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记•卷一•缘起》爱吃红薯丸子

19、梅子 六月对于东

　　十八年后。
　　六月对于东海城来说，是属于梅雨的季节。来自东海的海风，带来属于海洋的暖湿气流，一路吹过整个江南地带，跨过清溪，直至被南北横贯的落霞山脉阻挡在陡峭的南坡上。因而落霞山脉和南山的南坡总是云雾缭绕的，那是来自东海的气流汇聚而成的雨雾。
　　阴雨连绵下了有半个月，直至六月中旬才放了晴。看到出了太阳，梅子急忙搬出被子和衣服到院子里晾晒。走动时，梅子的身子却有着轻微的摇摆。
　　时值梅雨季节，连绵不绝的梅雨似乎能将一切打湿，就连放在柜子里的衣物也不可避免的受了潮，时间一长，便生出了霉斑和难闻的气味。
　　然而，今天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天空中艳阳高照，却也不觉得闷热，来自东海的海风带来无尽的凉意，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这种小巧的铜质风铃在东海城盛行无比，家家户户都会在门前挂一个，每当海风吹过，便会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悦耳动听。也有的富贵人家会悬挂银铃，发出的声音更加清越，如同少女的笑闹声。
　　“啪。”
　　突然，一颗小石子砸在梅子扛着的被子上，紧接着又有几颗石子飞来，其中一颗落在梅子的额头上，砸出一个红印子，梅子顿时吃痛叫了一声，连忙腾出一只手，揉了揉额头上被砸的地方。
　　“小兔崽子，想挨揍了是不是，快给我住手。”突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丝怒意。
　　下一刻便听到小孩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凌云来了，快跑！”
　　梅子朝着篱笆外望去，顿时看见几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孩便如惊弓之鸟般散去，很快跑的没了人影。
　　被唤作凌云的年轻男子快步向梅子走来，一把抢过她肩上的被子，埋怨道：“为什么不等我来了再晒衣被？”
　　梅子的恼怒顿时不见了踪影，开心道：“这不是太阳好嘛，我想着早点拿出来，多晒一会，前几天下雨都有些受潮了。”
　　凌云伸出手，用手指头轻轻在梅子额头的红印子上揉了揉，爱怜地问道：“疼吗？”
　　梅子顿时红了脸，小声道：“不疼。”
　　“都起红印子了还不疼，这帮小兔崽子别让我逮到，不然打到他们哭爹喊娘。”一提起那些顽皮的孩童，凌云就有些来气，若是被他逮到，少不得一个个照着屁股暴揍一顿。
　　倒是梅子不但不生气，反而温柔地替他们开脱：“你呀，还是这么脾气大，跟几个小孩子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们不过是闹着玩罢了。”
　　凌云叹道：“你呀，就是太心善了，被人欺负还要替人家说话。”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到晾衣绳边，将被子挂在上面，细细的铺开。不多时，晾衣绳上便挂满了被子和衣服。这根晾衣绳是系在两棵杨梅树之间，此时的杨梅树正枝繁叶茂，在地上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随后，凌云又从屋檐下拿出一个木架子张开，将一个细长的竹竿一边架在窗沿上，一边放在木架子上，这才把剩下的衣物都晾晒好了。
　　等忙活完，两人在杨梅树下的树荫中坐了下来。
　　“云哥，你怎么来了？”梅子问道。
　　“前些天答应你等天晴了，就来帮你晒被子，今天一大早看到出了太阳，我就跟师傅告了假来了，你也不等我来了再去晒被子。对了，我还给你带了四季斋的绿豆糕。”凌云埋怨道，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掏出一小包油纸包裹的糕点递给梅子。
　　这次换梅子埋怨了：“干嘛又乱花钱，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总是瞎买东西。”梅子是在心疼凌云，因为凌云从小父母早逝，后来被父亲的好兄弟，也就是凌云现在的师傅赵北霆收养，凌云从小便跟着赵北霆习武，如今也在帮助打理武馆。梅子埋怨他，是想让凌云把钱存起来，将来娶她用。
　　“这不是你喜欢吃嘛，难得有空来一次，总要给你和你爹娘带点东西，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爹娘也喜欢吃这个。”
　　梅子埋怨归埋怨，还是满心欢喜的接了过来，拆开红绳，打开油纸，便闻到了绿豆糕好闻的香味，只见她拈起一块便喂到了凌云的嘴边。
　　凌云头往后一仰，说道：“你先尝尝，我等会再吃。”
　　梅子却是不依不饶：“不行，你先吃，我说了你先吃就你先吃。”
　　凌云拗不过，只得张开嘴吃了，顿时感到绿豆的香甜味充爬满了味蕾，不由得赞叹道：“真好吃”。
　　“好吃吧，嘻嘻，我也吃一块，等会送饭的时候给爹娘也带去尝尝。”
