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芜恙》稚噫

12、第 12 章 芜恙崩溃

　　安然回到家之前，还特意掏出手机确认了下。

　　跟芜恙的聊天还停留在那句“我这边结束了，你那边呢？”。

　　他发送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半，也就是说，过了一个半小时，芜恙一句都没有回。

　　安然疑惑地伸手解开门锁，他正摸索着想要打开客厅的灯光时，一阵呛鼻的烟味扑面而来。

　　“芜恙？”安然试探地往客厅叫了一句，没有人应答。

　　客厅里，沙发上一道模糊的身影，以及微弱的火光引起了安然的注意。

　　不是芜恙的话...莫不是家里进小偷了？！

　　安然放在开关处的手一僵，他想，如果这个是小偷的话，那岂不是，自己刚才那句‘芜恙’已经惊醒了小偷。

　　越想越惊慌，正当安然不知应该怎么办时，沙发上的那道身影动了动，连带着火光也晃动了些。

　　“嗯，是我。”

　　芜恙的声音一出，安然顿时松了口气，放在开关上的手摁了下去。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芜恙的声音再次响起。

　　“关灯！”那声音带着沙哑。

　　安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灯熄灭，当四周再次陷入黑暗后，安然才开口说话。

　　“发生什么事了？”

　　安然站在玄关处没移动，甚至怕惊扰到沙发上的芜恙，他还保持着一手放在开关，一手扶着玄关的动作。

　　那句话并没有得到芜恙的回复，火光一点一点从他的指尖掉落。

　　火花掐灭了一段又一段，当第三段火光就要亮起时候，安然出声制止了他。

　　“第三根了，芜恙。”

　　“安安，我就再抽一根...”

　　安然见他终于肯说话了，连鞋都没换，向沙发处靠近。

　　桌面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而芜恙的指尖还夹着一根没有抽完的烟。

　　窗帘也被他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点光亮，以至于安然竟然看不清他的面容。

　　“安安，我就再抽一根好不好。”芜恙抬头看向他。

　　安然没有吭声，起身走向厨房，接了半杯水倒在烟灰缸里。

　　“理由。”

　　“嗯？”芜恙发出一声询问，“什么？”

　　安然拿着空水杯盯向芜恙，“抽烟的理由。”

　　“抽烟需要什么理由？”芜恙指尖夹着的香烟动了一下，“安然，我就想抽根烟而已。”

　　安然...

　　两人谈恋爱后，芜恙很少叫他安然，大多时间都是安安，安安的叫。

　　“给我一个抽烟的理由。”安然手指捏紧水杯，执意地问他要一个理由。

　　而这句话就像点燃芜恙心中怒火的引子。

　　芜恙猛地站起身，指尖的香烟随着他的动作，被他摔在地上。

　　安然这才借着窗帘透出丝丝月光看清他的面容。

　　眼圈泛红，能看出有哭过的痕迹；吸入大量尼古丁后，他胡子周边的胡茬有些长。

　　此时的芜恙站起身子，安然不得不转为仰头看他。

　　“理由，我只要一个理由。”

　　芜恙简直要被安然逼崩溃了，他本能地想要压缩自己的怒火，他怕自己没控制住，就会冲着他发脾气。

　　他怕...他怕自己冲安然发火后，安然也走掉，那样，自己身后将空无一人...

　　芜恙越想要控制，安然就越要逼着他说出来。

　　“神他.妈的理由！”

　　“安然，我是不是最近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了？！”

　　“我说了，我就想要抽烟，就只是想安静地一个人呆着，不行吗？！”

　　芜恙说到最后，眼泪已经止不住地往外流。

　　“好。”安然平静地听完他的话，从桌上抽出半盒香烟递到他手边，“抽吧，记得开窗透气。”

　　递完烟，安然离开了芜恙眼前，走到他们居住的卧室，关上房门，“啪嗒”一声落了锁。

　　手掌里的香烟盒还带着安然手心的温度，芜恙举着它没有动。

　　他在思考，安然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好像只是问自己要一个抽烟的理由，仅此而已。

　　卧室内的安然靠在门框上，房门他也没有真正地落锁，只是虚晃一个动作。

　　他知道，芜恙的崩溃应该和他今天早上急匆匆出门有关。

　　安然认识了芜恙十八年，他从来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何曾在别人面前露出这么狼狈的一面。

　　芜恙不愿意说，他便不再问，他只要一直做他的后背就好了。等他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告诉自己，那时也不迟。

　　空间安静到安然能听到打火机的声音，以及客厅内飘来的香烟味道。

　　一根香烟从点燃到熄灭，也不过短短几分钟，安然却觉得这时间过得无比漫长。

　　“安安...”芜恙叫了他一声。

　　“呼。”安然靠在房门后边，掌心借着门框的力气一松，滑坐在地上，开口回应芜恙的话：“我在。”

　　“我今天...我今天...”芜恙的声音带着犹豫，卡壳了好几次才将这句话说完，“看到了我的...父亲...”

　　芜恙的父亲？沈叔叔？这跟沈叔叔有什么关联？

　　“不是沈一成。”

　　安然心里的三个疑问，全被这一句话炸成粉碎。

　　芜恙没有停顿，自顾自开口解释：“我...今天去了城西疗养院，见到一个病人，他叫姜清安。”

　　“一开始，我和阳青蹲在角落观察他，可他却像是早发现我们似的，直接开口让我们过去。”

　　芜恙每说一句，安然的心便跟着往上提一分。直觉告诉他，这个姜清安...

　　“我和阳青走过去，姜清安转过头来，我看到了...我自己。”

　　果然。

　　安然闭了闭眼，安慰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声。况且，芜恙不需要安慰。

　　任何安慰的话在此刻都会显得苍白。

　　“我他.妈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从别人脸上看见到我自己。”芜恙颤抖着手打开香烟盒，想要再抽出一根，像是想到什么，顿了片刻，终究是合上了香烟盒，握在手中。

　　安然没有出声，安静地听他诉说。

　　“那种震惊，我无法给你形容...”芜恙抬手，借着微弱的光，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发抖的双手，“安然，我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

　　“就是...控制不住...”芜恙捂住脸颊，眼泪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芜恙哭了...安然蹲靠在卧室的门框后想。

　　腿部长时间蹲坐，导致安然站起来的瞬间带着晕眩感，扶住门框才避免身体倒下。

　　打开卧室的门，慢慢地走到客厅，走到芜恙身边，在他的身边坐下，静静地陪着他，陪他度过这一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