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落幕 似有缺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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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玄英端坐上首，整个人被帷帽罩住大半。他面上虽然不动声色，注意力可全部放在了擂台上。
刚刚女子一开口，他就听着这声音耳熟的很。如今她自报家门，更是让他心里的那一丝怀疑落了实地。
竟真的是她？
温玄英想着，脑海里蓦地浮现出女子的侧脸。
心跳忽的乱了一拍，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将帷帽的边缘悄悄掀起。一双温润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住了场上那个挺拔的身影。
麦芃在申苒面前立定，目光牢牢锁住对面的女人。
申苒倒是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不屑撇了下嘴。
“姓麦？”她语气轻蔑，而后摇头：“没听说过。”
麦姓在金陵不是什么大姓，而且她自入行起，南来北往跑了这么多年，没听说过有哪个有名有姓的财主是姓麦的。
她仰着脑袋看麦芃，眼中不自觉浮现出一丝轻视。
然而，现实的场景与她脑海中想象的不一样。
原以为这位敢出头的女人，身量不说孔武有力，起码应该是不输杜小溪的壮士。谁知这女人虽然比她高上两个头，但却长了一副小白脸的模样。
而比她外形更让人讶异的，是那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申苒更没想到，原本对她如此疾言厉色的女子，此刻眸子里竟丝毫不含轻视鄙夷之色。
她拿看常人一样的目光看着她。
申苒难得怔愣了一下。
“没关系。”麦芃倒也不发怒，只淡淡点头道：“今日，阁下便听到了。”
申苒的挑衅被麦芃不轻不重的挡了回来，她难得没再呛声。
软剑被她收在右手，剑身紧贴小臂。而后，申苒也站直，向麦芃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孟阳申苒，请赐教！”
两人相对而立，周围蓦地一静。此刻，擂台之下的围观者们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麦芃一点头，手一举便率先出招。
她扬起手里的鞭子，毫不留情的朝着申苒抽了过去。
这举动让申苒也吃了一惊。
她以为女人还会故作推辞，却没想到她抬手便是一鞭子打了下来。速度之快，力道之狠，让自己这用惯了阴招的练家子都有些始料不及。
申苒只能狼狈躲闪。
呸！
自己可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觉得这样的人是个讲规矩的正经人。
申苒咬紧牙关，恨恨的看向一派从容的麦芃。
麦芃衣角都没脏。
她这一手鞭子耍的极好。虽然初时有几分生涩，可眼下不过抬手两下，麦芃就已经驾驭了鞭子的攻击方式。
现在一下又一下的攻击，更有几分猫戏老鼠的感觉。
申苒忙不迭侧身躲过凌厉的鞭子攻势，然而还没等她喘一口气，下一瞬，那鞭子再次朝她落下，她不得不再次跃起躲避。
此时的申苒已失先机，此刻再也没有对战谈秋和时的一派从容。
两人的距离被麦芃强制性拉开。
申苒一点喘息机会都没有，就连她惯用的软剑，也在麦芃的攻势之下难以发挥优势。
真难缠！
申苒一弯腰再一次躲过了麦芃的鞭子，她右手持剑，左手两指中间似乎捏着什么，落地的瞬间朝麦芃大吼一声：“看飞镖！”
麦芃面上一惊，连忙侧身。却不料预想中的飞镖并没有到来，反倒是让申苒找到了破局之机。
软剑携风而至，紧接着申苒也杀至身前。也亏得麦芃反应不慢，侧身往前猛蹿一步，躲过了这次攻击。
申苒提剑从地上一跃而起，正好与麦芃侧身时打了个照面。
她眯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敌人，右手却被麦芃抬手压住，无法后劈。
麦芃见她被控住，也不多做留恋，反倒顺势将她放开。
