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祭》一纸烟眉

4、牢笼 许是祭神殿

　　许是祭神殿神香浸染的缘故，昆仑夜里做起了梦，见自己来到了一处云烟萦绕的宫殿。轻纱幔布，无数神明穿梭其中，走近了看，神殿之中有个俊美的男子正倚着床榻焚香，榻上似乎还有一个人。
　　男子一身敞口墨袍，黑发流淌至脚下，额间神印闪烁，正光着手臂调制各种香料。
　　“要再浓些吗？主人。”男子轻声道。不知为何，昆仑梦里似也闻到了那股奇香，于是闭上了眼。只听榻上的人道：“无须再浓了。如意，地土将倾，我已派他下界去杀一鬼魔之子，你也一道下去看看吧。”那男子转过头，昆仑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
　　“成府门君？！”昆仑梦中大叫，忽然就醒了，却是满头薄汗。
　　昆仑起身晃到山门口，看着斜倚在树枝上的成府门君，突然又不好意思开口了。梦中的男子虽与他像，但更俊雅些，想来不是一个人。成府门君睁开一只眼，问道：“做什么？不是才当了师父的弟子吗，这就来向师兄请安了？”
　　昆仑一愣，转身就要走，成府门君却跳下来拦在她面前。“你跑什么，做什么亏心事了？”“没什么，我捡到了一只受伤的小兽，想问问师兄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救它。”
　　成府门君嗤鼻：“这算什么，下次弄个有难度点的。”说着抱了手臂往无香阁走去。待到了无香阁，他才觉得是自己大意了。成府门君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味道，还没来得及问就感觉额上落了一点东西，用手摸了摸，竟然是鸟屎。成府门君甩甩手，看着一屋子的鸟兽道：“你这是要靠养殖发家致富吗？”昆仑点点头，又摇摇头，抱起一只鵻鸟，指了指它的腿道：“你看它多可怜啊，它是被一巨鹤咬伤的！”成府门君无奈地叹口气：：“那你也不能捡一屋子啊，人住哪儿？”昆仑指了指地上的草席，嘿嘿一笑。
　　成府门君转身出去了，待回到无香阁，昆仑见他搬来了一棵大树。
　　“就栽在这里吧。瞧吧，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很多小动物住进去了，你也不必与它们挤在一起了。”说着又将一筐草药递给昆仑。昆仑看着树顶巍巍繁茂的枝叶很是欣喜，靠近他道：“谢谢成府师兄！你也很喜欢小动物吗？”“不是的，我喜欢吃。”昆仑：？
　　没过多久，去参加天庭地仙升官考核的葛里青音和风雪二姐妹就回来了，他们通过了选拔，已经被天帝分派了职务。雨神也跟来了，他是南海三皇山的人，同样是新上任的神官。乐无辰生很是高兴，特意摆宴给他们送行，只是宴会上起了一些风波。风雪二姐妹因占了列丘山弟子的名额，以致有几个没有机会去历练一下的，心里便有了怨气。
　　雪芙蓉道：“你若是有本事你师父自然会替你报上名头，何至于来怪我？”贾利文叫道：“谁说不是呢，你若是有能耐，何必逃到这里来呢，莫非是原来的地方住不下？”“就是啊，丧家之犬嘛！”
　　贴无忧见场面要控制不住，急忙制止他们：“别说了，否则要惹师父不高兴！”雪芙蓉却已经气上头，几个连踢就将贾利文踹飞了出去。贾利文捂着胸口回来，对着围观的门生道：“一起上！咱们还能让两个外人给欺负了？”
　　风霓裳和葛里青音拿酒回来，正见宴场上打的热火朝天。
　　乐无辰生却注意不到这边的骚乱，他已经喝醉了酒，拉着昆仑玩起了抛物的游戏。
　　“昆仑啊，你瞧，这是吞天臼，是专门收你的。你到了地下可要好好做鬼，不要再来到这个世上了！”“师父，你说什么？”昆仑没怎么明白他的意思。乐无辰生拿着酒杯摇摇晃晃的起身，看着遥远的天色闷了一口酒，又对着月亮道：“你也喝！这地上的日子怎么那么慢啊，我想你了······”
　　看来师父又开始思念他的梦中情人了。传闻辰生殿里的空白画像就是一个女子送给他的，他日夜守着那东西，只盼望那人来日能多看他一眼。
