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船靠岸的时候 船七点 ...
船七点四十开。
沈晚到码头的时候是七点二十,检票口排了四十来个人。有拎行李箱的情侣,有挑着空筐的中年人,一个穿校服的男生蹲在角落打游戏,耳机线拖在地上。
小何举着两杯豆浆跑过来,跑得脸都红了。
“沈姐,这个码头好奇怪,早上只卖包子和豆浆,我想买个饭团都没有。”
“上船再吃。”
“船上还有吃的?”
“有。”
“有什么?”
“泡面。”
小何咬住吸管,把嘴里的豆浆咽下去:“……海岛城市的浪漫就是泡面。”
船票在小程序上买,普舱十九块,航程一小时四十分钟。沈晚买的普舱。小何瞄了一眼订单,没敢说话。
上船以后小何才发现普舱的窗户上有一层盐霜,擦不掉,看出去外面的海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沈姐,我们是不是可以坐商务舱?”小何小声问,“这个可以报销的。”
“坐这儿。”
“哦。”
船出港的时候晃了一下,小何扶着前面的椅背坐稳,过了十分钟就不敢动了。她捂着嘴,眼睛睁得很圆,像一条被按上砧板的鱼。
“你靠着睡。”沈晚说。
“我不敢闭眼。”
“闭眼就不晕了。”
“真的?”
“真的。”
小何把眼睛一闭,两分钟就睡着了。睡了不到二十分钟,船身一颠,她醒过来,先摸手机,再摸包,最后发现自己的帽子掉在地上。
“沈姐,你坐船不晕啊?”
“不晕。”
“你以前常坐?”
“嗯。”
“什么时候?”
“小时候。”
小何哦了一声,没往下问。她这人有这个好处:嘴多,但不追人。
沈晚从包里拿出耳机戴上。
这条语音是去年冬天录的,她听了不下十遍。外婆的声音很慢,中间停了三次,像在等谁替她接话。
“阿囡啊,你妈妈回来了没有?”
“我在家里等她。你去跟她说。”
“阿囡啊,你今天买陈米了没有?家里的米吃完了。”
“陈米铺的米香。”
“你妈小时候最爱吃他家的。”
“阿囡啊,你怎么还不回来。”
“阿囡啊,外面冷。”
语音到此为止,一分零七秒。
沈晚把它存成了收藏,标题写的是“养老院”。她给护工发过消息,问是不是外婆认错了人。护工回得很快:沈阿婆这两天精神挺好的,就是老提过去的事,我们把饭给她端到床边了,您放心。
沈晚回了“谢谢”,又加了一个表情。
她把耳机摘下来。
从舷窗往下看,海水是青灰色的,船开过去的时候,两边翻出一层白。她八岁到十一岁之间,走过这条航线很多次。那时候的船比这条小,木头壳,船上有股很重的柴油味,靠窗的位置有一道永远擦不干净的白线。她每次坐船都要趴在窗边看那道线,一直看到船靠岸。
坐船的时候她妈会给她买一瓶橘子汽水。后来她妈走了,就没再买过。
“沈姐。”小何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你眼睛怎么了?”
“风大。”
“这儿哪来的风啊。”
“睡你的。”
“哦。”
窗外还是白的。她闭上眼,脑子里能自己接上后面的话:阿婆,陈记米铺早就没了。
船靠的是新码头,九点二十到。汽笛响了三声,很闷。
船头靠上趸船,舱门才打开。海风灌进来,混着柴油味、咸腥味,还有一点甜味——码头上有人挑着担子卖石花膏,桶里兑了糖水,上面盖着被子。
小何顺着舷梯下去,站在码头上深吸了一口气。
“我天。”她说,“这风是甜的。”
“那是石花膏。”
“什么膏?”
“一种海菜熬的冻,浇糖水,五块钱一碗。”
小何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沈晚没答。
镇上的摆渡车半小时一班,一块钱一个人。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看见小何的行李箱,说了一句“放后面去”,就再没说话。
车沿着海边走。左边是海,右边是石头山。隔一段路就有一栋空房子,玻璃碎着,门口堆着渔网。
小何的手机一直贴在窗上。
“沈姐你看那个!那是不是灯塔?”
“那是旧航标。”
“也好看。”
“嗯。”
“这边房子怎么都空着?”
“没人住。”
“人呢?”
“出去打工了。”
小何点点头,又拍了两张照:“沈姐,你对这儿是不是挺熟的?”
