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三年》姜裴虞

4、高中回忆3（元旦表演） 十二月

　　十二月末的风，带着深冬彻骨的凉，刮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呼呼作响。

　　连日的课后排练的时光悄然走到尽头，所有期待，都落在元旦汇演这一天。

　　清晨的教室彻底褪去了往日刷题读书的沉闷，喧闹暖意裹着少年少女的朝气，填满了整间屋子。在午休期间，课桌上的试卷、练习册全都被规整堆到了角落，空出的桌面摆满了镜子、彩妆和演出工具。

　　夏西抱着一摞道具中间抬眼看向班上男生们：“快快快，我们班的几位男生快下楼搬演出服上来。”

　　前排几个男生立马应声。
　　“收到！这就走。”
　　“行，我们几个男生一起搬，一趟搞定。”

　　夏西招呼着旁边的陆因：“走了走了，一起下去，你的西装可到了哟！”

　　李晓站在一旁看着，等男生们出门。看向班上的女同学，笑着开口：

　　“同学们都准备好了吗？重在参与，老师在台下看着你们。”

　　教室里此起彼伏浮起了应答声，女生们凑在一起互相帮忙补妆整理衣服。

　　“俞晴，你皮肤状态真好呀！在你脸上都没看到一个痘。”

　　旁边站着的女孩插嘴道：“是啊，是啊！学习成绩好，长得又好看。真是羡慕了！”

　　俞晴耳尖微微发烫，低头扯了扯裙摆，语气轻轻的，有点不好意思：“你们也很好看，多亏你们帮我弄了。”

　　俞晴身上穿着一身素雅的白长裙，外搭了一件长款呢子外套，长度盖过大腿。这身裙子是她中考过后打暑假工攒钱买的，当初自己还有点不舍，但实在架不住奶奶劝说她把裙子留下来，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就是要穿的漂漂亮亮的。

　　男生们推门走进教室，陆续回来，小心抬着箱子抬到桌边放稳，伸手掀开箱盖。

　　箱子里面装的班级统一租赁的演出服，有些同学的衣服是从各自家带来的，已经提前穿好。教室里顿时一阵骚动，大家围上来认领箱子里租的演出服。

　　陆因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俞晴身上，只见女孩独自坐在远处，身上白长裙外面裹着那件长款外套，低头整理裙摆，淡淡的底妆扑在脸上，眉眼细细描过，原本清浅的轮廓柔和了不少，几缕碎发垂在耳颊两侧。

　　陆因安静的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开口轻声说：

　　“哇，我的女主角，真好看！”

　　俞晴闻言猛地抬眼，耳尖一下子热了起来，下意识攥紧外套衣襟，微微别开脸，声音轻得像气音：“你正经一点。”

　　夏西抱着西装快步走过来，拍了拍陆因的胳膊催促：“你作为主角快点过来，快去，把西装换上之后还要化妆，别耽搁时间了，陆学神。”

　　陆因朝俞晴偏了偏头，轻声道：“我先过去了，去换衣服。”

　　他简单，拢了拢袖口，转身走向箱子那边，等换好演出服后再回来，周遭几个同学目光一下落过去，小声赞叹。

　　“哇，陆因同学这一身好帅。”
　　“话说暗恋陆学神的人可不在少数，这怕是上舞台被看到了，更是心动了。”

　　十五岁的陆因骨架还没完全长开，肩背算不上格外宽阔，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瘦力利落。一身服装穿得身形舒展，眉眼轮廓利落分明。

　　夏西给他铺了一层薄薄的底妆，淡妆褪去平日素气，把少年身上那种安静清冷的质感衬得愈发明显。

　　二十二岁的陆因悬在空中。十五六岁的年纪，自带一股蓬勃的生机。此刻褪去校服，换上演出的衣裳，这份独属于少年少女的鲜活模样，换了一种方式展现在眼前。

　　李晓站在教室门口抬声开口: “都收拾好了吗同学们，老师收到通知，该动身过去候场了。”

