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油条穿到古代为人民服务》盈水舟

16、龙虾 尚芸心里万

　　尚芸心里万分纠结，皇帝陛下脸皮薄，贸然拒绝只怕会惹得龙颜大怒，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可是若是答应下来——
　　不，说什么也不能答应。她穿回古代，可不是想进宫里蹲监狱的。她在现代社会阅文无数，可是超雷宫斗小说，完全看不得一群女子为了一个男人斗智斗勇，还引以为荣，难道还能自己亲自上阵实践一回？

　　她习惯性摆出面对来访群众的微笑，说：“承蒙陛下厚爱，臣心里实在是受宠若惊——”

　　她话还没说完，萧凌脸已经白了一层，道：“所以你是不愿意？”

　　尚芸：……

　　她还没等说话，萧凌已经补充道：“你每次要说假话，就是这么个开场白。”

　　他脸上喜怒难辨，道：“朕曾经说过，要与朕说真话。只要你说的是真话，朕什么都能原谅你。若有半句虚言——”

　　好嘛，又从“我”回到“朕”了。

　　这可是你自己要听真话的。尚芸沉默片刻，答道：“是，我不愿意。”

　　她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等着萧凌拍案而起，或是叫她滚出去，可是他没有，他只是沉默。
　　她舔了舔嘴唇，刚想再解释两句，道：“陛下，其实臣——”对面的萧凌忽然站了起来，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就往门外跑——真的是跑，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到皇帝陛下跑，像是身后跟着什么猛兽，在门槛处还险些被绊了一跤，幸好他扶住门，毫不犹豫地出去了。

　　皇帝陛下跑了……
　　他居然跑了……
　　跑了……

　　尚芸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呆了片刻，把手中的披风放在桌上，也默默出了门。

　　他应该很生气吧，开始时眼神那么闪闪发亮，走的时候眼睛里像是都有水光了。她也有些难受，可是她不能答应他，说什么也不能。

　　如果他真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或是那种强制爱的霸总，估计她识时务者为俊杰，也就从了，可是她相信他不会为此为难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他不是这种人。

　　她只觉脑子发晕，沿着小路走了几步，闭上眼睛，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你为什么要跑那么快呢？你怎么不肯听我说完呢？

　　尚芸回到房中怏怏躺下。她知道她触怒了他，只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平等。
　　他想见她，她立马就得屁颠屁颠跑过去；而她想见他，只能找理由求见，还得看他心情如何。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会有什么真爱呢？

　　可是她在梦中见到了他。这时的他不是皇帝，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一双凤眼恨恨地瞪着她，像个闹别扭的孩子。以至于她醒来还在感慨，若是他真的只是个普通人，该多好啊！

　　但是现实生活没有什么假设。尚芸爬起身洗了把脸，坐着马车去了接访点。最近来访百姓已经少了不少，她挨个与百姓谈完，又收齐了文吏们的接访记录，一起带回驿馆，坐在桌前整理分类。
　　看着看着，她忽然皱起了眉——有几份诉求的措辞几乎一模一样，她又想起那日接访时见到的那几个样貌打扮不同寻常的人，心里不由一动……
　　莫非此次不是单纯的民乱，还有人在背后煽动？
　　她站起身来，就想去求见皇帝，忽然想起两人昨日刚尴尬地分开，又坐了回去。

　　萧凌昨日在她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估计就算她求见，他也不会同意；就算见了面，估计也没法好好说话。只是这个动向确实值得注意，要不然给李进贤写信？
　　她叹了口气。
　　果然现代社会不让搞办公室恋情是有道理的，这闹个别扭、冷战啥的，多耽误正事啊！

　　她正在胡思乱想，忽然有人敲门。
　　她心里一动，不会是萧凌吧？随后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暗笑自己想什么呢，萧凌说什么也不可能自己过来啊！

　　她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个太监，笑道：“尚拾遗，陛下说您这些日子安抚百姓、平定民乱有功，这是特意赏您的晚膳。”
　　尚芸这才看到后头还站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托着餐盘，盖着盖子，看不出里头是什么，忙往边上一让，道：“麻烦公公了，请进来吧。”

　　小太监把餐盘放在桌上，便走了。尚芸曾跟萧凌一起用过一次晚膳，期待值并不高，但是无论如何这也是他叫人送过来的，难道是有意求和？……
　　待会能不能借着谢恩的由头，去见他一面，当面跟他说说刚才的发现？

　　尚芸一边想着，一边揭开了盖子，登时呆住了。
　　里头有一盘葱爆羊肉，一盘素炒白菜，一碗米饭，也就罢了，谁能告诉她旁边这盘是什么？
　　这红通通摆着的，虽然个头小了点，可是样子明明就是小龙虾啊！

　　她再顾不上别的，反正屋子里没有别人，直接上手拿了一只。跟现代的味道大不相同，壳硬，肉少，个小，但是味道像是更加甘甜可口。
　　她一只接一只吃了一盘子，直到吃得盘子空了，两只手上都是汁水，才用帕子擦了擦手。

