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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妆错入顾府门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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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红盖头下,苏明鸢指尖已经攥得发白。
绣着并蒂莲的喜帕被指腹磨得发毛,袖中藏的桂花香囊硌得腕骨处生疼。
她听见喜娘尖利的嗓子喊着“请新郎掀盖头”,随后是一阵压抑的低咳,犹如风卷残叶,带着病入膏肓的孱弱。
传闻顾家大公子顾淮舟缠绵病榻三年,连药石都罔效,这婚事本是沈家为了冲喜才应下的。
可她不是沈知夏。
她是苏家满门抄斩后,唯一逃出来的余孽,苏明鸢。
三个时辰前。
城西破庙里,沈嵩的人用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换上了沈知夏的嫁衣。
“苏家的余孽,能替沈家嫡女出嫁,是你的福气。”领头的刀疤脸笑得狰狞,“您乖乖地替沈小姐嫁进顾家冲喜,或许还能多活几天。要是敢露馅儿,你那藏在城外的小丫鬟,就会立马人头落地。”
苏明鸢垂着双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冷光。
她心里知道沈嵩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家与顾家的婚事本来就蹊跷,沈知夏是沈家嫡女,顾淮舟是个病秧子,沈嵩怎会舍得让亲侄女往火坑里跳。
他就是想找个替死鬼,既能应付顾家,又能把她这个苏家余孽捏在手里,一举两得。
她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小小的桂花香囊。
那是母亲生前给她的,囊中的桂香是苏家独门的方子,哪怕过去三年,香气依旧清冽不散。
苏家满门的血债,她还没讨还。
沈嵩欠她的,欠苏家的,她总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嫁进顾家,或许是一个机会。
她抬起头,双眼无神,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嫁。”
刀疤脸满意地笑了,扔给她一套大红的嫁衣:“识时务者为俊杰。您记住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沈知夏。敢说错一个字,你知道后果的。”
嫁衣的料子很滑,上面绣的金线硌得皮肤很疼。
苏明鸢任由喜娘摆布着,梳发,上妆,盖上红盖头。
唢呐声吹得震天响,她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心里只觉得荒谬至极。
苏家嫡女,竟要顶着仇人家的名字,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病秧子。
花轿晃悠悠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
喜娘扶着她下轿,跨火盆,拜堂,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
直到被送进洞房,听见那阵压抑的咳嗽声,苏明鸢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婚,好像嫁得更离谱了。
顾淮舟的咳嗽声停了停,似乎是接过了喜娘递来的喜秤。
喜秤的一头轻轻挑在红盖头的边缘,微凉的布料顺着额头滑下,露出满室的红。
苏明鸢垂着眼,用余光打量面前的人。
男子穿着大红的喜服,身形削瘦,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却因为咳嗽泛着不正常的红。他生得极好,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哪怕病着,也掩不住眼底的清贵之气。
只是那双眼,深不见底,就像是藏着化不开的寒潭。
顾淮舟握着喜秤的手骨节分明,指尖泛着冷白。他看着面前垂着眼的新娘,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传闻沈家嫡女性格爽朗,最爱经商抛头露面,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
可眼前这人,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却攥得死紧,明明紧张得要命,却偏要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
真有意思。
他咳了两声,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沈小姐?”
苏明鸢微微福身,声音柔得像水:“夫君。”
她记得沈知夏的性子,沈家嫡女是个商户性子,爽利得很,断不会这般柔柔弱弱。可她现在是替嫁,越是不起眼,才越安全。
顾淮舟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喜娘在一旁堆着笑说吉祥话,什么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说得唾沫星子横飞。
苏明鸢垂着眼听,心里却在暗自盘算着。
顾家是武将世家,顾老将军当年战死沙场,陛下念及旧恩,给顾家嫡长子顾淮舟恩荫了个奉礼郎的虚衔,不必当差,只领份薄俸。可武将的实权旁落,府中门庭冷落,早已没了当年的盛况,顾家现在全靠二房的姨娘撑着中馈。
沈嵩把她嫁进来,到底想做什么?
是想借着沈家的名义,控制顾家?还是说,顾家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
她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一个穿着华贵的妇人扶着丫鬟的手走进来,脸上带着笑,眼神却透着几分精明。
“哎哟,这就是我们家大少奶奶吧?长得可真俊。”
喜娘连忙介绍:“这是顾家柳姨娘,管着府中中馈。”
苏明鸢抬眼,轻轻叫了声:“柳姨娘。”
柳姨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着说:“好好好,果然是大家闺秀,确实是知书达理的。只是我们家淮舟身子弱,往后啊,还得少奶奶多费心照顾了。”
她说着,眼神却往顾淮舟身上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顾淮舟咳了两声,扶着桌子慢慢坐下,声音虚弱:“姨娘费心了。”
柳姨娘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下人退了出去。
洞房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红烛燃烧的噼啪声。
苏明鸢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她该怎么办?
真的要和这个病秧子做夫妻?
顾淮舟抬眼,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开口:“沈小姐不必拘谨。”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你我都清楚,这婚事,本就是一场交易。”
苏明鸢心里一紧。
他看出来了?
她强装镇定,抬头看向他:“夫君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顾淮舟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起,像是冰雪消融,竟有几分清俊的暖意。
“听不懂就算了。”他咳了两声,从袖中拿出一卷书,“你睡床,我睡软榻。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他说完,便不再看她,自顾自地翻起书来。
苏明鸢愣了愣。
这人……好像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她没再多说,走到床边坐下。
大红的喜被绣着鸳鸯,料子很软,却硌得她睡不着。
她侧过身,看着不远处软榻上的身影。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明明病得那么重,却偏偏给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苏明鸢攥了攥袖中的桂花香囊。
不管怎么样,既然嫁进来了,她就得活下去。
还要找出沈嵩的罪证,为苏家满门报仇。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夜越来越深,红烛烧到了尽头,“啪”的一声,烛泪滴在烛台上。
软榻上的顾淮舟忽然睁开眼。
他看向床上蜷缩成一团的身影,眸底的虚弱一扫而空,只剩下一片清明。
沈知夏?
他拿起桌上的一张纸条,上面是暗卫刚送来的消息。
沈家嫡女沈知夏,三日前便去了城外的庄子,至今未归。
那这个嫁进来的,又是谁?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
沈嵩搞的鬼?
有意思。
他倒要看看,这个冒牌的沈大少奶奶,能在顾府翻出什么浪花来。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手边的书卷上。
书卷的封面上,赫然写着两个字——苏家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