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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雷雨 姐,你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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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舒看了看她,又往屋顶看了一眼。
“是要飞升的那种雷?”
女子点头。
“有人替你看过没有?”
“袁问道看过。”
“袁神?”谭舒吃了一惊。
女子看了他一眼,问:“你也是上头的神仙?进来坐吧。”
檐下并排放着两张竹躺椅。女子请他坐,端了水来。说话间通了姓名,原来她叫姬晓。
谭舒接过水,道了谢,又忍不住问:“你们认识很久了?”
“很早就认得了。他常来找我。
“给我带吃的,后来又带书。我做不完活,他便帮忙,做完了带我出去玩。谁欺负我,他都要管。后来便没人敢了。那时候别人都看不见他,只有我看得见。”
“只有你?”
“嗯。我同他说话,旁人还以为我自言自语。他偏偏又爱逗我,有时候忍不住笑,人家就都转过来看。”
“袁神还会干这个?”
“他会的多着呢。
“后来有一回,我们在山上,突然下了好大一场雨,连个躲的地方也找不着。
“我拿袖子遮着头,雨全往领子里灌,书差点湿了,跑都不好跑。他站在旁边,傻乎乎地也不躲雨,光瞧着我笑。我气得拉住他的手,叫他快跑。”
“然后呢?”
“他就跟着我跑了。”
“跟着你跑?”
“嗯。还有头牛。”
“牛?”
“我那天是去放牛的。我回头拉牛,一脚踩进水坑里,溅了他一身。他还笑,笑得我也忍不住。雨那么大,眼睛都睁不开,我们两个还在那里笑。
“你听我说。我们一路跑回去,到了屋檐底下,他那身衣裳也全湿了,头发上都是水。我从前哪里见过他这样,抬起头便想笑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唇边仍留着一点笑。
“我头发湿了,贴在脸上。他伸手替我拨开,拢到耳朵后头。我本来还在喘气,他忽然靠近了,然后……”
谭舒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些。
姬晓却停在这里了。
谭舒慢慢坐直,将水碗端起来,又放下。
不对啊。
“他不是会飞吗?”
姬晓一下笑出了声。
“我也是这么问他的。”
“对啊,飞回去不就行了,何至于两个人——还有一头牛——淋成这样?”
她越发笑得停不下来,摆了摆手,好容易才道:“他说,我拉着他就跑,他哪里顾得上。”
谭舒也笑,正要说袁神原来也有忘事的时候,却见姬晓抿了抿唇,道:
“我说,那你不会叫住我?”
“嗯嗯。”
“他就说……”
姬晓望着谭舒,眼里的笑意根本掩不住。
“手还牵着呢,舍不得松。”
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被塞了一口狗粮啊。
谭舒端起水碗喝了一口,忽然想起那日沈孚覆上来的微凉的手,一口水直接呛到嗓子里。
“咳咳咳,那后来呢?”
“后来我不想在家待了,就搬出来自己过。想看书便看书,也没人说嘴。他得了空就来找我,我们有时也出去玩。”
谭舒这才想起正事。
“你这几回挨雷,袁神都知道?”
“知道。他还在替我想办法。”
谭舒又问了几句挨雷的情形,便谢过姬晓,起身告辞。
出了院门,谭舒沿小径走了一段,想着该回去上班了,又担心遇到沈兄尴尬。溜达到水边,瞧见那片芦苇,他忽然想起祢常,忙给她传讯:“姐,我有一个惊天八卦!”
那边很快回了:“你又听见什么了?”
他正要从头说起,又问她还在不在原先那处钓鱼,想过去当面说。
“今日没钓,我在天庭呢。”
“今日竟没去?”
“怎么,我还能日日闲着?”
