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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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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碧水村的崔大姐照常去河边洗衣服,她烦躁的将属于男人的衣物扔在一旁,口里不断咒骂:“这死鬼,整日不着家,还想让老娘给他洗衣服,真是要命了。”
晨风吹拂,河岸上的芦苇随之摇曳,碧水村旁有条清河,这条河绵延百里,贯穿两国交界领土,当地妇人每日皆会来此河边洗衣,乔氏刚来不久便听见崔大姐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话里话外满是对自家相公的百般怨念。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老崔家的。”
正所谓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崔大姐闻声回头瞧见熟悉的人影,口中的抱怨立马给憋了回去,她一把扔下手里的衣服,站起身对着乔氏阴阳怪气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呀,你也不例外,我听说你家那位又跑去喝花酒了?”
紧接着,她又故作宽慰乔氏的语气:“哎呀,男人嘛,都好喝花酒,不像我家那位,脑袋里整日除了做生意就是赚银子。”
言外之意便是她乔氏的相公在外花天酒地,而她崔氏的相公一门心思为前途奔波,两者高下立判,还是她崔氏的眼光好,选了个好相公。
乔氏一听这话,眼里蹭蹭冒出怒火。她同崔氏自小在碧水村一同长大,明里暗里总要较劲一番,都想证明自己比对方过得好,二人在选夫这事上,看似都选了个不错的相公,实则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就算内里整日龃龉不休,但在人前总要表现出一副恩爱夫妻,举案齐眉的假象。
崔氏素来心气儿高,绝不允许自己的骄傲落地,乔氏当然也不例外。
“怎么跟我听见的不大一样呀,你相公不是在镇上买了一处小院,养了个叫做青青的歌妓吗?”
末了,她还特意补上一句:“这事你不会不知情吧。”
崔氏还真不知情,难怪他整日不着家,原来是背着自己私会情人去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拽住乔氏的手臂质问:“你在哪儿听见的,快说!”
“你冲我吼什么!有本事问你家相公去呀。”乔氏死活挣脱不开桎梏,也怒吼道。
“这事儿我当然会问他,不过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把你那些个糟事全都捅出来!”
“你威胁我!”
“威胁你怎么了!难道还要挑日子吗?”
“你你你······啊!”
乔氏猛然瞪大双眼,仿佛看见什么惊恐的画面。在崔氏的身后,河上漂浮的一具尸体闯入二人视线。
瞧见是具女尸,她们对视一眼决定互相帮忙将其打捞上岸。
崔氏琢磨着躺在地上的女人,对着乔氏说道:“你爹不是大夫嘛,你应该也会点医术吧,快看看她死了没。”
乔氏趴在女人的胸口处听了一阵,随即用双手按压胸部,没过一会儿,地上的女人有了身体反应,吐出好几口水。
“哟,活了。”崔氏一看便乐了,她还以为这水灵灵的姑娘就要香消玉殒了呢。
“人本来就没死。”乔氏忍不住呛她。
崔氏刚想发作,但转念一想人是她救活的,自己说那么多也没意思。
“我这是在哪儿?”白嬛醒来的第一眼便是看见两位大婶聚精会神盯着自己打量。
其中一位出言问道:“姑娘,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吧。”
另一位紧跟着发呛:“你这不废话,看她穿着就知道不是我们这儿的人。”
崔氏怒道:“你急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白嬛没搞清楚现状,她只记得自己先前不断遭人追杀一路逃亡,最后中了一箭掉落悬崖,之后便不省人事。
“这里是哪儿?”她看着眼前两位不似东陵穿着装扮的大婶,一时间有些恍惚,难道自己已经不在东陵国土境内了吗?
崔氏主动解答她的疑问:“姑娘,我们这儿是云辽的碧水村,你大概是落水后漂到这里来了吧。”
“云辽?”白嬛大感吃惊,挂帅领兵之时她同云辽征战过数回,却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流落到云辽境内。
由于乔氏的父亲是碧水村方圆百里有名的大夫,白嬛便跟着她一同去了医馆。
乔老汉给白嬛号脉了半天,看得一旁乔氏都着急了:“爹,您怎么给人家姑娘号脉号了这么久,不就是受了点箭伤嘛。”
白嬛不敢应声,洛时秋先前就诊不出脉象,怕是这老汉眼下也觉得奇怪。
“你先回去吧,我有话要同这位姑娘说。”
乔老汉发话,乔氏不情不愿的离开医馆,他当着白嬛的面叹息了一声,直言不讳道:“姑娘,你应当不是普通人吧。”
“大夫此话何意?”白嬛心下暗暗吃惊,但面上仍旧保持平静。
“你这脉象不似寻常人,时有时无,倒有些像多年前老夫遇到的一只雀妖。”他这话已然点明了白嬛的身份。
“雀妖?”白嬛并未顺着他的意思承认,反倒问起对方提到的那只妖。
乔老汉也不打算瞒她,说起自己同这只妖的过往:“当年我无意救下一只受伤的雀妖,发现他脉象极其复杂,便将他带了回去。”
白嬛闻言挑眉:“他既是妖,大夫难道不怕吗?”
