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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数到一百,娘就回来 “阿雀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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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城正值冬季,冬风凛冽干涩,寒意彻骨。姜府后院数株梅花还未吐新蕊,虬曲的枝桠在寒风里微微摇曳,满目萧疏。
方才结束的及笄宴席余声未歇,一众世家夫人立于马车旁,临行低语,正讨论着姜家的及笄宴席,闲叙着旧年旧事。
“姜家曾是士林独尊的文臣清流之首,百年清望根深。虽近年荣光渐褪,如今门庭冷落了。”
“昔日的姜大人那可是年少年登科的,弱冠入仕授正六品典籍校勘,一时风头无两,都说姜鹤年是当年长信城中数一数二的少年才俊。”
“说起来姜家当年最风光的,还是娶了沈家姑娘。”
“沈家世代镇守北境,军功赫赫,权柄过重最易引帝心忌惮。是以沈家主动联姻文史清流姜家,再顺势放权,还消了帝王猜忌,两全其美。”
“要说当年的沈家大姑娘沈琬朝委实不凡,她自幼文武兼修。恰逢大衍新开女官遴选,她凭本事遴选入太史局,授正八品誊录女官。”
“她在太史局归姜鹤年直管,后来姜沈联姻也是满城艳羡的一桩美谈。”
“奈何世事难全,三年前便听闻沈氏染疾,姜大人将她送往南山别院静养,此后再无人见过这位风华绝代的姜夫人。”
“更难得的是姜大人的品性。当年他被罢官后,旧年同僚时常登门,屡屡送来美妾佳人,他尽数婉拒,对外说是府中开支拮据,无力添养人口。”
几位夫人莞尔。
“姜府家底深厚,何来拮据之说?此番及笄宴摆开,规制恢弘,礼数也周全。”
“莫说几房妾室,便是再来几房姨娘,也是全然供养得起的。“
众人议论不休,有人说姜鹤年情深不渝,守念发妻;有人说姜鹤年沈家武勋余势,不敢妄动。
话头又牵扯到了及笄宴的主人公,姜叙晚。
“姜家大姑娘虽生得顶好,只是身形太过羸弱,看着便是孱弱多病之躯,不堪一风。”
“委实如此,整场宴席姜大姑娘默然寡言。旁人与之攀谈,她只垂身福礼,虽礼数周全,性子却淡漠孤绝,不言不笑的,太过疏离,无半分灵动。”
“姜家现在已有颓势,姜大姑娘这般身子也难怪婚事迟迟无着落。”
姜府偏院卧房内,姜叙晚独坐紫檀妆台前,抬手取下髻间赤金累丝步摇。
随后启开那口落了薄尘的红漆樟木箱,箱中是母亲沈琬朝离家前的旧物。
三年了。
那年母亲沈琬朝骤然离家,父亲姜鹤年只说娘去了别院养病,不愿多言。
她指尖轻轻抚过衣上暗纹。
“不知娘如今身在何处?身子可还安好?娘何以三年不归,半点音讯皆无。晚儿今日及笄了,很想娘。”
指尖继续摩挲母亲当年常穿的那件靛蓝旧袄,触到袄身夹层,夹层里有硬物硌着手。
她稍一用力扯开布料上的线头,翻开夹层,一包油纸裹着的东西吧嗒掉在桌面上。
油纸面上泛着一层陈年的黄渍,透着股经年不见天日的陈旧气。
手指头刚碰到那油纸外层,脑子里嗡的一声闷响,整个人止不住的往下坠,耳鸣声吵的脑仁发疼。
这通身的异能从出生起就跟着她,这会儿却像是触了什么了不得的禁忌。
胃里翻江倒海似的搅和,两手攥紧了桌沿才勉强撑住身子没瘫下去,耳朵里全都是杂音,像是有千万只蚂蚁顺着经络往头皮上爬。
好半天才生生熬过那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周遭的景象全都变了样。
窄小黢黑的柴房里透不进半点光,角落里的暗柜缩着个小小的黑影。
一个七八岁的童音怯生生的窝在屋子角落的暗柜。
“阿雀乖,默默数到一百,娘就回来。”
“阿雀记住,不要出声,会把坏人招来的。”
“如果有人发现了你,不管后面的人怎么问你,你都不要说那晚的事。说了,娘就不回来了。”
妇人叮嘱完把暗柜用力关上,最后看了一眼。
外头突然一阵杂乱脚步,柴门被人撞的哐当响。
那妇人被人往外拖,两手扒着门框留下一溜血印子,几个粗使婆子连踢带踹的上去踩她的手,骨头断裂的脆响混在雨声里听的真切。
那妇人扯着嗓子喊了一通,就被几个宫女捂着嘴拖走了。
暗柜里的阿雀信了娘的话,两只手在膝盖上一下下的掐着指头算。
