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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泪湖 落霞神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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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记•卷一•泪湖篇》记载:“落霞神陨,清君垂泪,乃汇聚于斯,连山通溪,因而成湖。其形似泪,故名‘泪湖’。其水清焉,较溪更甚。其景盛焉,无有胜者。文人骚客,汇聚于斯;诗词歌赋,皆从此出。古人赞曰:‘诗词歌赋天下来,湖光山色泪中收’。”
泪湖坐落在江南最大的城市东海城的西南方。
只有是站在泪湖边神庙的神塔最顶层,才能隐约看见泪湖的边际——那郁郁葱葱的南山。
当泪湖装下了整个碧蓝如洗的天空,若是不知情的人,定会以为是见到了碧落海。事实上,哪怕站在神庙的最顶端,也看不到碧落海湛蓝的海水。
与碧落海蓝的深沉的海面相比,泪湖却是清澈无比,从神塔上面看去大地上像是平铺了一面无边无际的镜子,倒映着岸边古朴又充满诗意的建筑、葱茏的林木以及天上不时飞过的鸟群和流云。泪湖的清澈,好似遗传了清溪的清澈,像是清溪在流经泪城时,望着最东边的碧落海汇聚成一颗少女的眸子。
然而仔细看,泪湖的清澈与清溪的清澈也是有些不同的,泪湖的清澈像是妙龄少女的泪水,纯净无杂质,如水晶般晶莹剔透,惹人莫名的怜爱和惋惜。泪湖就像是身着白衣的女子,永远是宁静温婉,永远是风姿绰约。于是无数的文人雅客蜂拥而至,只为用手中的笔墨轻描淡写她的美丽。泪湖只能轻描淡写的去描绘,只能用最淡的墨水、最浅的笔触,才能写就她山水间的风姿和婉约,冰肌玉骨,惹人怜爱。
若是下雪天,湖边无数的素锦盛开,满世界银装素裹,又给这泪湖添了一丝柔弱的娇美,化身为一位冰雪美人,在银白色的世界里轻轻浅浅的铺展开来。此刻的泪湖是任何的笔墨也描绘不出得了,再浅的笔墨也浅不过这天地间素净的白色,只能徒留满载一张空白沙纸的叹息。
这叹息也是充满怜爱和惋惜的。此刻,唯有邀一好友,泛一小舟,温一壶酒,停在不断飘雪的湖面,一面品着美酒,一面赏着这湖水、飘雪和岸边冰肌玉骨的素锦。天地间唯有寂静,以此表达对这极致自然的膜拜,这无边的寂静却又是另一种形式的热闹,静中有动,动中有静。
而在此刻的夏秋季,泪湖的热闹却是实实在在的热闹,是生动活泼的热闹,是充满人间烟火气息的热闹,是十六岁少女荡秋千时的热闹,也是十七岁少年初拥时的热闹。这时的泪湖不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虽然依旧清澈明亮,岸边绚丽的景致却也给了她绚丽多姿的色彩和烟火浓郁的气息。
这热闹也是盛典给的。临近中元佳节,将生死等同看待的灵国子民,无疑迎来了一个盛大的节日。灵国信往生,逝去对他们来说是别样的新生,是这世界最为极致的美,可与之相媲美的,也唯有新生。逝去的人,终将去往冥界,走过以孟婆汤打湿的奈何桥,再渡过架着彼岸花桥的忘川,以另一种形式回归到灵界,成为新生的一员,为这世间添上一分烟火气。
这中元佳节,相传便是冥界的魂灵踏上归途进行转生的一日,是对逝者的一场虔诚的送别,也是对新生者的一场盛大的迎接。是逝去,更是新生。
在中元节到来之际,整个灵国都将进行一场盛大的祭典。这样的祭典通常由每个城市的神庙举办,由神庙的祭司主持,官府派人协助,主政长官也会前往观礼。
这热闹往往也是提前好多天就开始了。这城中的民众,在中元节到来之前几天,就早早的计划着中元节的各类事宜。而在东海城这座位于东海的贸易中心,往来的商旅络绎不绝,城中大大小小的客栈一房难求。往返于东海城与海族各岛之间的货船停满了港口,有着海蓝色长发和眼睛的俊美鲛人所到之处便成为瞩目的焦点。
泪湖。
临近中元佳节,泪湖的热闹与繁华更胜往昔。湖边开满了大大小小的酒肆,卖着东海城食界最为知名的三绝——泪湖与清溪中的水产、北边落霞山脉中的山珍以及碧落海的海味,无论是本地的食客还是外来的饕餮都对此赞不绝口。