　　凌云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梅子乌黑靓丽的长发，眼中是无尽的柔情。
　　梅子俏脸立刻便红了起来，慌忙向四周看了看，发现四周无人，这才放下心来，任由凌云摩挲着自己的头发。
　　“好了，”过了一会，梅子轻轻拿开凌云的手，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去挑两担水来，我先去做饭了，等会要早点去给爹娘送饭，他们一大早就下了地，再过半个时辰怕是要饿了。”
　　“好嘞，我这就去。”说罢，两人便走向了厨房，梅子开始淘米洗菜，凌云则挑着一担木桶出去打水。不多时，梅子刚把大米下了锅开始煮饭，正准备洗菜时，那边凌云便挑了一担水过来，很快便将即将见底的水缸装了半满。
　　“你看你，慢点走，别累着了，都出汗了。”梅子有些心疼，拿出手帕轻轻帮他擦着额头的汗水。
　　凌云却是笑道：“不累，一点也不累，出汗是热的。”
　　梅子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凌云从小习武，体质好，更是天生神力，挑着一两百斤的稻谷也能走路生风，常有人和他开玩笑说若是去了军中定能做个将军。看见他额头上的汗水，梅子依旧是心疼不已，连着用手指戳了几下，说道：“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自己，跟个牛一样。”
　　凌云抓住梅子的手，笑道：“有你心疼就够了，再说了，牛只有一身蛮力，哪有我聪明，我好歹也上过学认得字，还学过兵书。”
　　“牛没你聪明，但也没你吃得多。”梅子笑道，将凌云的手打开，收起手帕开始切菜。
　　凌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这不是因为整天练武嘛，消耗大，吃的也多。先不说了，我再去挑一担水来，水缸马上就装满了。”
　　看着他挑着一担水桶离去的背影，梅子叮嘱道：“云哥你慢点走，不着急。”
　　“好嘞。”
　　不多时，凌云便挑着水回来了。梅子这时正切着菜，不时还要去灶口添一下柴火。见凌云将水桶放下，梅子连忙转过身来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又递上水瓢，说道：“赶紧喝口水歇歇，饭马上就要捞起来蒸了。”
　　凌云接过水瓢，直接从桶里舀了一瓢井水痛饮了起来，很快便喝光，随后才提起水桶倒进水缸里，将水缸装满。盖好盖子后，凌云便接过了烧火的活。
　　梅子揭开锅盖，只见大米已经煮的差不多了，正翻滚着浓白的米汤，连忙将大米连带着米汤一同舀出，将米汤过滤出来后，再将半熟的大米装进蒸笼，重新放进锅里，加水开始蒸饭。这样做出的米饭味道干爽鲜美，不管是口感还是香味都更胜一筹，比直接在锅中煮熟的米饭更好吃，就连过滤出的米汤也能用来喝。
　　凌云耸动着鼻翼，深深吸了一口米饭的香味，满足的说道：“好香啊，这米饭的味道光是闻一闻就能吃上两大碗。”
　　梅子一边切着菜，一边说道：“知道你爱吃，特意多煮了一些，等会敞开吃。”
　　很快，米饭蒸熟了，梅子捞起米饭，很快便炒了三个小菜。因为凌云过来了，特意比平日里多做了一个菜。两人吃过饭，梅子便将给爹娘准备好的饭菜装进篮子里，用一块黑色的布盖着，和凌云一起来到了地里。梅子的爹娘年纪也不大，约莫五十来岁，但是生活的操劳却让他们脸上布满了风霜，皮肤也晒得有些黝黑。
　　梅子爹和梅子娘吃着饭，突然梅子娘用手肘顶了梅子爹一下，后者会意，看向凌云，问道：“今天武馆不忙啊？”
　　凌云道：“不忙，我和师傅告了假出来的。”
　　梅子爹快速扒光了碗中的饭菜，又在碗中倒入米汤喝了，碗底顿时干干净净，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碗，继续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想好谋个什么差事？还是想留在武馆做武师？”
　　闻言，凌云心中已猜着了七八分，正色道：“听闻北方战事将起，东海城正在招兵买马，我自幼习武，也学了几本兵书，打算投军去北境杀敌，将来也好建功立业。”
　　梅子爹点起烟袋，满足地抽了一口，叹道：“娃啊，打仗是要死人的，你就不怕？”
　　凌云笑道：“好男儿志在四方，本就该出去闯荡做一番事业，若是畏畏缩缩怕这怕那，能有什么出息，不如就在家睡大觉。”
　　梅子爹满意的点点头，笑道：“不错，比我们这些糟老头子有出息，梅子交给你，我和她娘也就放心了。你若是想去投军那便去，若是想安稳点过日子，我们就把棺材本掏出来，给你们在镇上租个门市，我再把做豆腐的手艺传给你，也好谋个生计。”
　　凌云反而有些窘迫，咧嘴笑了起来。
　　梅子爹继续说道：“你们也老大不小了，也该考虑成婚的事了，隔壁老杨头家的闺女比梅子还小一岁，生的娃都能满地跑了，我和梅子娘就盼着这一天呐。”
　　凌云顿时觉得脸上有些发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梅子爹见状不由得笑了起来。
　　另一边，梅子娘不知道和梅子说了些啥，惹得梅子也是一阵脸红。
　　凌云和梅子的婚事就这么敲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