“一、二、三……”
阿雀识数,娘这几年一直在数,娘每天晚上都在屋子里数银子。
“七十八、七十九、八十……”
阿雀每天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这些银子,娘说攒够一百两,她就离开御药房,就带他去城外买个小院子,再买些耕地,种好多菜,再养一头黄牛给他骑着玩。”
“八十一、八十二……九十,”妇人的声音带着喜悦,“阿雀,替娘记着,还差十两。”
阿雀用力点头。
他每天都帮娘记数,娘白天在御药房当差,晚上回来就把之前攒的银子倒在桌上数一遍,阿雀就在旁边看,数完以后娘再小心翼翼的藏好。
他已经看了好几年了。
“九十一、九十二……一百。”
数到一百门没开,阿雀揉了揉眼重新开始数。
“一、二、三……”
“娘——”他忍不住脱口轻唤了一声,声音在暗柜里来回荡开。他慌忙抬手捂住嘴,再也不敢出声。娘说过,不能出声,一旦出声就会被坏人发现,他答应了娘要乖。
于是他又开始数。
“七十一、七十二……”
门突然被踹开了,外面的人开始翻箱倒柜的搜东西。
他躲藏的暗柜被人打开了,阿雀抬头看见三个穿宫装的嬷嬷站在门口,为首的那个脸上带着笑。
“小崽子,你娘偷了宫里的东西,藏哪儿了?”
阿雀摇头。
“我娘没偷东西!”他大喊道。
“你娘那晚在御药房想偷拿药材,还想偷换药材拿出御药房去卖!”
“我娘没有!”
嬷嬷抓起一个破布包扔地上,银子散落一堆。
“那这是什么?哪来这么多银子?”
“那是娘攒的!”阿雀想去把银子都捡起来。
“这是娘这几年干好几份活辛辛苦苦攒的!娘没偷!”
嬷嬷的绣鞋踩在一枚银子上,鞋尖碾了碾。
“干活哪来那么多银子?我看你娘就是贼!说!她是不是偷了宫里东西出去卖!”
阿雀扑到嬷嬷脚下想把银子都捡起来。
“我娘不是贼!你不能说我娘!”
“娘不可能拿你们东西!”
嬷嬷笑了笑,用力踹了他好几脚。
“娘不是贼,这些都是她一点点攒的!”
阿雀觉得身上好疼,但还是把小小的身体展开,扑在散落的银子上。这是娘辛苦挣的银钱,娘把月俸全攒着,给人洗衣服手都泡烂了,还要做活,编竹篮。冬天的时候,看着娘手上生出的冻疮,他不停抹泪,娘会放下手里的事,温柔地摸他的头说“阿雀乖,都会心疼娘了,等娘忙完了,给你买糖”。爹走了以后,家里就娘撑着了,娘一个人养他很累,他要听娘的话,不能让人欺负了娘。
几个嬷嬷看着地上白花花的银子,脸上流露出贪婪之色。
“你娘当差手脚不干净,这些银子都要上交。”
“那是娘攒的!你们不能拿!”阿雀带着哭腔大喊。
“娘说了,攒够一百两就离开御药房,带我去城外买个小院子。”
阿雀一边说一边捡,他要把娘的银子都捡回来。
“这贱骨头!”嬷嬷抬脚又用力踹了他一下。
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根,后脑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阿雀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了身上的疼。他看见嬷嬷正弯腰去捡地上的银子,一枚一枚往自己袖子里塞。
他小小的身子摇摇晃晃,爬着过去抓住了嬷嬷的袖子。
“你们不能拿,求你们了,那是娘的,娘会难过的。”
“那是我娘的!我娘的血汗钱!你们不能拿——”
嬷嬷甩开手,阿雀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他赶紧把地上的银钱拢进自己手里。
“你这小畜生!”
嬷嬷怒了,一脚踩在他手上,用力碾着。
阿雀觉得好疼,但他不能松手,松手了娘会难过的。
“松开!”嬷嬷又踹了一脚。
他疼得浑身发抖,那两只手攥得死紧,就是不松。
嬷嬷弯下腰,去掰他的手指。另外两个嬷嬷上来帮忙,手上的银钱都被拿走了,阿雀看着她们把娘辛苦攒的钱全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你们不能这样!你们把钱还我,你们——”
阿雀话还没说完,嬷嬷抬手直接给了他一巴掌,阿雀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紧接着嬷嬷又用力踹了他一脚。
他倒在了墙边,嬷嬷走过来,蹲下身攥住阿雀下巴,指甲掐进脸上的皮肉里。
“你那晚看到了什么?”