两人错身之际，申苒看到了麦芃嘴角扬着莫名的笑意。
哼！笑吧笑吧，看你这下究竟还笑不笑得出——
这句腹诽还没想完，她脚下一滑，身子一歪便朝着擂台之下倒去。
电光石火间，申苒咬牙，硬是将左手中做暗器的两枚黄豆掷向了麦芃的方向。
但没有精确估量过的暗器还不如两粒黄豆本身的价值。她眼睁睁看着那两粒黄豆咕噜噜滚到了麦芃脚边，连她的衣角也没碰脏。
入目的是硬如石块的地面，申苒似乎此时才想起若是自己的脑袋砸到地上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可饶是如此，她满眼装着的还是擂台上那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身影。
死亡的威胁在前，不甘与愤怒充斥着她的胸膛。而正当她不得不接受自己的结局之时，预想中的疼痛却始终没有到来。
申苒紧闭的双眼这才敢睁开。入目的是晃晃悠悠的地面，以及天地倒置的景象。
“唔！”她嘤咛一声，脑袋被晃的晕乎乎的，甚至分不清如今到底是在地府哪一层地狱里受罪。
“回神啦，申大镖师！”
身形宽阔的女人踱步到她眼前，开口就是嘲讽。
申苒抬眼去看，只见一张熟悉的人脸此刻正抱胸看着自己。
“你是？”申苒打量半天才看出眼前到底是谁：“……杜小溪？”
杜小溪本也对她不满，可眼下瞧着她被擂台上的麦壮士捆住脚倒吊着，心下的火气当即消了几分。
现下瞧她呆头呆脑的样子，又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行啊，还是申大镖师的功夫到家，倒吊着这么久头不晕眼不花。”
“不愧是申大镖师！”杜小溪伸出了大拇指，看上去十分真诚。
众人哄得一声笑开了。
申苒气血上涌，整个脸都红的通透。
她腰腹一用力，凌空一翻，重新落在了擂台之上。
眉眼含笑的女人站在她对面。见她又翻上擂台，女人面上既没有打败她的狂喜，也没有半丝痛打落水狗的羞辱。
申苒顿时更生气了。
管事一路小跑上来，拉着麦芃的手便要宣告这次对决的胜者。
申苒却指着麦芃大喝一声：“这局不算！”
“她耍赖！”
这话一出，擂台之下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杜小溪笑的更加夸张。
“哈哈……哈哈哈！瞧她，自己打不赢反倒诬陷别人耍赖！哈哈哈！哎呦，笑死人了。”她抱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来。
“我当她有什么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
而杜小溪身侧的谈秋和则抱臂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
见众人嘲笑自己，申苒心中升起一丝慌乱。
“本来就是！”她急促的喘了两下，赤着眼看向麦芃，“她作弊！用的不知道什么暗器，将我打伤！”
“你刚刚对战，不也用了暗器吗？”麦芃问她。
“那不一样！”申苒道：“我用的不算暗器！那只是两颗——”
“豆子。”麦芃半蹲着从地上捡起刚刚被申苒甩过来的黄豆，抢先一步揭晓了那“暗器”的名字。
申苒被猝然打断，倒也找回了一丝冷静。她重重哼了一声：“黄豆算什么暗器，那只是我中午吃剩下的，比武时不小心掉出来的罢了。”
“但你，却是在我尚未站稳之时使了手段。”说到这，申苒面上难掩愤恨之色，“你说你胜了，我不服！”
“是吗？”麦芃勾着唇，将两颗黄豆拿起来，对着她道：“那你再仔细看看，刚刚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你没站稳脚跟？”
她边说，边将手里的两颗黄豆丢到申苒手里。
申苒下意识抬手接住，目光顺势看向了自己脚旁。
地面上两粒圆滚滚的黄豆安安静静的躺在装饰擂台边缘的红绸之上。
与自己手里两颗并无什么区别。
身后围观的众人为看这一眼，拼命往前挤。而同样作为当事人的谈秋和在看到那两粒黄豆时只觉得身躯蓦地一震。
这是，刚刚暗算自己的“暗器”？
他反射般的又看向擂台之上的女人。
女人脸上仍旧挂着浅笑。
这……申苒摔倒，莫不是她引导的？
作为当事人的申苒，自然也发现了麦芃的用意。
她满腔的怒火顿时被一盆冷水浇灭。
“麦芃！”她蹲下将黄豆捡回来，看向对面的女人时，眼里又有着别样的郑重与认真。
