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芜恙》稚噫

13、第 13 章 姜清安的爱

　　那晚过后，芜恙就恢复到从前的模样，对城西疗养院一事只字不提。

　　日子一天天过去，就在安然以为，这件事就会不了了之时，发生了件猝不及防的事。

　　周三，这天是安然去演播厅复试的时间，早晨，芜恙惯例给他准备好早餐，并送他到演播厅的大楼底下。

　　“安安，祝你今天一切顺利。”芜恙俯身细心地为安然解开副驾驶的安全带，顺便讨要了一个吻。

　　安然蹙眉，距离那晚已经过去一周了，但他心底总隐隐有种不安。这一周，芜恙不管去哪里，自己都要跟他寸步不离，时时刻刻注意他。

　　但是...安然抬头看一眼演播厅的大楼。

　　“芜恙，上次不是说想要进去看我唱歌吗？”安然转头看向驾驶座的芜恙，“今天要不要跟我进去，我和王导说了声，他那边说可以。”

　　“嗯？”芜恙的视线从手机上抬起，冲安然一笑，“安安最近变得好粘人，是不是发觉越来越离不开我了。”

　　安然听罢，认真地点点头，“是，离不开你了。”

　　“下次吧。”芜恙抱着手机的手一顿，笑着揉乱安然的头发，“今天约了阳青有事儿，下次一定进去听我们安安唱歌。”

　　早晨刚整理好的发型，此刻已经被芜恙揉得乱套，安然任由他的手放在自己头上。

　　“真的不去吗？芜恙，我......”

　　“好啦。”芜恙打断了这句话，“再不进去就要迟到喽！”

　　安然抬表看眼时间，14：20，明明还有十分钟时间，而驾驶座的芜恙开始推搡着他出去。

　　越是这样，安然的心越是不安定，扒着车窗看向芜恙。

　　“芜恙，晚上我想吃城中那家李姨姨糕点，可以吗？”

　　城中那家，离余阳青家不算远，开车需要十几分钟左右，如果......芜恙真的要去找余阳青的话...

　　芜恙扭过头，和车窗外的安然视线对上，“好，晚上我给你带回来。”

　　安然这才放开扒着车窗的手，站直身体，看着芜恙的车从眼前开走后，才转身走向身后的演播厅大楼。

　　芜恙把车开出安然的视野范围后，在另一个路口拐了弯，那方向不是城中，也不是城西，而是开去了沈一成的公司。

　　手机放在一旁，屏幕还未熄灭，上边是发给余阳青的一条信息。

　　“阳青，晚上六点左右，去你那边李姨姨糕点买一盒糕点，要红豆馅的。”

　　从演播厅大楼到沈一成的公司，大约需要一个多小时路程。途径五金店时，芜恙特意停车到店里挑选一番后，心满意足地带着它往公司开去。

　　“沈一成在哪里？”芜恙直奔沈一成办公室，不料却扑了个空。

　　“沈总他...他不在。”曹一一扶下鼻梁上的眼镜，一脸着急地看向站在沈一成办公室里的芜恙，“沈总他已经两三天都没来办公室了。”

　　“沈总他...他...”曹一一支吾着，像是有点难以开口。

　　“他怎么？”

　　“他前两天就被夫人提走了...”

　　芜恙回头看向曹一一，眼神上挑。

　　被我妈提走了？！

　　笑话吗？沈一成好歹有二百斤的体重，怎么会被他妈一介弱弱女子提走了呢？

　　“真的是字面意思上的，‘提’走了。”曹一一看他眼神，唯恐他不信，手舞足蹈给他形容起当时的场面，“夫人来的时候，带了两三名身体强壮的男人，当着全公司人的面，把......沈总打了一顿，然后提走了...”

　　看完曹一一的表演，芜恙将五金店买的撬棍，随手扔到他的怀里，起身往外走去，看来他得去母亲住的地方走一趟了。

　　沉甸甸的撬棍一抛，曹一一吓得立马接住，慢一秒就会砸在自己的脚上。

　　他看着芜恙的背影想，现在这工作是越来越不好干了啊...

　　距离他从城西疗养院回来，已经过一周时间。这周里，芜恙一直想找沈一成一趟，但是安然跟得太紧，没有机会，好不容易等到安然要去演播厅。

　　没想到，母亲竟提前一步把沈一成带走。

　　从公司离开，开车直奔家的方向，当车稳稳地停在家的楼下时，芜恙却对上去这件事产生丝犹豫。

　　他坐在车内，降下车窗，抬头往家的方向望去。

　　芜恙在想，他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沈一成不是自己亲生父亲的。大概是八九岁？在他这张脸慢慢长开之后，长得跟沈一成越来越不像的时候。

　　六岁之前，沈一成对他很好，会给他买各种各样的玩具，也会让自己骑在他的肩头举高高，就像对平常父子一样相处。

　　变故发生在芜恙九岁那年，这三年内，芜恙明显感受到沈一成越来越不待见自己，有时候应酬回来的，一身酒气的沈一成会抱起自己，盯着他的脸庞，眼神散发一种寒意。

　　沈一成醉得最不省人事的一次是，他抓着芜恙的手臂，歇斯底里地喊：“你怎么还不去死！”

　　“为什么你要占着小姩的爱。”

　　芜恙挣脱不开他的束缚，只好小心翼翼地举起沈一成送的弹弓，递到他面前，“爸爸......你别哭了，我给你玩我最爱的弹弓好不好...”