阿雀眼眶瞬间蓄满泪水,他死死咬住嘴唇,就是不出声。
娘说过,无论如何都不能说那晚的事,他答应了娘要乖。
他一口咬在嬷嬷的手背上。
嬷嬷尖叫着甩手,血珠子一串一串往下滴。
“这个贱骨头敢咬我!给他点教训!”
嬷嬷又扇了他几巴掌,几个嬷嬷一起往他身上踹。
“小崽子,快说!”
阿雀抱着头蜷缩着,眼泪不断的滚落,就是不开口。
“倒是嘴硬。”嬷嬷对身后的几个嬷嬷抬了抬下巴,“叫他开口。”
另一个嬷嬷从袖中抽出几根细长的银针,针尖莹亮闪着光。
两个嬷嬷按住他,一个嬷嬷揪着他的手。
阿雀还来不及反应,针就扎进了他的指甲缝。
剧痛袭来,他发出了凄厉的哭喊声。
“娘!阿雀疼!”
他想将手收回,手腕却被嬷嬷死死按住。
“你说不说?”
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 十根手指,一针接续一针扎下。
他疼得几乎要晕过去,一直哭喊着,嗓子也慢慢哑了,喊不出完整声响,喉咙里只溢出嗬嗬的喘音。
嬷嬷还在不断的把针扎进指甲缝里,慢慢旋拧,针尖沁出殷红血珠,血珠落满了双手。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艰难嘶哑地喊道:“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娘只说了不能说御药房那晚的事,其他什么都没告诉他。
他只记得娘临走前把他塞进这个暗柜里,说只要数到一百,娘便筹足银钱带他走了。
不能说。
说了,娘就不回来了。
嬷嬷面色一沉,她站起来,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拆开,内里是雪白粉末,她吩咐人取来半碗清水,她把粉末倒进半碗水里,搅了搅,她再度蹲下,捏住阿雀了的鼻子。
“皇后娘娘吩咐,这个一定要给他灌下去。”
阿雀拼命挣扎,但他太小了,被两个嬷嬷按着,他反抗不了。
那碗水又苦又涩,他呛得一直咳嗽,嬷嬷又给他灌了一点。
嬷嬷们灌完药,关上门走了。
他胃里像有火在镣铐,疼得他蜷成一团,浑身不停抽搐着,嗓子里干的发不出声,咽口唾沫都疼的直抽气,眼前黑的一阵阵发花,连呼吸都不敢使太大的劲。
柴房的地上全是经年的污垢,门外的雨噼里啪啦的砸在屋顶的破瓦片上,一只不知哪来的老鼠从他脚背上窜过去。
他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咸腥的血味。
指甲缝里全是银针的针孔,双手在不断的流血。
好疼,他想娘了。
他擦了擦淌血的手,从衣服里拿出娘做的纸鸢,一股腥甜从喉咙深处涌上来,他来不及偏头,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溅在手里的纸鸢上。
血在泛黄的纸面上洇开,漫开在那只燕子上,嘴边的血滴落在地上。
阿雀慌了,他赶紧拿手去擦纸鸢,手麻麻的疼,越擦越脏,他一动,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把纸鸢染得斑驳。
这是娘给他做的纸鸢,娘手艺最巧了。
他急得又哭出来,又是一口血涌上来,他往旁边吐了,这次更多。
口腔里全是猩咸,小手在兜里摸索半天,抠出半块包着糖纸的麦芽糖。
这是他仅剩的宝贝了,和娘攒的银钱被几个嬷嬷拿走了,只剩一直没舍得吃的半块麦芽糖了。
阿雀最爱吃甜的,他很听话,娘经常给他买麦芽糖,吃了糖就开心。
阿雀抖着手把糖塞进纸鸢肚子里。
“娘,阿雀给你留了糖,娘会开心的。”
“阿雀没用,银子都让她们抢走了。”
“阿雀好疼。”
“娘,你不要难过,阿雀长大会挣很多很多银钱给你。”
阿雀疼的不行了,他想起娘的话,他又开始数。
“一、二、三…”
“八十一……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一、二、三…”
……
娘说数到一百就回来,可这都数了多少个一百了,娘还是没来,他明明很乖。
“娘是不是生阿雀的气了?”