真够新鲜的。谭舒忙约她到缥沫香,奶茶他请。进店时祢常已经坐下,班晴正替她斟茶。他问起明瓒,才知道她述职去了,还没回来,便在祢常让出的地方坐下。
“来,讲吧。”祢常道。
谭舒便说起袁神同那凡人女子的事。祢常神色微微一动,听了一会儿,问那女子叫什么,这时忽然来了传讯。
祢常看了匆匆起身: “华扬君叫我去趟雷电司。这杯茶怕是喝不完了。”
“去做什么?”
“对几笔原录。今儿上午雨神他们都去给华扬君述职,雷神报上来的东西,他觉得有几处不对,便问了问,没问出什么来。”
“可华扬君从前就是做雷神的,他疑心报上来的东西动过,叫我去司里找原录对一对,看两边是不是一样。”
“他让我趁雷神还没回去,悄悄看看。司里的人也先别惊动,谁经手过这些东西还不清楚。若真有人动过手脚,叫他们知道要查,回头可就未必找得着了。”
“我跟你去吧。”谭舒放下杯子,“两个人翻,总快些。”
“你认得雷神,还是我自己去吧。真查出什么来,回头见着,你夹在中间也不好说话。”
谭舒顿了顿,道:“那也先看了再说。这会儿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而且姬晓那几回,我也想找找。”
“那走吧。”
出了缥沫香,祢常领着谭舒拐到僻静处,问他:“你会化形么?”
“啊,还要假扮别人?”
“应该不用,雷电司几十个人,认不全的。”
谭舒换过形貌衣饰,抬眼撞见个陌生仙员。对方一偏头:“发什么呆,是我。”
他跟上去,两人朝雷电司去了。
到了雷电司,谭舒认出上回来过的廊道,领着她跨进门槛。几位仙员正围着地图比画,一个仙员抱着高过下巴的册子迎面过来。他侧身让路,册角蹭过袖口,那人头也没抬。
他传讯问:“这就进来了?”
“原录在哪边?”
“前头左转。”
他领着祢常拐进另一条廊,回头瞄了一眼。
“别总回头,走你的。”
谭舒循着记忆拐进另一条廊,到门前才发现门是关着的,上回这门是那人亲手开的。这回没有人带路,他正要问祢常怎么办,她已并指贴上门板,几道细光在指下收成阵纹,门开了。
屋里一张长案横在书架之间,两名仙员各在一头整理原录。听见门响,两人都回过头来,其中一个鼻梁上还架着副墨镜。
“你们是谁?”没戴墨镜的问。
祢常笑道:“来搭把手,还剩多少?”
那人眉间一松,忙朝她招手:“可算来人了,快过来。考核催着,这几天就没早回去过。”
戴墨镜的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张案:“先按年月分,这几摞都还没理。”说罢便转回去,接着理书。
谭舒还站在门边,祢常已走到问话的仙员跟前。那人将手边几册递来,她伸手托住,点头道:“好,这些给我。”
他正要松手,祢常另一只手已搭上他的肩。袖底微光一闪,人软了下去。她接稳册子,扶他伏在案上,转身走向戴墨镜的仙员。
对方听见脚步,头也没回,将案边一摞朝她推了推:“这些也——”
祢常掌缘从他肩后一拂,他伏到了案上。
“把门合上。”她传讯道。
谭舒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掩上门。祢常捏了个诀,两个昏过去的仙员飘到架后,她又抬手拂过谭舒面门,顷刻间谭舒腕上的袖缘换了颜色,再一抬眼面前的祢常已化成了刚才那位墨镜仙员的模样,随手一招,那副墨镜便从架后飞来,落入掌中。她抬手戴上。
谭舒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将案上的原录分成两摞,拨了一摞给他,忍不住问:“姐,你是不是经常干这个?”