“以前住过。”
“怪不得。”小何把相机收起来,“你刚才看那桶石花膏的时候我就在想,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车到镇中心停下。街还是那条街,比记忆里窄。路边一个卖菜的摆着三样菜:莴笋、小白菜、一小堆雪里蕻;旁边一个竹篮,篮里是虾皮和一罐螺酱。再过去是一家奶茶店,招牌写着“海角七号”。
“我们先去酒店。”沈晚说。
酒店是镇上唯一一家三层的,前台小姑娘正在追剧,看见她们进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两间房,先订四天。”
“押金两百一间。”小姑娘翻出一个铁盒子,“你们是来旅游的?”
“出差。”
“出差啊。”小姑娘看她一眼,“镇上最近来出差的挺多,前天还来了一拨,说是要开饭店。”
沈晚签名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
“哪家?”
“不知道。”小姑娘把房卡推过来,“他们在老码头转了两圈,拍了几张照,就走了。”
沈晚把房卡拿起来。
“他们看的是哪几间铺面。”
“这我哪知道。”小姑娘重新点开手机,“他们又没跟我说。”
---
下午两点,沈晚先去了福寿养老院。
养老院在镇政府后面,三层楼,院子里有个石桌。她到的时候,几个老人正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晒太阳,其中一个在剥花生。
外婆在二楼。
她坐在床边,穿着养老院统一发的蓝棉袄。床头柜上放着两样东西:一个搪瓷杯,一张全家福。照片很旧了,边角起毛,上面是外婆、周慧,还有一个梳着两个小辫的小孩。
“去年冬天她摔过一次,住了半个月院。”护工在旁边说,“出院就送这儿来了,家里没人看着不行。”
“阿婆。”
外婆抬起头,看了她很久。
“阿慧。”她说,“你怎么回来了。”
沈晚的手在床沿上停了一下。
“我是阿囡。”
“阿晚去上学了。”外婆指着窗外,“上小学。放学就回来。”
护工在旁边小声说:“她这两天都这样,上午明白一阵。”
沈晚在床边坐下。老人的手很凉,指腹上还是一道一道的裂口。
“脚冷不冷?”外婆忽然问。
“不冷。”
“晚上要搓一搓。”外婆说,“搓热了就不做噩梦。”
“阿慧。”外婆又说,“你买米了没有?家里米缸见底了。”
“买了。”
“陈米铺的米香。”外婆点了一下头,“他家的小子,一大早就蹲在门口吃饭,看着就壮实。”
护工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正低头剥橘子,好像这话她一天要听好几遍。
“我明天再来看你。”
“你早点回来。”外婆说,“别让阿囡一个人在家。”
沈晚从养老院出来,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海风从坡下上来,带着一点潮气。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然后往老码头走。
---
老码头在镇的西边,走过去十几分钟。那儿原来是全岛最热闹的地方,货船、渔船、来往的客船都停在那里,八十年代有十几家铺子,卖渔具的、修锅的、打铁的、收海货的。街口原来还有一间天后宫,供妈祖,船家出门前要进去上炷香;现在庙门锁着,门框上还留着香灰熏出的黑。
现在石板路还是那条石板路。两边的铺面十二间,八间拉着卷帘门,门上的号牌还在:1、2、4、6、7、9、11、12。
沈晚走得很慢。
走到 3 号的时候,她站住了。
那扇木门开着一条缝。门框上钉着一块铁皮招牌,字是老的宋体,红漆掉了大半,能看出三个字:**陈记米铺**。
门口摆着三个麻袋,一个垛在另一个上面,袋口扎着绳。麻袋旁边是一台老式的磅秤,铁的,秤杆上挂着一个能滑动的砣。
地上的水泥已经磨得很亮,是那种被无数双脚踩过、踩了三十年才有的亮。
沈晚在原地站了大概三分钟。
她没有走近。
她只是看——看那块铁皮招牌,看麻袋上印的两个字,看磅秤的秤盘里放着半张撕下来的旧报纸。
有一个老人从米铺里出来,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有一点沉。老人走得很慢,走到门口站住,朝里头喊了一声。
“粟啊,明天的米给我留二十斤,我孙子回来。”
里头应了一声,听不清说了什么。
沈晚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对面那间卷帘门已经拉下的铺面前。她拿出手机,把这条街从头到尾拍了一遍,一共十七张。
拍到第十三张的时候,小何的微信进来了。
“沈姐,附件你看了吗?陆总补充了一条,说要重点评估 1 到 5 号铺面。”
“说什么时候要。”
“周四之前给初稿。”
沈晚看着那个“1 到 5 号”。
她点开手机的相册,翻到刚拍的第十七张——那是老码头的全景,从左到右十二间铺面,3 号的门口摆着三个麻袋。
她把这张照片放大,看了很久。
然后切回微信,回了一个字。
“好。”
还是滚回来尝试一下,尝试的成本至少是我可以接受的,万一这本成了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船靠岸的时候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