然后他抱紧纸鸢,又开始数数。
“一、二、三…”
血还在从指缝往外渗,把纸鸢的翅膀也染红了。
那声气细碎的连成不了一线,只剩一点气音飘在耳朵里。
“娘……是不是怪阿雀,没护住银子。”他嗓音带着惶恐。
“阿雀好没用。”
“娘,你不要我了吗……”
“阿雀错了,阿雀听话的,别不要阿雀,别丢下……”
阿雀实在撑不住了,嘴里还在往外吐血,浑身针扎似的的疼。
这时,他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推门进来了。
阿雀看不清了,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形,和娘身形一样。
阿雀的手攥着纸鸢,努力地递给那个身影,可他实在没力气了。
“娘,你回来啦。阿雀很乖,阿雀没有说……”
手,落了下来。
纸鸢肚子里的糖滚落,他的手还紧紧攥着纸鸢。
姜叙晚猛地抽回手指,踉跄后退,后腰撞在桌角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一口气没喘匀险些憋死过去,身子一歪打翻了矮凳。
油纸彻底散开,露出里头一只暗褐色的燕子纸鸢,竹骨都折了半截。
纸鸢肚子里咕噜噜滚出一块发黑的糖球。
那对母子到底卷进了什么事?
这念头刚起,门外传来一阵的脚步声,踩得落叶咔嚓作响。
门外女使恭敬喊道:“老爷。”
“小姐歇了吗?”
“小姐在屋内整理夫人旧物。”
姜鹤年点点头,进了门。
他一眼瞥见地上的东西,当即变了脸。
那是一个纸鸢。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过纸鸢就要往屋中的火盆里扔。
姜叙晚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手腕,两人就在那火盆边上拉扯。
“烧掉!这东西留不得,”姜鹤年语声压得很低,声音发颤,“这东西留着,于你是大祸!”
姜叙晚不肯松劲,眼眶逼的通红,“爹,烧了,就真的没人记得阿雀了。”
姜鹤年手上力道忽然松了,纸鸢吧嗒掉在脚边。
“阿晚…你听见了?”姜鹤年说道。
他身子一晃,跌坐在太师椅上,脊背深深弓起,指尖用力按着面颊,整个人像是一瞬老了十岁。
姜叙晚将地上的纸鸢和糖块拾起。
“你娘…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姜鹤年从指缝里漏出一句叹息。
院子里忽然雨势大作,风刮的窗户棂子啪啪作响,雨点子砸的青石板水花四溅。
雨声里隐约夹着马蹄声和人声,由远及近。
门外小厮通传:“太史局褚大人来见。”
听见通传,姜叙晚把纸鸢收进袖口,姜鹤年也起了身,两人走到前厅。
来人一身鸦青色官袍端整肃穆,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隽深邃,面如朗月,墨发被一根成色很好玉簪束得规整利落,极简素净,愈发衬得清贵绝尘,
这般容貌长相,在长信世家一众郎君之中,实属翘楚。
褚时砚收伞入檐,姜叙晚不知为何心头发怵,微微避让,袖口松动,纸鸢轻轻滑落,坠在地上。
褚时砚的视线径直落在地上的纸鸢上,清冷无波的眼底掀起一阵波澜。
“这纸鸢,我找了三年。”
姜鹤年刚想开口说什么,顿了顿,终是没开口。
姜叙晚捡起地上的纸鸢还在思索着褚时砚说这话的意思。
褚时砚已经从腰间抽出太史局的铜印,指尖顺带着抖开一卷敕令令书。
“奉旨清查姜家癸卯旧档,得罪。”
姜鹤年见状心头大震,连忙去拿了一摞落了灰的卷宗,全堆在八仙桌上。
褚时砚走到桌前开始翻动卷宗,他阅览速度极快。
屋子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姜叙晚退到一旁安静的站着,视线不着痕迹的在那人身上打转。
她第一次见到这位传闻中的太史掌印官,刚刚离近时,他鸦青色官袍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冷香。
他垂眸阅卷,下唇始终紧抿,到第三卷时动作突然刹住,手指压在书页边缘来回蹭了两下。
这本卷宗记录的是当年粮草案的细枝末节,纸页早就泛黄变脆了。
卷宗里头夹着一页残纸,边角有些都烧焦了,隐约能辨认出几个特殊的印记。
他修长的手指夹住残页稍稍一勾,不动声色地放进宽大的袖管里。
姜叙晚把这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
褚时砚合上卷宗站起身,抚平官袍上的褶皱,顺带理了理袖口。
“查毕,无违禁之物。”褚时砚将官印挂回腰间。
转身要走,又在门廊下停住步子,偏过头视线垂下来,“姜姑娘,纸鸢收好。”
姜叙晚心口一跳,早将他刚才那一番动作看在眼里。
这掌印官冒雨前来,哪里是为了什么清查旧档,分明是冲着那残页来的。
现在让她收好纸鸢,这又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