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墓地 在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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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房间中醒来，陆因在床上发着愣。
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不知想着什么。
“咚！”床板被撞击着，只见床上有一位蜷缩的身影。抱着被子。嘴中不断呢喃到。
“小鱼我终于见到你了。”带着哽咽的语气不断重复到。
不知多久过来！
陆因拿起手机。手机页面停留在5点36分。
朝着窗外看过去，三月清晨的天迟迟不肯亮，灰雾裹着夜色，伸手，指尖仿佛就能触到浓稠安静的黑暗。
万物都陷在朦胧的沉暗之中，左手腕上的手链，蹭着一点微亮的天光，露出星星点点的亮。
指腹轻轻贴过冰凉的镯身，抬起手，掌心覆在胸口。
陆因坐在书桌的凳子上，视线飘向窗外，静静望着浓稠的夜色慢慢化开一点点，竟成泛着青调的天光。
一路上夹杂着早餐小摊的飘逸的香味，带着来往路人的赶路声与说话声。
——
陆因推开办公室的门，清晨的风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望了一眼，不少人已经到岗，键盘敲击声混着低声交谈。
“你来了。两天假休的可真快！”张轩坐在工位上抬眼望着他说道。
“嗯。”陆因把包放下。
午休，办公室里安静不少，王冀趴在桌子上闭目，齐睿往椅背上一靠，带着笑意感慨说道:“放假时间过得也太快了，这两天我家那位吵着要出去玩。那我只好陪她了。”
张轩在旁接话道：“一样，这两天我也在抓紧时间陪她。”
“这两天双方父母在商量订婚结婚的事，今年暑假我要结婚办婚礼了，你们可都要来。”
“恭喜啊！你小子撞大运了。”周围此起彼伏的祝福声慢慢延开。
“咋了，咋了！”王冀伸着个懒腰问道。
“张轩过几个月就要办婚礼了。”旁边的人替他解释道。
——
陆因推门进屋，冰凉的寒风从门缝钻进来。奶奶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忙着折纸包袱。一沓沓素白纸皮铺在她膝盖上，她指尖缓缓收拢，动作放得很缓，一下一下叠着纸。周边的筐子里已经折了大半篓。听见动静，奶奶抬眼望着他。
陆因抬步走在沙发边，坐下。
窗外的风裹着清寒吹过天色浅浅发灰，屋里静的很，只有纸张摩挲的轻响，断断续续夹杂在两人的说话声里。
奶奶没停下手中折包袱的动作，开口道：“小陆，你去吃饭吧，在电饭煲里热着。”
不知想到什么她手顿了顿，指尖还按着半折好的包袱，声音微微发颤，喉里像堵着东西。“多折一点，我的晴晴就能在另一个世界不愁钱花。在这，她受苦了。”
陆因站在一旁，心里微微一涩。
“嗯。她在那里会幸福的。”
往后的这几天日子过得平淡如常，一切照旧。转眼就到了要上山祭扫的日子。
陆因把这几天奶奶折好的包袱放在车的后备箱里。
“小陆。”一句声响拦住了正要上车的陆因。
奶奶步子挪得迟缓，缓步徐行的走过来。手掌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背。“去那，麻烦你和晴晴说一声。我在包袱里面放了很多纸钱，她在那里不要不舍得花钱，想买什么买什么。”
“最后，奶奶爱你！”
陆因开着这台车往山上赶，车载音响低低放着曲子。外头的雨声裹着凉意，沉沉压在车窗上。
熟悉的前奏漫上来，落进耳朵里。
播放的是林俊杰的《江南》
风到这里就是粘
粘住过客的思念
雨到这里缠成线
缠着我们留恋人世间
……
一曲唱罢，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雨珠不断打在玻璃上的沙沙声响。
陆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悄悄收紧，视线望着雨雾里蜿蜒向前的山路，心口闷得发沉。
他原以为自己能一直陪着她，一同走过朝暮四季，看过山川海月。
你说自己喜欢海，向往自由！
可现在你还有很多没去过的地方。
你那么优秀，明明会有光明的未来！
好不容易经历过难熬的课题，去往更辽阔的远方。
车子在山口边缓缓停稳。陆因推开车门，撑开黑伞，一手拎着装好纸包袱的袋子，踩着湿滑泥泞的土路往山上走。
细雨密密匝匝裹住整片山林，雾气漫上来，把远处的草木揉成一片模糊的灰，山路湿滑难行，每一步都走得沉重。
在一块熟悉的碑前停下脚步，雨丝顺着伞沿不断滴落，周遭静得只剩雨声。
陆因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碑面冰凉的石材，一点点蹭过上面的纹路。
细雨斜斜飘过，打湿了碑上的相片。照片里的女孩，眉眼弯弯，笑得明朗鲜活，嘴角扬着松弛又热烈的笑意，像永远不会褪色的晴天。
他连忙把手里的伞微微倾过去，连带着墓碑一同拢在伞下，替她隔开漫天飘洒的冷雨。
把带来的纸包浮放在伞下的地面，但这块泥土早已被雨水浸透，到处都是湿意。试着划亮打火机，火苗刚挨在纸边，只冒出一点微弱的青烟，转瞬就熄了。不肯罢休，又试了好几次，潮湿的纸包袱沉沉闷着，始终燃不起来。
雨顺着伞骨往下淌，滴落在松软的泥土里，悄无声息。千言万语死死堵在喉咙，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心口沉甸甸的往下坠，被漫天冷雨裹得密不透风，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紧接着额头轻轻抵在微凉的石碑边缘，胸腔酸胀的发疼，无数没说出口的遗憾，没兑现的承诺全部堵在胸口，压得他呼吸发颤。
他才哑着嗓子，慢慢开口：
“我来看你了。”
“奶奶身体越发不好了，她说她很想你，她怨自己。”
“小鱼，我22岁了，我的同事今年暑假结婚，如果没有那场意外，我们也到法定年龄了，你会同意吗？不同意的话那我就只能死皮赖脸的跟着你了。”
……
安静了很久，指尖轻轻拂过碑面上那片被雨打湿的地方，把伞往墓碑那边又倾了倾，任由雨水将自己的后背打湿，浸透衣衫。
他把没能点燃的纸钱拢到一旁，低声继续和她说着零碎的小事，讲路上看见的风景，讲这一年里发生的、她再也不会知道的琐事。
风掠过荒芜的山头，雨落无声。
最后他抬手，温柔的擦干净照片上的雨痕，指尖一遍遍描摹她笑着的眉眼，一遍又一遍，舍不得挪开。
走之前，他停在原地，回头望了一眼。
雨雾朦胧了整片山林，也模糊了碑上那张鲜活的笑脸。
他低声呢喃，像是告别，又像是自我安慰：
“小鱼，我明年……再来看你。”
“照顾好自己，我会来找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墓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