　　大家闻声停下手里的事，三三两两拎好随身物品，排成松散的小队往外走。

　　陆因下意识放慢半步，和俞晴并肩落在队伍中段，趁着赶路的空档，小声和她再过一遍关键台词。

　　飘荡在一旁的二十二岁陆因跟在队伍侧边，不远不近地跟着，看着这群少年少女闹哄哄穿过走廊，往礼堂后台走去。

　　一行人走进礼堂大厅，李晓领着大家找到观众席学校划分的位置带领同学坐下，翻出手里的节目单，压低声音交代：“我们班排第十三个上场，先坐在这里安静等候，别乱跑。等前面那个节目收尾，我们再动身去后台候场。”

　　台下坐满了别的班级，细碎的说笑声断断续续飘在偌大的礼堂里。

　　舞台上方的灯光亮得晃眼，节目按次序一个个上演。

　　前面几个节目依次演完，轮到别的班级登台。数十名学生整齐站上舞台，背景屏幕铺开祖国山河的画面，《我和我的祖国》的前奏缓缓响起。整齐饱满的歌声回荡在礼堂，感染力十足。

　　班里的同学看着台上，纷纷低声交头接耳，心里一下子察觉到不妙。

　　有人挨着旁边的同学小声说道：“第一名落实了，这还怎么比。〞

　　“还以为别的班是跳舞，唱歌……结果高一（1）整这出，在下佩服。”

　　等高一（1）班节目临近收尾，李晓抬眼确认节目顺序，轻轻拍手压低声音提醒众人：“准备一下，马上就轮到我们，收拾好东西，待会去后台候场。”

　　陆因侧过头，借着台下偏暗的光线，凑到俞晴耳边，轻声核对一遍待会要讲的台词。

　　“紧张吗?小鱼同学，待会要进入情绪啊。”经历前几天的网上聊天，陆因又得寸进尺了，从喊女孩小同学到小鱼同学。

　　俞晴与他相处了三个多月，与他熟络了不少，呛着回他：“霸总，你也要带入情绪哦！大声说。”女孩朝她莞尔一笑，眼睛亮晶晶的。

　　“两位，别聊了，上台靠你俩了，好好演，出发去后台。”夏西打断了两人。

　　周围不少同学也都没闲着，有的低头默念台词，有的伸手抚平戏服褶皱，还有人互相检查脸上妆容有没有花掉。

　　大合唱的余韵还在礼堂穹顶轻轻回荡，激昂的歌声渐渐消散，台上列队的学生有序退场。厚重的暗红幕布徐徐合拢，将舞台暂时隐匿，场内主灯稍稍压暗，台下此起彼伏的低语。

　　幕后，全班演员早已就位。仆人们分列舞台两侧垂首静立，司机守在舞台边角，管家站在侧方，静静等候开幕。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接下来让我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高一（3）班为我们带来的《豪门挚爱》。

　　台下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幕布向两侧徐你拉开，暖白柔光铺满舞台。

　　掀起一阵躁动，细碎议论轻轻浮起，有人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惊叹：“那是陆因和俞晴嘛？这两位传奇人物。看他们的衣服不会是主角吧，有点期待了！

　　陆因坐在沙发上，俞晴安静站在他身侧。

　　管家上前一步，躬身，声音清晰响起：“小姐，您是少爷带回来的第一个女人。”

　　台下掀起一阵躁动，细碎的议论声轻轻浮起，隐约听到：“可以啊，真敢啊！他们班敢演这个。这句话堪比经典名句。”

　　陆因转头看向俞晴，眉头微蹙，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担忧，对着她开口：“女人，你在玩火。”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俞晴抬眼看向他，平静对上他的视线，轻声回应：“不需要你插手，你凭什么干涉我的决定。”

　　陆因微微向前倾身，声音放轻，带着无奈与恳切，解释缘由：“我拦着你，不是想困住你。你身体本就不好，若是执意逃跑，不肯按时吃药，只会加重你的病痛。”

　　俞晴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情绪，语声轻而疲惫。

　　“我不领情，你这般禁锢，于我而言也是煎熬，被困在这里，我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好吗？”

　　陆因目光柔和下来，声音低沉：“我从没想过囚禁你。只是上次你私自离开，断了药物，晕倒在路边，我不敢再冒一次险。”

　　俞晴指尖微微攥紧衣料：“我不愿一直靠着药物度日，这样活着，没有意义。”

