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裏梅登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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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露娜听完婆婆的叮嘱，没多耽搁，便拿着钥匙，独自去了正殿。
神龛深处积着薄灰。
她依着婆婆的指示，找到最底层那个上了锁的小盒。
钥匙轻轻一转。
「喀」的一声，盒盖应声而开。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颗丸玉。
露娜愣了愣。
这和团长给她的那颗，尚未龟裂前，几乎一模一样。
通体是与她眼瞳一般浓郁的血红色，圆润饱满，中间穿着一个小孔。
她伸手拿起。
入手微凉，握了一会儿，却又隐约透出一丝暖意。
那抹血色，也像是随着她的动作，极轻微地明灭了一下。
盒底还放着一条深褐色的细麻绳。
看起来，是特意配好的。
露娜拿出自己那颗已经布满裂痕的丸玉。
那是她从过去带来，唯一留下的东西。
她将两颗丸玉一起串上麻绳，挂到颈间。
之后，才去书房找出那本旧册子。
结界修补的法子，比她想象中繁琐些。
她研究了几天，才摸索出个大概。
有不懂的，就趁探望婆婆时，一并问清楚。
如此折腾了两周，总算把神社的结界补了起来。
这阵子，她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研究结界，晚上还要抽空查探周遭的动静。
婆婆身边离不了人，座敷童子和木灵便自告奋勇，接下了照料的差事。
一个学着生火煮粥。
一个帮忙拿水、换洗药布。
笨拙，却认真。
露娜每回从外头回来，总能看见座敷童子踮着脚，努力把碗端稳，一勺一勺地喂婆婆喝粥。
木灵则安静地窝在床边，用自己淡淡的灵力，替婆婆舒缓身子的疲乏。
婆婆看着这两个笨手笨脚的孩子，总会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这样的日子，倒也不算难熬。
至于结界修好之前，有没有妖怪循着气息找上门？
当然有。
前前后后，来了三只。
前两只，都是和蜈蚣妖差不多的货色。
一只是野槌蛇。
速度快了点，喷出来的毒液却没起什么作用。
被她扭断身躯时，八成到死都没搞懂，自己到底输在哪里。
另一只一目连，倒是力气不小，出手还带着雷电。
可惜，也只撑了几个回合。
唯有结界修好前一天来的那只，稍微有些不同。
浑身覆满鳞甲，行动间带着一股让人牙酸的低沉震动。
露娜试了几下。
单凭蛮力，竟一时打不穿那身厚甲。
下一击落下时，她已经下意识调动了念。
力量裹住拳头，击碎甲壳，将它的胸腹一并撕开。
这还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在战斗里需要用上念。
身子倒是比脑子反应得快。
真动起手来，也没觉得生疏。
直到妖怪倒下，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片土地上，似乎不全是她先前见过的那些货色。
只是凑巧，还没遇上罢了。
露娜摸了摸下巴。
好像有点……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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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照常过着。
婆婆的身子虽然迟迟不见起色，精神倒还算好。
每日能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座敷童子和木灵打闹嬉戏。
偶尔，还会指点露娜几句灵力运用的门道。
座敷童子的厨艺，在婆婆的教导下，渐渐有了模样。
木灵也不再那么怕生，时常缠着露娜，要她讲讲山下的见闻。
那些说不清的不安，便在这些平淡琐碎的日常里，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那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
露娜一早便起来生火做饭。
饭菜刚做好，她正端起碗，准备去叫婆婆，屋内忽然传来一阵哭喊。
「露娜姐姐！」
「露娜姐姐！」
座敷童子和木灵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两张小脸煞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婆婆……婆婆她……」
座敷童子哭得几乎说不成句。
「我进去叫她起来吃早饭，她、她都没有气息了……」
露娜看着他。
手里还端着那只碗。
没有动。
是她听错了吧？
她想。
可两只小妖怪还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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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距离婆婆离开，已经过了一个月。
神社照样打扫。
结界照样维护。
座敷童子也已经能独自张罗好三餐，木灵偶尔还会跟着她，一起去院子里收拾落叶。
日子看起来，似乎没变多少。
却又哪里都不太一样了。
露娜说不清楚。
只是每每站在空荡荡的正殿前，那股熟悉的空落感，总会重新冒出来。
像又回到了当初，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时候。
她想起前些日子，与那只鳞甲妖怪交手时的感觉。
也许，是时候再出去走走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把决定告诉座敷童子和木灵的那晚，两只小东西沉默了许久。
眼眶通红。
却谁也没有开口挽留。
「露娜姐姐……会回来看我们吗？」
座敷童子小声问。
「不知道。」
露娜想了想，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这里的路，我认不太清。」
「也许哪天走着走着，就迷路迷回来了，也说不定。」
木灵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随即，又红了眼眶。
那晚，座敷童子卯足了劲，张罗了一桌丰盛的送别饭。
木灵也难得主动开口，说今晚想三个人挤在一起睡。
「留个纪念……」