“若是每天都能这么逍遥快活多好啊!”一艘小船上,几个青年男子围着一个小桌炉饮酒作乐。桌炉四周放着几个下酒小菜,中间是一口微微凹下去的小锅,正炖着泪湖中刚打捞起来的鲜鱼,浓白的汤汁翻滚着,带出轻薄的雾气和浓郁的香气。
说话的男子约莫弱冠之年,言谈之间自有一股淡然洒脱的气质,剑眉星目,端的是气宇轩昂。
“子阳兄好不潇洒,来,我敬你一杯。”坐在对面的男子双手举杯,一饮而下。
名为子阳的男子举杯示意,跟着一饮而尽。
“如今这天下人都为着功名利禄操碎了心,子阳兄却依旧过着这般闲云野鹤的生活,这份淡泊真是让我等汗颜。来,子阳兄。”坐在子阳左侧的男子跟着也是举杯一饮而尽。
“我说两位就不要把我们子阳兄捧杀了,还是来说说子阳和轻雪姑娘的事吧。”最后说话的是坐在子阳右侧的男子。只见话音刚落,刚刚还气定神闲的名为子阳的男子一下子被手中的酒呛了一下,瞬间没了那份淡定从容,只得摇头苦笑。
“仲轩,别说了。”最先向子阳敬酒的那名男子道。
“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坐在子阳左侧的男子跟着说道。
名为仲轩的男子看了看先后劝他岔开话题的二人,又看了看子阳,开口道:“璟瑜兄、博文兄,我也是为子阳兄好,这轻雪姑娘出身书香门第,不仅容貌出众,才艺双绝,更是对子阳兄一见倾心。轻雪姑娘的父亲高山先生更是整个大灵国都有名望的先生,门下弟子遍布朝野,哪一个不是如今朝中响当当的人物。高山先生对子阳兄也极为欣赏,屡次向九殿下举荐,若非子阳兄无心为官,早就一飞冲天了。这东海城中,谁人不知轻雪姑娘与子阳兄两人是上天注定的一对。”
“无妨。我生来便有隐疾,平时与常人无异,病发时痛苦至极,随时有可能一命归西。功名利禄这些身外之物刘某早不看在眼里了。” 只是片刻,子阳便恢复了之前那份淡定从容的样子。
“子阳兄这份气度,真乃非常人能及。若我是女子,恐怕也要被子阳兄迷得茶饭不思。”仲轩说罢,众人大笑。
璟瑜笑道:“诸位仁兄,这鲤鱼已经好了,快趁热尝尝。”
“这鲤鱼不愧是泪湖三珍,配上这‘神女泪’酒,真的是绝了。”博文笑道。
“这也多亏了璟瑜兄,泪湖三珍中,这鲤鱼尚算常见,‘神女泪’酒和‘神女泪’珠可就不那么好找了。来,璟瑜兄,我敬你一杯。”仲轩道。
博文与子阳二人也跟着举杯道:“谢璟瑜兄。”
“几位仁兄客气。周某才疏学浅,幸得几位同窗赏识,才结为挚友,一壶酒一条鱼又能算的了什么呢。再好的酒再好的鱼,上了桌也只是死物,又如何比得上你我之间的情谊。”
“璟瑜兄过谦了,”子阳道,“璟瑜兄家世显赫,却为人谦和温良,待人真诚,是个有情有义的大丈夫。如今天下正直用人之际,璟瑜兄必有用武之地,将来必能成就一番功业。”
“子阳兄所言极是,当今陛下自登基以来,选贤任能,网尽天下英才,这二十年来,我等寒门学子哪一个不是感恩戴德。璟瑜兄出身名门世家,又才高八斗,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博文道。
“当今这陛下虽是一位女皇,却也颇有一番丰功伟绩,也算是千古一帝了。”仲轩感叹道。
“来来来,喝酒喝酒,今日只谈风花雪月,不谈时事。”璟瑜道,不经意间岔开话题。以他的家世背景,早早地就被教导任何时候都不要议论权力核心的几位大人物,以免给家族招来灭顶之灾。
“诸位请。”子阳微微一笑,向三人举杯示意。
“请。”仲轩与博文二人也反应过来,相视一笑。
“要说这风花雪月啊,这东海城还是子阳兄与轻雪姑娘最值得说。”仲轩依旧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就连璟瑜也不再反对这个话题,只见他微微摇头叹息道:“为了子阳兄这隐疾,高山先生遍访名医,甚至请托九殿下带来过几位医术精湛的御医,然而那御医们也是束手无策,言称从未见过子阳兄这般病症。那几位御医回京后阅遍典籍,相互论证,又召集了宫里其他御医商讨,也无人知晓子阳兄这隐疾系因何所起,又需用何种药。真是天妒英才啊……”
仲轩与博文二人听罢也是忍不住为子阳感到惋惜。
四人作为同窗挚友,也见过不少次子阳病发,每次都是毫无征兆,前一刻还是精神抖擞,下一刻便突然头痛欲裂,持续时间也不定,有时片刻便恢复正常,有时则要长达数个时辰。每次病发结束,子阳便感觉像是新生一般,暗暗庆幸没有直接一命呜呼,久而久之也就渐渐麻木了。