　　听着附近越来越大的打斗声，昆仑想过去看，却被吞天臼给拦住了。
　　“你做什么？”昆仑警惕道。
　　那东西鸽子蛋一般大小悬浮在空中，银白色玲珑锥状物，浑身泛着冷光，此时正闭着眼。昆仑莫名恐慌起来，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东西一直在盯着她，而她永远也逃不出这牢笼。
　　风霓裳带走了雪芙蓉，葛里青音则留下来善后，一场喜庆开端的家宴就这样草草结束。醉酒的乐无辰生被贴无忧抬了回去，他手里还紧紧地攥着吞天臼。
　　第二日一早，乐无辰生一醒就觉得头疼不已，刚抬起手，就有一个冰凉的事物落了下来。“这东西怎么出来了？”贴无忧进来道：“师父，再喝杯热茶吧。”看到吞天臼，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情形，于是咧嘴笑道：“师父，真看不出来你这么喜欢小师妹。”乐无辰生：“？我喜欢谁？”
　　贴无忧一本正经：“昨夜你将这宝物拿出来给小师妹看，还假装要收了她，逗她开心。说实话，这东西我们都没见过呢，师父还说自己不偏心？”乐无辰生像被雷劈了一样神情僵直：“当真？”“徒儿还能骗您啊！您喝多了，大概不记得了。”乐无辰生直愣愣的起身，突然摇晃着下了地，贴无忧忙上去扶住了他。
　　他以为自己早就接纳了昆仑，只要她不作恶，就可以永远做他的徒弟，可他却忘记了十五年之约。
　　乐无辰生站在门口眯着眼睛道：“昆仑，来了有多久了？” “有两三年了，小师妹的变化还是很大的——”“都这么久了，那还剩几年······”乐无辰生又慢悠悠走了回去。看他脸上有了略显无望的神情，贴无忧突然觉得有些无措。他不是不了解这个师父，他也希望能看到师父对昆仑好一些，只是事情仿佛比他想的还要糟。
　　但昆仑意识不到这些，她进步虽慢，却总爱在课后到处寻找受伤的鸟禽，严重的会将它们带到无香阁医治。短短几年，苍生门就成了闻名大荒的仙门府第，乐无辰生的大部分弟子都修成了仙体，只是昆仑的修为还看不出有丝毫的长进。
　　远处传来一阵短啸，一个身形姣好的少女准确无误的扎进一处茂密的草丛里——正是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昆仑。
　　她原是荒野村子里人人嫌弃的不祥之物，后来被乐无辰生收作了弟子，可惜昆仑的修行天分不高，始终难以在修为上冒尖。但她有一项与生俱来的绝技，那便是与鸟兽沟通，此技保她十余年不作为一个废物被踢出师门，反落得逍遥自在。
　　“我说，你怎的又到这里来了？！”成府门君气歪了鼻子。“怎么了，何事？”昆仑灰头土脸的从草地里钻出来——奇怪，刚刚明明这里跑过来一只野兔的！“师父叫你，赶快去辰生殿吧！”成府门君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昆仑却受宠若惊极了：“什么，师父叫我？”她虽在列丘山修习了多年，但大荒祸乱四起，许多仙人都被请去清除邪物了，真正能见到乐无辰生的日子屈指可数。
　　高空明净，殿顶飞过几只吉祥鸟儿，“辰生殿”三个字浇以古铜色胶漆，深深的凹进牌匾里，给这里增添了神秘的年代感。
　　昆仑摸索着进了殿门，见乐无辰生正神情淡淡的坐在上头，底下则围坐了十几个同门。听到人声乐无辰生抬了抬眼，贴无忧则冲她招手：“小师妹，来这里坐。”人群默默地让出一条宽阔的道，昆仑识相地冲过去缩在贴无忧脚下，十分安静地听他们讲话。
　　贴无忧看了一眼坐在上头的乐无辰生，随即拿出一封染血的书信，面目凝重道：“众位同门请听我讲，东荒海域附近的嘉兽关近期有妖兽出没，死伤了不少人，当地居民无力相抗便求到了我们这里，今日请大家过来是商量一下对策的。”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直接跑过去砍死那妖兽了事！”柳十一得意地跳出来拿着剑挥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