他说得很小声。
露娜没有拒绝。
翌日，近黄昏时，露娜背上木灵替她整理的行囊，带着座敷童子准备的干粮，先去了婆婆的墓前。
她蹲下身。
没说什么。
就这么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我走了，婆婆。」
临走前，她只说了这一句。
走到山脚时，露娜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暮色里，那座小小的神社静静矗立着。
座敷童子和木灵还站在门口，朝她这个方向张望。
一动也不动。
她扬起手，用力挥了挥。
两只小妖怪，也跟着挥起小手。
然后，露娜转过身。
没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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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神社后，露娜一路走走停停，总算来到一座勉强称得上像样的城镇。
寻常百姓依然会对她的白发红瞳侧目。
或是畏惧，或是不喜。
倒没有人直接动手。
反而是几个术师打扮的黑高帽，远远瞧见她，神情忽然一僵。
交头接耳了几句。
她隐约听见「血瞳子」和「姐姐」之类的字眼。
露娜这才想起——
当初被婆婆带回去之前，她一路惹出的那些事，早已让人给她挂上了通缉令。
没想到，过了一年多，居然还在。
也是。
那时候的她，还是雌雄莫辨的模样。
如今长大了些，性别大概比较好认了。
难怪这些人会猜，她是不是「血瞳子」的姐姐。
大概在他们看来，妖怪不该长得这么快？
倒也无所谓。
这座城镇，比先前遇到的村庄大上不少。
术师也多了几个。
动起手来，稍微费了点工夫，实力却没多大区别。
一番折腾下来，她顺手「借」走了不少看起来值钱的东西。
路过一家米饼铺时，还大方地将几件从黑高帽身上拿来的饰物，搁在摊子上。
拿了几包米饼，便走了。
好歹，也算「买」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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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城镇后，又走了一段，露娜寻了处僻静的溪边。
打算好好洗漱一番，顺道歇歇脚。
冰凉的溪水冲去一身尘土，也洗掉了交手时染上的血污。
她披着半湿的头发，慢条斯理地穿回衣服。
远处，忽然传来兵刃交击的声响。
其间夹杂着能量碰撞时，爆发的低鸣。
露娜的动作一顿。
那股强度，让她想起了还在旅团时，与人交手的感觉。
她随意系好衣带，便循着声音追了过去。
穿过一片竹林，眼前的景象，让她挑了挑眉。
六名术师，将一个白发少年围在中央。
攻势一波接着一波，凌厉狠辣，全然没有留手的意思。
少年周身冰晶流转，接连挡下袭来的攻击。
看起来，倒还稳得住。
他的白发齐着下巴，一侧染着一抹淡红。
在竹林的光影里，远远望去，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
只是，呼吸已经渐渐乱了。
照这样下去，恐怕撑不了多久。
而那些术师的能量波动，也比她一路遇见的黑高帽，都要扎实、沉稳得多。
就在少年再次展开冰晶屏障时，露娜动了。
黑高帽，她看不顺眼。
那头白发，她倒挺喜欢。
加上，手也确实痒了。
有什么理由不加入呢？
她倏地掠入战局，一拳袭向离少年最近的那名术师后心。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中。
对方却在最后一瞬运力抵挡，卸去了大半力道。
饶是如此，仍被震得向前踉跄数步，重重撞上树干。
他勉强扶住树身，脸色发白，一时没能站直。
其余五人猛地转身。
「哪来的野丫头！」
为首一人怒喝。
露娜歪了歪头。
「嗯？居然没上来就喊我血瞳子？」
她活动了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随即再度欺身，闪到少年身后，替他挡下一记从背后袭来的攻击。
两人背对着背，站到了一处。
少年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插手。
他侧过头，戒备地打量她。
目光触及那头白发与血色双瞳时，又微微一顿。
露娜没把那份戒心放在心上。
她挥拳逼退扑上来的另一名术师，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
「别分神。」
「你这状态，可经不起再多看我两眼。」
为首的术师冷喝一声，指间捏出几张符纸，扬手掷出。
符纸在空中化作数道光刃，朝她当头劈下。
露娜侧身避开。
其中一道擦过脸颊，斩中身后的树干。
粗壮的树身应声而断。
她目光一动，脚下步伐随即转向，沿着光刃之间的空隙，直逼对方面前。
念力灌注拳头，裹着破空声，砸向他的面门。
那人迅速偏头，急退避开。
脚下，却毫无预警地结出一层薄冰。
他一个踉跄。
尚未站稳，寒气已顺着脚踝攀上，转瞬冻住了大半条腿。
露娜侧头望去。
少年正收回抬起的手。
冰晶术式的余韵，尚未散尽。
显然是趁着方才那一瞬，封住了对方的退路。
露娜咧开嘴角，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厉害了。」
「竟敢与咒诅师为伍！」
那术师脸色铁青，咒力陡然涌向双腿，将缠附的冰层震裂。
「不知所谓！」
露娜没接话。
咒诅师是什么意思，她不太清楚。
不过，这人的口气，倒和以前那些黑高帽骂人时挺一致。
「别再留手！连她一起解决！」
另外四人闻言，迅速退开，与他交换了个眼色。
最初受伤的那人，仍靠在树边，没能跟上。
剩下五人则重新调整站位，将露娜与白发少年围在中央。
下一瞬，五道咒力同时涌动。
这回的攻势，和方才不同。
一人的招式尚未落尽，另一人的攻击便已补上。
进退相接，彼此呼应。
原先被她打乱的阵势，重新收拢起来。
露娜扫过四周。
那些攻击的轨迹，她都看得清楚。
单纯闪开，并不难。
可若只是闪避，就没完没了了。
她盯住其中一道迎面而来的风刃，忽然有些想笑。
看来，死过一次之后，日子确实过得太安逸了。
居然连这么一点伤，都开始想着避。
力量迅速凝聚到手上。
她不再后退，抬拳迎了上去。
「铿——」
两股力量狠狠撞在一起。
风刃的轨迹被生生打偏，擦着肩头掠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五人的攻势之间，也因此露出了一瞬空隙。
够了。
露娜脚下一蹬，欺身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