非琴师自己公布出琴谱，否则只有弟子才能学习。能看到一位琴师第一次公开弹奏自己所创的曲子是一件极为幸运的事情，这种机会可以说千载难逢。
　　碧落也循声看去，果然与子溪的视线相会，后者显然有些讶然，似乎在好奇为何碧落突然出现在东海王府的雅间里。倒是灵月和灵枫发现子溪的视线看来，似乎也猜到了几分，都朝着子溪点头示意。
　　子溪环顾现场的宾客一圈，说道：“这首曲子名叫《山音》，讲述的是我在南山中的所见所闻，请诸君闭上双眼，静心倾听。”
　　闻言，那些宾客闭上双眼，跟随那美妙的音符走进南山的山谷中。每个人都感觉到自己化作一个女子，跟随着清风在山谷间飞旋了起来，长长的裙摆飞舞着，身后跟满了色彩斑斓的蝴蝶。那女子时而飞落在溪水中，仍由冰凉清澈的溪水冲刷着粉嫩的脚丫；时而飞到靛荷上，俯下身子逗弄着停在靛荷上的蜻蜓......直到天色渐晚，南山上飘满了晚霞，那女子便飞上云端，轻巧地落在一片云霞中，飘然而去。
　　直到子溪停下手中的动作一刻钟后，众人才陆陆续续地睁开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如庄周梦蝶般分不清梦境与现世，直到有人叫好，鼓起掌来，顿时潮水般的掌声将琴音阁淹没，半刻钟后才渐渐停歇。有些热情奔放的女子甚至冲着台上向众人致谢的子溪大喊道“子溪琴师我爱你”，惹来一片笑声，也惹得子溪脸红不已。
　　“看来将来这琴尊的位子非他莫属了。”回过神来，灵枫不由得感叹道。
　　灵月点点头，表示赞同：“这首曲子已有传世之兆了，将来若是曲谱流传，必将流芳百世，琴尊的这位关门弟子，当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我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这了，琴音谷中怕是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他的了，只好让他‘入世’，入红尘练心，寻求心境上的突破和升华。”灵枫很快便想到了这一点，分析道。
　　“琴音谷与世隔绝，每年都会有即将出师的弟子进入俗世中历练，体会人生百态，很多琴师也是在这个过程中结下了良缘，成就一段才子佳人的千古佳话。”灵月说罢，看了一眼碧落，似乎是意有所指。
　　碧落小脸微红，端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茶，假装没有看到灵月的眼神。
　　楼下，子溪向众人道了谢，便抱着瑶琴离开了琴台。台下众人也都起身离去，相互间交谈着什么，很是兴奋。很显然，子溪所弹奏的这首《山音》，必将成为东海城未来一个月的话题。
　　“来的时候刘明已经投下了名帖，我们去会一会这位子溪琴师，”灵枫说着，又看了一眼碧落，“碧落姑娘可有空跟我们一起去见见子溪琴师？”
　　“我先回家了，今天谢谢两位的招待。”碧落摇摇头，向两人道了谢，也顾不得去跟子溪告别便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