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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病榻旁的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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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大堂里,顾老夫人端着茶盏的手猛地顿住,抬眼看向阶下站着的新妇,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你再说一遍,方才那香囊,是哪来的。
晨起时。
天刚蒙蒙亮,苏明鸢就醒了。
昨夜红烛燃尽,房里飘着袖中香囊的桂香,混着喜被的皂角味,倒也安神。
她坐起了身,软榻已经空了。
外间传来沙沙的轻响,伴着压抑的咳嗽。
苏明鸢披件外衣走出去,见顾淮舟坐在窗边小几旁,手里端着药碗,指尖已经泛白。
晨光落在他脸上,衬得脸色愈发的苍白。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了下苏明鸢,咳了两声,声音哑得厉害。
醒了。
苏明鸢垂眸福身。
夫君。
她如今顶着沈知夏的名字,是顾家明媒正娶的大少奶奶,该做的样子得做足。
顾淮舟看着她规矩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放下药碗,指尖轻敲着桌面。
听闻沈家是江南首富,商贾人家规矩大,不知沈小姐在家晨起都做些什么。
这话里处处藏着试探。
苏明鸢顿时心里一紧,她虽是苏家嫡女,却也清楚沈家的规矩。
商户重利,嫡女从小要学看账本、管铺面,和官宦人家不同。
顾淮舟这是在试她。
她面上不动声色,垂着眼答得滴水不漏。
在家时,晨起先给祖母请安,再跟着母亲学看账册,偶尔去铺子里转转。
商户人家,比不得官宦世家清雅,倒让夫君见笑了。
语气不卑不亢,没露出半点破绽。
顾淮舟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眼尾微弯,苍白脸上添了点人气,倒不像传闻中那般病入膏肓的状态。
沈小姐客气了。
他又咳了两声,声音弱下了去。
我这身子不争气,往后府里的事,怕是要劳烦你多费心了。
苏明鸢刚要答话,门外忽然传来喧闹的脚步声,比昨夜柳姨娘来时还吵。
大少奶奶起了吗,我们姨娘来给大少奶奶请安了。
丫鬟声音很尖很细,隔着门都能听出来透着不客气。
苏明鸢抬眼看了看顾淮舟。
他端起药碗慢悠悠喝了一口,像没听见动静,眉眼间带着漫不经心的凉意。
苏明鸢这时心里已经有数。
柳姨娘是来给她下马威的。
她理了理衣襟,抬眼笑了,声音清亮。
请姨娘,进来吧。
门吱呀地被推开,柳姨娘扶着丫鬟的手走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仆妇,阵仗十足。
她穿石青色织金褙子,头戴赤金镶红宝石簪子,珠光宝气,比正经主母还气派。
哎哟,大少奶奶可算起来了。
柳姨娘笑着,眼神往苏明鸢身上扫了又扫,满是打量。
我们淮舟身子弱,府里事多,我原想着早些过来帮衬你们,又怕扰了你们小夫妻的好觉。
明着关心,暗里说她起得晚不懂规矩。
苏明鸢站着没动,笑着看她。
姨娘说笑了。
按规矩,该是新妇给长辈请安才是。
倒是姨娘来得早,是我这个做晚辈的疏忽了。
语气软和,却把规矩二字咬得清清楚楚。
柳姨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身后的仆妇往前站了一步,尖着嗓子说。
大少奶奶这话可不对。
我们姨娘管着府中中馈,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哪能跟大少奶奶比清闲。
再说大公子身子不好,大少奶奶刚嫁过来,就该好好伺候着,怎么能让大公子早起喝药都没人伺候呢。
这话明着指责苏明鸢不尽妇道。
苏明鸢抬眼看向那仆妇,笑意淡了些。
你是哪个院的。
那仆妇仰着下巴。
回大少奶奶,奴婢是柳姨娘院里的周妈妈,管着府里的人事。
周妈妈。
苏明鸢轻轻念了一遍,忽然笑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个奴才。
主子说话,哪有奴才插嘴的份儿。
看来柳姨娘院里的规矩,倒是和我们沈家不一样。
这话声音不大,却带着压迫感。
周妈妈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柳姨娘。
柳姨娘皱了皱眉刚要说话,旁边传来一声咳嗽。
顾淮舟放下药碗,抬眼看过来,眼神淡淡的,却让柳姨娘后背一凉。
姨娘院里的人,是该好好教教规矩了。
他声音虚弱,语气却不容置疑。
大少奶奶刚嫁过来,就是府里的主母。
奴才以下犯上,传出去了,别人还当我们顾府没规矩呢。
柳姨娘没想到顾淮舟会帮苏明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勉强笑着道。
淮舟说得是,是我管教不严。
说着狠狠瞪了周妈妈一眼。
还不快给大少奶奶赔罪。
周妈妈不情愿地福身。
是奴婢不对,请大少奶奶恕罪。
苏明鸢没接话,看向柳姨娘笑道。
姨娘客气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初来乍到,府里的规矩还得慢慢学。
往后啊,还得姨娘多指点才是。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压了柳姨娘的气焰。
你管中馈又如何,我才是正经主母。
柳姨娘心里气却不敢发作,只能扯着笑应了,又说几句场面话,便借口有事带着人灰溜溜走了。
房里终于静下来了。
苏明鸢转头看向顾淮舟。
多谢夫君方才替我解围。
顾淮舟咳了两声,拿起桌上书卷翻了翻,语气淡淡道:
我只是不想府里乱了规矩。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眼底带着探究。
沈小姐倒是好气度啊,不像传闻中那般娇纵。
苏明鸢心里一紧。
沈知夏是沈家嫡女,从小被宠着长大,性子确实娇纵,还爱往铺子里跑,是出了名的算盘珠子。
她笑了笑。
夫君也不像传闻中那般体弱。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试探。
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大公子,大少奶奶,老夫人派人来请,说让大少奶奶去正厅见礼。
顾淮舟合上书卷站起身,咳了两声。
走吧,别让祖母等急了。
苏明鸢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瞥见顾淮舟放在桌上的书卷,书页被风吹得翻了一页,隐约露出苏案两个字。
苏明鸢的脚步猛地顿住。
苏家的案子。
他怎么会有苏家旧案的卷宗。
她心里翻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强装镇定,指尖攥紧了袖中的桂花香囊。
顾淮舟察觉到她的停顿,回头看她。
怎么了。
苏明鸢抬眼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院子里的桂树,现在长得是真好。
顾淮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院中的桂树还没开花,枝叶繁茂。
他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是挺好的。
再过些日子,桂花开了,满院都是香的。
苏明鸢没再接话,跟着他往前走。
她心里打定主意,不管顾淮舟是什么人,不管他为什么有苏家旧案的卷宗,她都要查清楚。
镜头切至正厅。
老夫人端坐在上首,柳姨娘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得体的笑,眼底藏着算计。
见他们进来,老夫人招了招手。
知夏啊,过来让祖母看看。
苏明鸢垂眸走上前,刚要福身行礼,老夫人身边的张妈妈忽然上前一步,凑在老夫人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老夫人脸上的笑瞬间沉了下去。
她抬眼看向苏明鸢,目光像淬了冰。
你方才袖中掉出来的香囊,是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