这东海城中,也有无数人为子阳感到惋惜。本是东海城中有名的才子,本该成就一番功业,却因身有隐疾,以致过上了这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刘某不过一介布衣,即便有几分才气,对于这诺大的灵国来说,也微不足道。江山代有才人出,诸位兄台何必为我叹息。来,诸位请。”子阳却是淡然一笑,再次向三人举杯。
闲谈之间,天色渐晚,盛夏的夕阳将天空晕染的格外绚丽。东边碧落海的上空已是一片血红,而在东海城上的天空则飘着一缕缕薄薄的云烟。那些云烟,中心如同烧红了的炭火,似墨水般向四周渲染开来,到最外层则是淡淡的粉色,轻如一缕薄烟。而北边的落霞山脉,天空中也飘着颜色绚烂的晚霞,流淌在群山之间,正是应了“落霞”这个名字。
此时泪湖也是极美的,似是一位清丽的少女,突然间换上霓裳羽衣,轻盈的裙摆在微风中摇曳。冰肌玉骨,风姿绰约,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哪怕已经见过很多次这样极致美丽的风景,四人依旧有些痴痴地望着泪湖远方的湖面。天水相接之处,也分不清天空与湖面的界限。
世界仿佛陷入了片刻的暂停,天地间的生灵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只为深深记住这如画卷般的景致。
“哗哗……哗哗……”子阳回过神来,便听到一阵桨声。只见不知何时钻出一叶孤舟,一道白色的倩影独立船头,随着小舟从眼前缓缓飘过,裙裾飞舞,带来一缕缕淡淡的清香。
是素锦的气息!带着一股雪花的清冷,却又多了几分令人迷醉的清香!
似乎是注意到了子阳追随着她的目光,立于船头的少女缓缓转过头,看向子阳。只一道剪影,白衣胜雪,风华绝代。
是清溪的清澈!更是泪湖的纯净!白衣少女的那双眸子,像是汇聚了整个清溪与泪湖,清澈又纯净。
只一眼,子阳便感觉被这双眸子看穿了。好像在这双纯净无瑕的眸子注视下,任何秘密都无法隐藏。
来自湖面的微风轻轻吹动白衣少女的面纱,红唇微露,笑靥如花。
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更是温柔的快要溢出水来。如谪仙临世,却又有着几分烟火气。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一直到黑夜降临,四人依依不舍的道别,子阳依旧沉浸在日暮时分的那个画面中,脑海中尽是白衣少女飘飞的裙裾和清澈的眸子。那双眸子,一眼便仿佛刻进了心里。细细回想,又有几分莫名的熟悉。
仲轩等几人看出他有几分心不在焉,以为是他在为自己的隐疾暗自神伤,便安慰了几句。
“非也,”子阳笑着摇摇头,坦然道,“子阳虽非圣人,却也早已将这隐疾视若无物,只因日暮时分在泪湖上见一白衣少女,虽未能窥得全貌,但一双眉眼却让人难以忘怀,每每想起都觉得莫名熟悉,怪哉怪哉。”
“咦,白衣少女?”仲轩诧异道,“好像当时有这么一人一舟飘动而去,当时忙着欣赏湖光山色,倒是不曾注意到。子阳兄觉着看起来熟悉,莫不是轻雪姑娘?”
“很有可能,谁不知这泪湖也是轻雪姑娘常来之地。要说这轻雪姑娘,倒有几分泪湖和清溪的神韵,也是白衣白衣飘飘,走到哪都引人注目。”博文附和道。
一旁的璟瑜也跟着点头称是。
子阳却是摇摇头道:“不可能是轻雪,虽然她也总是一袭白衣,若是带上面纱也能认个大概。但那白衣少女却是不曾见过,只是不知为何会感到这般熟悉。”
“要我说,子阳兄似乎对那姑娘动了心思,就算是轻雪姑娘,子阳也不曾如此惦记。”仲轩笑道。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若是子阳兄与那姑娘有眼缘,何不相邀赏景。”博文道。
“你们俩就不要拿子阳兄打趣了。单单是一个轻雪姑娘,子阳便应付不来,若是再来一个,子阳还不得逃出这东海城。”璟瑜道。
众人又是应声而笑。
“诸位兄台就不要拿我说笑了,今日就此别过,他日再聚。”子阳躬身施礼道。
“再会。”璟瑜三人还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