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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山 我们有缘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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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峰宗的人向来满腹奸猾,人面蛇心,自私自利。”
云水剑已经出鞘,剑身寒润如美玉,萦绕着淡蓝色的寒气,冰蓝色纹路顺着剑面蔓延,恰如山顶冰川消融,汇成涓涓细流。
闻言,柳常青反驳:“你们这是偏见!”
话音未落,一道剑气直冲柳常青而来,柳常青旋身侧闪,剑气擦着他的衣角钉在身后梨树干上,只听轰然一声闷响,梨树摇头晃脑,花瓣如雪簌簌狂落,顷刻之间便在地面积了薄薄一层。柳常青望着那深入树干寸许的剑痕,双目圆睁,因“偏见”而产生的微微怒火化为乌有,只剩感叹:“不愧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宝剑。”
柳常青握紧手中木剑,只听劲风在耳边呼啸,身形已然掠至谢千松面前,提剑向下劈去。他将灵力汇入剑中,周身荡起阵阵气浪,谢千松抬剑格挡,二人四目相对。
“谢兄,你不是说胜之不武,不愿和我交手吗?”柳常青语气里满是挑衅之意。
“我这是驱逐外来者,算不上胜之不武。”谢千松稍一运力,如海浪般的剑气向上翻涌,柳常青手腕一转,磅礴而来的剑气如同打在了棉花上,顷刻间便被消解在了空气中。
等他再次准备进攻时,远处忽然传来几个人的呼喊。谢千松迅速收剑,对柳常青说:“躲起来。”
柳常青不解,还没来得及询问,便被谢千松一把拽住,塞到了树后。
“不许出来。”
柳常青“哦”了一声,又往里收了收露在树外的衣角,竖起耳朵听着几个人和谢千松交谈。
“师兄,你的剑?”弟子应当是发现了地上的碎布。
“无事,你们修炼完了?”
“是,我们准备走了。”
“你们先回去,我来解除结界。”
之后,谢千松又交代了一些事宜,全然没有提及柳常青。
待众人离去,柳常青回过神来:我为什么要听他的?
柳常青靠着树,怀中抱着剑,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石头,一动不动,他对自己这般言听计从感到郁闷,更对二人的比试被打断愤懑不已。
谢千松走到他面前:“你走吧,我不和你打了。”
柳常青立刻站直身子,又气又怨:“你什么意思?你想打就打,不想打就不打?我是蒲公英吗?一吹就走,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谢千松没料到他反应如此之大,又道:“所以,你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想找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有问题吗?”柳常青气道,“你难道不想和我比试比试吗?”
“不想。”
“那你一听到我的名字就拔剑,是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心怀不轨。”
“我诚心一片,你竟然觉得我心怀不轨?”柳常青的怨气顿时消散,只觉荒唐,平日里,谢千松的父亲都跟他讲了些什么。
“第一,你私自破坏了结界,在禁止他人入内的时段,闯入了我们的修炼场地,不可疑吗?”
“那还不是因为想见你吗?”话一出口,柳常青又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在他是小声嘟囔,谢千松并没有听到。
“第二,你谎话连篇,装病博取同情。”
“你不也撒谎了吗?”
“第三,你声名狼籍,风评不好。”
这点柳常青无可辩驳,毕竟他每年只有几日自由,却足以搞得各门派鸡犬不宁。仔细回想,柳常青这般行径,确实像是心怀不轨之人。
说罢,谢千松转身离开,柳常青跟在他身后,他绕着雪山收集结界符箓,柳常青就在旁边喋喋不休。
头顶的乌云渐渐散开,太阳已经落到西山边,几缕金辉交织在天边,静候月亮升起。
“方才你在同门面前包庇我,是不是对我改观了?”
“不是。”
“口是心非。”
谢千松用异样的眼神扫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不反驳我,那就是默认了。”
“你能不能闭嘴。”
“稍等,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猜的。”
柳常青摇摇头:“你肯定早就调查过我。”
谢千松收好最后一张结界符箓,停下脚步,开口道:“你一直跟着我,是准备跟我一起回圆水宗吗?”
柳常青本想一口答应,毕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可转念又想,目光该放长远些,与其让对方怀疑自己觊觎圆水剑法,不如先扭转自己在他心中的印象。
“不了,我们有缘自会再见。”柳常青欣然一笑。
“我是这个意思吗?”谢千松在心中暗道。
山脚处的人早已经散去,柳常青面向谢千松站着,落日的余晖刚好落在他的脸上。
“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到时候咱们堂堂正正,完完整整地比一场。”
大概料到谢千松会拒绝,柳常青留下这句话,就一溜烟跑没了影。
又走了不知多久,四周彻底沉入暮色,眼前景物都渐渐融在了黑暗里。他走着走着,视野尽头忽然亮起一点微光。那微光随着他一步步走近,越来越大。
柳常青快步赶上前,到了金满堂面前笑道:“还算你有心,知道过来接我。”
金满堂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摊开:“付钱吧。”
柳常青在他掌心一拍:“要钱没有,不过灯笼我帮你打。”说罢便接过金满堂手里的灯笼,笼中烛火摇曳,散出淡淡清香。
“见过谢千松了?”