“我记住你了。”
麦芃笑眯眯点头，“好的。申大镖师。”
申苒一听这话，喉头又哽住，像是凭空塞了点棉花在她的喉咙里。
“你敢作弄我？”
她又开始生气，扭头下了擂台，脚步一声比一声大。
众人见此，纷纷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申苒又在人群里停住，想了想，她又扭过头去：“你别得意！我不会放过你！”
失败者的威胁，听起来有种别致的可爱。
麦芃笑的愈发开心。
管事连忙跑到台上，举起麦芃右手，大声宣布：“本场比赛，金陵麦芃对战孟阳申苒，麦芃胜~”
她拉长了声音，将这个喜讯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位观众。
“好！”
霎时间，观众掌声如雷。
而麦芃作为获胜者，站在擂台中间，聆听着所有人的欢呼，心里也升起欢欣。可当她回望身侧，她周遭又是空旷的。
鼓掌的人群与她隔着不小的距离。
没人分享的喜悦就像流水一样匆匆来过又奔驰而去。麦芃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遗憾。
若是这个时候，有人分享自己的喜悦便好了。
她脸上的笑淡了几分。但在触及到为她欢呼鼓掌的目光时，又赶忙甩甩脑袋将这个想法赶开。
温玄英看着女人此时独身一人站在擂台中央，整个场面虽然看着欢喜，但她周身却总萦绕着一股与喜庆场面格格不入的伤怀之感，情绪不由也随之低落下来。
他几乎是立刻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波动，伸手揉了揉额角，将自己蓦然生出的奇怪想法甩出去。
她如何，与我有什么相干呢？温玄英轻咬下唇，在内心痛斥自己。
收起那些不合时宜的共情心吧，温辞秋！心疼女人，可是会很倒霉的！爹爹的事例，便是前车之鉴。这难道还不足以让你警醒吗？
温玄英深呼吸几下，将自己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压了下去。
等他收拾好心情，再抬眼时，眼前的视线早已经被人完全遮住。
谈秋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人群后面绕过，回到了看台之上。
他甫一坐下，便将温玄英的视线挡住了大半。
温玄英原本勾起的嘴角猛地僵住。
他抿了下唇，又往左歪了歪，想着从谈秋和的肩上看过去。
却不料，谈秋和正好往左一动，恰好将他的视线再一次挡的严严实实的。
温玄英又往右歪。
可不过一瞬，谈秋和又往右坐，将他堵得严严实实的。
温玄英有些不高兴了。
“……子异。”他唤了一声。
可温玄英一开口，不光是谈秋和，其余几位的掌柜和镖局的管事也都听见了。
谈秋和与谈衡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温玄英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表兄？你怎的了？”谈秋和歪了歪头。
在他身后，擂台之上那位女子也正好侧目朝这里看了过来。
阳光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将她整个人衬得更加耀眼夺目。
温玄英似乎被烫到似的垂下了眼，他随即抚上胸膛。
“……无事，只不过心脏，似乎有些……”
他说话柔声柔气，却惊得谈秋和一下子跳了起来。
“心脏不舒服？！”谈秋和声调拔高了不少。他伸手扶住温玄英的胳膊，又抬手招呼在远处候着的红蓼道：“快些来，将你主子扶下去歇着。”
“还有金锁，回府里请医官来诊脉……”
谈秋和这边顿时忙的脚不沾地。温玄英一言不发，任由红蓼扶着自己往马车处走去。
那只抚上胸前的手一直没放下。胸膛之中，温玄英的心脏一下又一下的跳动着。
他走过擂台，似乎不经意般的侧首，风吹开帷帽的纱幔，两人的眼睛又正好撞个正着。
温玄英与麦芃齐齐愣住了，而温玄英也发现，此刻与女人面对面，手下心脏跳动的节律瞬间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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