　　弹弓递出去没一秒，就被沈一成猛地摔到墙上，啪嗒一声，弹弓的木质架子碎裂成两瓣。

　　“不要叫我爸爸，我不是你爸爸！”

　　芜恙怔怔地看向摔裂的弹弓，耳边回荡的都是沈一成的声音。

　　母亲芜姩赶到，制止了这场闹剧。

　　“沈一成，你发什么疯！”芜姩推搡开沈一成，蹲在芜恙身边，检查他的胳膊。

　　“我发疯？”沈一成没有防备，一把被推到玄关的书架上，书架上的书散了满地，“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他芜恙分明就是......”

　　“啪！”芜姩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了他的脸上，“闭嘴，沈一成！”

　　沈一成的脸一歪，酒意清醒了大半，他抬头看向地上的芜恙，只见他的一只胳膊已经软趴趴地垂在身侧，另一只胳膊上则是布满青紫。

　　“我......”沈一成举起自己的双手，“我不是故意的......小姩，我只是喝醉了。”

　　“对，我只是喝醉了，我不是故意的。”沈一成慌张地看向芜姩，“小姩，你相信我...”

　　“够了！”芜姩闭了闭眼睛，“从今天开始，你搬出去吧。”

　　“不行！不可以......小姩。”

　　沈一成想要伸手去触碰芜姩的胳膊，但都被躲开了，芜姩起身抱起地上的芜恙，走出房门，“收拾东西吧，我不希望回来后还看到你。”

　　芜姩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徒留沈一成在原地，他盯向自己的双手，啪的一声，对自己另一边脸扇了一巴掌。

　　芜恙靠在母亲身上，眨巴眼问：“沈一成真的不是我爸爸吗？”

　　芜姩没有回话，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不让他去看身旁医生的动作，医生的动作很快，芜恙只听到一声“咔嚓”声，手臂就被他们固定好了。

　　“叩”“叩”两声轻敲声唤回了芜恙的回忆。

　　“到家了，为什么不上去？”

　　母亲芜姩出现在车窗口，芜恙对她笑一笑，喊了一声“妈”。

　　“嗯。”芜姩应了一声，抱着手臂看一眼驾驶座里的儿子，“有什么问题上来问吧。”

　　芜恙进门之后，四处望了望，没有看到沈一成的身影，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母亲问：“沈一成呢？”

　　“被我扔城西疗养院去了。”芜姩喝口茶，淡淡说道：“他不是一直想见姜清安吗？那我就将他送过去，给清安作个伴。”

　　姜清安这个名字，从母亲口中说出来，竟如此的轻描淡写，不带一丝情绪。

　　“林西是谁？”芜恙走到母亲一侧坐下，发出询问。

　　芜姩端着茶的手一僵，她想过芜恙会问她姜清安是谁，也思考过怎么去回答他的问题，唯独没有设想到，芜恙问的，竟然是林西这个人。

　　林西......她在想怎么给芜恙去描述这个人，是姜清安的爱人？还是一个已经亡故的人？

　　思来想去，好像都不大对，于是芜姩抿了口茶，给芜恙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姜清安和林西的故事。

　　一个富家子弟爱上贫穷的小子，因为反对不了家里联姻，被迫和爱人分开。

　　故事很俗套，俗套到芜恙忍不住发出一声疑问：“没了？”

　　“嗯。”芜姩说：“不被世俗认可的爱情像一盘散沙，风稍微一吹，就散了。所以那天我才说...”

　　“那......林西怎么死的？”芜恙看着母亲，打断了她后半句未说完的话。

　　“病死的，肺癌。”芜姩朝他看了一眼，叹口气看向窗外，“晚期。”

　　母亲的话看似无懈可击，但细想却处处透露着古怪。芜恙深知，就算他再怎么问，也从母亲这里问不出些什么。

　　“妈，我先走了，要去城中一趟。”芜恙站起身来，同母亲告别。

　　“去吧。”母亲冲他摆摆手，视线还看向窗外没有回头，“代我向安然问声好，有空叫家里来吃饭吧。”

　　“好。”芜恙应一声，走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