祢常停了一下。
“……没有啊。”
“你查姬晓说的那几日,找到姬晓的记录告诉我,我核对其他的。”
原录逐笔记着姓名、地方、时辰和施雷的情形。谭舒找到姬晓说的那一日,他核过前后几笔,没有她的名字,也没有她住的地方。
几册原录查完,仍没找到姬晓。谭舒指着册中几笔渡劫失败的记录,传讯问:“这些没飞升的也记着,怎么偏偏没有她那次?名字没有,地方也没有。”
“可能已经销毁了。”
“销毁这个干嘛?对了姐,《飞升奇闻录》也是雷电司记录的吗?”
“书里那些留影?”祢常抬起头,“明镜!跟我来!”
两人抽出要核对的几册,将其余文书塞回原位。出门时,祢常抹去门上的阵纹,领着他拐进右边的长廊。走了一阵,她脚步渐慢,抬手支起墨镜架在头顶,四下看了一圈,又转身往回走。
“姐,你真的知道在哪吗?”
“几十年前来过,怎么可能记那么清楚啊。”
迎面有仙员朝谭舒点头,他点头回应:“刚才那个怎么认得我?”
“废话,你顶着人家同事的脸呢。”
说的也没毛病,但是谭舒还是想怼回去,这时祢常在廊尾一扇门前停下:“是这里。”
两人进屋,见一方暗沉沉的石面。
祢常传讯:“话说,你上回来,见过他们怎么用么?”
“我没来过这间。”谭舒望着她,“你不会啊?”
“上回有人替我取,没注意。”
“随便试试吧。”谭舒将原录搁在一旁,伸手贴住石面。他记得在琉璃画栋取书时,只消心里想着书名,照着那法子想了片刻姬晓,石面仍旧暗沉沉的。
难道少了哪一步?他回想那日在藏书房的情形,取书时明明没做别的,后来练法术出了岔子,还是老沈来——
石面忽然亮了。镜中长堤铺开,沈孚立在堤上,身后洪水渐退。
谭舒赶紧抽回手。会不会有点过于灵敏了。
祢常看看镜里,又看看他,笑道:“看来只需要在心里想那个人就可以了。”
“……应该需要默念名字,但是刚刚我试了姬晓,怎么没有反应?”
谭舒翻开原录,挑出一笔飞升的记载,默念那人的姓名,镜中很快换了人。他再找出一笔渡劫失败的,照着试过,也有留影。
“没飞升的也找得到,怎么偏偏没有她?”
“单独试试时日?”
他照着刚才那两笔记载,先后想着上头的时日,镜中显出的仍是那两个人,连地方也对得上。
这回谭舒有了底,换成姬晓说的那一日。镜中一名披甲将军正率部入城,身后旗帜穿过城门,甲上血迹未干。等了半天,也没见天雷落下来。
他又换了几个时日,镜里的人和地方接连变过,却始终没见姬晓。
“都没有记录,一边有雷没飞升,一边没雷却出现在明镜上……你说会不会是袁神把他们的雷挪给姬晓了?”
“你是说雷神想让她飞升?”
“所以她才会挨了一次又一次啊。”
“这也太离谱了吧……我去传讯给华扬君。”
谭舒趁她传讯,将那几笔原录夹好,抱起册子等在一旁。祢常半晌没出声,他望了望门外,传讯问:“那咱们能走了?”
“等会儿,华扬君问,方不方便在这里等一位神官过来取原录。”
“要等多久?”
祢常笑道:“已经往这边来了。咱们回原录房等。”
谭舒随她折回去,将要交出去的几册放在案角。案上还堆着先前那两个仙员没理完的文书,祢常拣出一摞,拨到他面前,自己也坐了下来。
“还得替他们当值啊?”
“换都换了。”
祢常照着年月往旁边分,谭舒抬手一送,两册原录便先后飞起,归入架中。他刚托起下一册,门外便传来袁问道的声音:“原录都在这里,雨神请。”
谭舒回头望去,袁问道已跨进门来,沈孚跟在他身侧。他手里还托着一本册子,祢常起身行礼,他赶紧将册子放下,跟着垂首。
“雷神大人,雨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