乔老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笑道:“自然是怕的,但医者仁心,老夫治病救人数载,救过的不仅仅只有人,还有豺狼虎豹的兽类,妖在老夫眼中也是一条平等的性命。”
平等的性命······白嬛因这句话而陷入了沉思。
“也罢,你先在老夫这儿养好伤,待过几日后楚国车马会途经此地,那时你便离开吧。”乔老汉说完,起身去忙活别的事,他对于白嬛是妖的身份并未有何意见,但这不代表他会一直收留白嬛。
当下正逢云辽陛下四十寿辰,特宴请其余三国使臣一同前往祝寿。庆熙帝统治下的云辽在四国之内国力尤为强盛,其余三国自然不会驳了他的面子。
碧水村很大,是后楚遣人马前往云辽京都箬城的必经之地,白嬛打算趁此机会混入使臣车队,再想办法溜进云辽皇宫,接近那位传闻中嚣张乖戾的安宁公主。
在医馆养伤的这段时期是她近几年过得最为平静的日子。自从父亲死后,她整日整夜兵荒马乱,没有安生可言。邺京之内又极其看重名望地位,为维持父亲和将军府的荣光,她无法顾及妹妹白嫣,亲自挂帅上阵,领兵打仗数载只能见上寥寥几面,后又突遭变故为妖,于深山野岭躲有三年,紧接着启晨帝意外身亡,妹妹被人掳走以此要挟······
白嬛忽然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和疲惫感,她抬头望向夕阳,欣赏着橙红相映的余晖。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耳边传来乔老汉孙子冬琅的念书声,他今日下学早,便抱着书坐在廊檐下温习,读到一半时忽然顿住,抬眼恰巧对上白嬛投来的目光,他如同找到救星般,因苦于不懂其中内涵,便虚心向她请教:“姐姐,您知道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吗?”
白嬛转头看向夕阳沉默片刻,开口解释道:“这段话的意思是老天爷要将重任交给一个人时,一定会磨炼她的心志,使她筋骨劳累,使她忍饥挨饿,使她受尽贫困之苦,使她万般不顺利,以此坚韧她的意志,增加她所不具有的才能。”
冬琅似懂非懂的点头:“听起来像是上天刻意安排,不过这样也好,书上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也正是需要经受这样的磨练吗?”
白嬛听他一席话,不由笑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觉悟。”
冬琅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是爷爷教我的这些道理,他还说日后等我长大,便明白好男儿生于天地,应志在四方。”
“哦?”白嬛有心想逗逗他,“那敢问小郎君志在何方?”
“我立志投身军营,建功立业,将来要做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只凭少年小小身姿便能窥见日后的傲气风骨,一句话彰显他的决心与志向。
“一将功成万骨枯,大将军不是那么容易做的。”白嬛的笑意渐渐浮上一抹苦涩。
“可我听说东陵有位女将军,她征战四方,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甚至还将我们云辽的夏侯将军斩于马下。”
白嬛揪起他肉嘟嘟的脸蛋:“你小子怎么知道那么多?”
冬琅挣脱她的手,揉揉自己肉疼的脸颊:“我这都是听我爷爷说的,他老人家知道的可多了,东陵国女将军威风凛凛,以女子之身征战沙场乃巾帼英雄,英姿飒爽无人能敌。”
白嬛却问他:“可她将你们的夏侯将军斩于马下,身为云辽的百姓,你难道不生气吗?”
冬琅叹了一口气,认真回答:“将军之职都是为了保家卫国,虽然她杀了夏侯将军,但战场上本就以胜负相论,夏侯将军乃是为国捐躯。”
忽然他又想到什么,语气一下子变得失落起来:“可惜那位女将军也殁了。”
白嬛的心一瞬也跟着揪痛,她没有接话,转身回到屋内。
天色愈发黯淡,屋外传来乔老汉让冬琅休息的话音,白嬛闭上眼,满心纷扰,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