　　管家在一旁微微躬身，适时轻声开口：“小姐，少爷寻遍名医，才求得稳住您病症的药方，每日的药，都专人备好。”

　　陆因侧头看了一眼管家，又转回看向俞晴。

　　“药我不会逼你强行服用，但你不能一声不吭就消失。你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俞晴沉默片刻，轻声道：“可我想要的，是自由，不是被人看护着养在宅邸里。”

　　站在角落的司机微微上前半步，恭敬禀报：“少爷，车子已经备好。若是小姐想出去散心，我可以驾车陪同，不会限制小姐的去处。”

　　陆因淡淡颔首：“听见了吗？不是困住你，只是换一种方式，护着你。”

　　俞晴抬眼望向他，眼底情绪复杂难言，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句：“若是自由需要旁人施舍，那还算什么自由。”

　　两侧仆人始终垂首肃立。暖光缓缓收拢，台上所有人定格造型。台下掌声轰然响起。

　　夏西扯着嗓大声喊道：“高一（3）班全体鞠躬。”

　　灯光渐暗，幕布缓缓闭合。

　　帷幕唰地合上，舞台刺眼的灯光骤然褪去。

　　同学们踏着轻快的步子退下舞台，晚风从礼堂侧门溜进来，吹散了刚刚台上紧绷的燥热。舞台上的掌声还阵阵落在耳边，喧闹滚烫，满是晚会的热烈气息。

　　大家挤在通道里，还在小声复盘刚才台上的表演。夹杂着少年少女相互打闹，嬉笑的动静。

　　前面（1）班感恩祖国大合唱场面太宏大，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差距摆在那。

　　“我们的目标是保三争二。”夏西大声喊道。“走了，走了，回位置上去。”

　　俞晴混在人群中，捋了捋被吹乱的头发，脸颊还带着淡淡的红，眼尾微微弯着，眼底亮盈盈的。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肩膀彻底垮下来，带着表演玩的放松。

　　她站在人群里，微微侧耳听着大家说笑，嘴角一直噙着浅浅的笑，时不时点头附和两句，眼神清亮又软，整个人透着少年纯粹的雀跃。

　　就在这时，身侧的男生缓步走近。

　　陆因单手抱着道具文件夹，身姿松松的，。他垂眸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声音压得很低，刚好盖过周遭的喧闹：“表演的挺好的小鱼同学，一点没慌，情绪饱满。”

　　俞晴听见声音，抬眼看向他，眼里笑意更明显了一点，轻轻回道“嗯，你也很厉害”。

　　人群慢慢往前挪，大家成群结队走回班级座位。

　　礼堂暖黄的灯光落满肩头，周遭是此起彼伏的笑语、主持人预备上台的声音、台下细碎的交谈声。所有人坐回位置上，喧闹依旧，接着剩下三个班的表演，随后各个班级都在等着最后的颁奖环节。

　　“我就知道，失败了三等奖。二等奖是五班的舞蹈串烧。班长领着奖回来诉说道。

　　——

　　十二月的夜暗的很快，陆因追上前面行走的俞晴，待表演后就已褪下舞台服，换成校服。脸上的妆已卸去，脸上带着略微苍白的惨色。

　　陆因仔细盯着她的脸，眼微微眯着，开口道：“你是不是生病了，着凉了？”

　　“嗯，有点。”俞晴吸了吸鼻子。

　　陆因与她一同走在街边道路的右侧，白色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这么冷的天穿裙子是会感冒，回去好好养养身体。”

　　陆因接着开口道，不知想起了什么：“话说，如果你像小品女主角一样，那我肯定会千方百计的为你求得解药。”

　　“哈哈，哪会这么严重，普通感冒而已。”

　　“不会有这么一天的。”俞晴停下来，抬眼望向陆因，眼底亮晶晶带着笑意，鼻尖带着微红。

　　晚风吹过。

　　两人四目相对。

　　随后，陆因不好意思的撇过脸。右手抬起，握成拳。“咳！我知道。我国医疗很发达了。”

　　“走了，拜拜！”到岔路口时，两人就此分别！

　　画面慢慢变的模糊，裂痕浮现像蜘蛛网一样一点点蔓延。

　　下一秒！

　　炸开、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