“见过了,也交过手了。”柳常青简单将方才之事说了一遍。
金满堂捧腹大笑:“你,将死之人?你不是知道谢千松每年都会去拂莲宗吗?那可是医药世家,你在他面前装病?那跟鱼说自己不会游泳,鸟说自己不会飞有什么区别?”
“最开始我也不知道那人就是谢千松啊。”柳常青回想起来,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发烫,满是尴尬。
金满堂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也算是件好事,这么一来他肯定忘不了你。哪天他伤心了,想想你,还有舒缓心情的功效呢。”
“别笑了。”
“我这实在是忍不住。”金满堂缓了好一会才收住笑声,“不过,怎么他一问你,你就承认了?”
“别提了,嘴就跟不受控制一样。”柳常青一想到谢千松质问他时的眼睛,寒毛直立。
“听你这么说,谢千松倒是挺有意思的。”金满堂若有所思,“要说他不讨厌你吧,他为什么要骂你?但要说他讨厌你吧,他又在同门面前包庇了你,以他的身份,应该让他们绑了你,扔出去才对。”
“可能他被我的剑术折服了。”
金满堂干笑几声,低声道:“你在这方面可真是格外自信。”
二人一路行走,很快进入涌泉镇的中心地段,抬头就能望见金满楼的塔尖。
“距离你师父出关还有十四天,你有什么打算?”金满堂问道。
“去找谢千松。”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金满堂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已经帮你打听清楚了,今日谢千松去雪山修炼,是为了十日后的剑术大会,明日,他便起程去拂莲宗了。”
捕捉到关键信息,柳常青眼睛一亮:“谢千松也要参加剑术大会?”
“他不参加,是去指导准备参加的弟子。”金满堂道,“大多数人参加剑术大会是为了能进剑冢择剑,但谢千松显然不需要。”
柳常青的眼神瞬间又暗了下去。
“你们宗门也报名了,你不知道吗?”
柳常青摇摇头:“师父连我下山都不允许,怎么可能会同意我参加。”
“那你现在不照样在山下?”金满堂说着,从身侧的金袋里抽出一块木制号牌,“我已经帮你报好名了,当然,用的不是你的本名,也不隶属清峰宗。”
“还是你懂我,多谢了。”柳常青接过号牌,只见正面写着“柳尚月”三个字,背面则写着剑术大会的主办方——濯尘宗。
悠悠乐声响,淡淡暗香飘,二人已行至金满楼前。
“还是原来那间房,今夜我不在,有事情找李叔就行。”
柳常青应了一声“嗯”,金满堂便匆匆离去了。
踏入金满楼,眼前已是与白日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原本空荡荡的舞台上,身着异族服饰的舞女正翩翩起舞,悬在衣袖上的铃铛随乐曲摆动,碎响错落,如同溪水流淌,拍击着岸畔的石子。
骤然间,弦索急转,乐声拔高,舞女旋身一转,自腰间抽出一柄软剑;与此同时,花瓣如雨洒落,舞女转动手中软剑,卷起漫天纷飞的花瓣,汇作一条花河,在大厅中缓缓游走,所到之处,余香不散。
柳常青伸手想去接一片飘落的花瓣,花瓣落至手心时,已然成了一朵完整的花。他轻轻握住这朵花,移步登上二楼,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前。
他再次张开手掌时,掌中却只剩花瓣,不见花朵。
推开门,一股饭香扑面而来,他将木剑与花瓣一并放在床上,坐在桌前,这是柳常青今天的第一顿饭。他放开手脚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思索:在他的记忆里,上一次剑术大会还是十年前举办的。
十二年前各宗门与邪教大战损失惨重,休养生息两年后,才举办了那次剑术大会,胜者可以进入濯尘宗剑冢挑选一把剑,以此振奋人心。那今年再次举办又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剑冢里的剑太多,装不下了?
咽下最后一口饭,柳常青又盘算了一下自己的日程:三天时间去找谢千松,再赶去剑术大会的举办地,时间绰绰有余。
柳常青坐在床沿,心刚一静下来,便想起今日被打断的比试,心情又烦躁起来。他索性躺下,埋进被子,闭上眼睛,安慰自己:没关系,明天我就能和他公平比试了。
另一个声音却跳出来说:万一他不跟你打呢?
不会的,我们约定好了。
那是你一厢情愿,自欺欺人。
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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