　　她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她要见他，现在就见。
　　管他同意不同意呢，不同意也得同意；他若是不肯好好说话，她看在这盘子小龙虾的面子上，也可以哄哄他。

　　然而等她到了萧凌门口，跟看门太监说专程过来谢恩，眼看着太监进了门，心里又忐忑起来。要是他耍脾气不肯见，明日，他就要回京城去了。难道自己能在外头大喊大叫么？就喊“谢谢你的小龙虾”？
　　那只怕还没等见着他，先被侍卫拖出去砍了。

　　好在没过片刻，太监就出来道：“陛下请您进去。”
　　尚芸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房门。

　　出门在外，住的自然没有宫中奢华，但房间也很宽敞。萧凌坐在桌后，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常服，面无表情地瞟了她一眼，平平淡淡道：“尚拾遗有事？”

　　若是早先，尚芸就被他这副莫测高深的样子蒙过去了，但是如今交往渐多，她知道他心里其实远不像表面上这么风平浪静，道：“臣是为了陛下赐下晚膳来谢恩的，多谢陛下还想着臣的小龙虾。”

　　萧凌淡淡道：“朕答应过你的事，自然要尽量做到。”

　　尚芸好奇道：“陛下是哪儿找着的？”

　　萧凌道：“也是偶然。朕听说这里有道名菜叫蝼蛄豆腐，眼下秋天正是蝼蛄活跃的时候，又见此处蝼蛄长得跟你说过的小龙虾有几分相似，就叫人抓了些，试着加了蒜蓉和其他调料烹制，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他看着尚芸又补了一句：“朕叫他们多煮了一阵子，保证熟了，没有你说的那个什么寄生虫。”

　　尚芸明知气氛尴尬，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其实跟我们那个世界不太一样，”
　　她眼见着萧凌眼中流露出一丝失落，忙接道：“可是也很好吃，是不一样的风味。我很喜欢。”

　　萧凌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尚芸看气氛不错，趁热打铁道：“陛下，您说让臣对您说真话，臣也尽量这么做了。公平起见，您能不能也对臣坦诚一些？”
　　萧凌恼道：“都是你时常花言巧语，朕何时对你不坦诚了？”

　　尚芸仔细一琢磨，好像萧凌还真没对她说过假话，他只是喜欢装高深。她道：“好吧。那臣想请教陛下，陛下为何想要与臣婚配？”
　　看着萧凌惊愕的神色，她又放缓了语气道：“其实人与人之间，就算不是夫妻，也一样可以一起用膳、出行。若说婚配的意义，大概就是可以同床共枕，生儿育女，请问陛下是想睡我，还是想让我生孩子？”

　　“胡说八道，”萧凌开始还听得认真，听到后头脸上一红，指着她道：“你，你怎么如此粗俗？什么睡呀，生孩子什么的，谁一天天的只想这些事？”

　　尚芸笑道：“那陛下是为何要与我婚配呢？臣想听真话。”

　　萧凌认真道：“我觉得你很好，你自信、坚强、勇敢，你跟我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我喜欢跟你在一起，喜欢听你说话，想跟你长长久久地好下去。”

　　尚芸道：“那就算不婚配，普通朋友也可以呀。”

　　萧凌摇了摇头，不悦道：“男女之间，如何能做朋友？”

　　尚芸呆住了，她这才忽然意识到了与萧凌之间在意识方面的巨大鸿沟——在他心里，大概只有夫妻是可以正常交往的，其他女子别说单独相处，连话都不能随便说，几乎相当于从此断交了。这么说来，倒也难怪他急着求婚。
　　她解释道：“其实，在我们那个世界，女子和男子没有什么区别，也能正常交往的。”

　　萧凌看了她一眼，道：“可是你来了这里。你虽然眼下是扮成男装，可这总不是个长久之计，早晚有一天要恢复女子身份。这里讲究男女授受不亲，七岁不同席。若是你与我同席吃饭、同车出行、谈笑不忌，今后你还怎么嫁人？你未来的夫君会怎么想？你的名声怎么办？”

　　这回尚芸可真是有点感动了，想不到他为了她，居然想得这么周到。

　　萧凌又道：“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我昨日不悦，也不单是为了你拒绝婚事。”
　　他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桌上的灯焰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抿了抿唇，像是很艰难地开口说：“我其实，其实从小就样样都不如我皇兄。我身子弱，人也不活泼，学东西也不快，人人都夸奖皇兄。大家都知道皇兄今后是要继承大统的，我就是个闲散王爷，所以我也一直没怎么努力，就只学学画，练练字，弹弹琴。没想到，”

　　他眼神深沉了些，道：“没想到皇兄急病死了。我那日睡着了，亲耳听见父皇说，说要是死的我就好了。”

　　尚芸听得心里一震，这种话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多么残忍啊。

　　萧凌继续道：“其实父皇说的对。我后来一直很努力，想做得好一些，想让父皇认可，想证明我也能当一个好皇帝。可是一直也不成，弄得乱七八糟，所以当时有人说天意示警，虽然我也知道可能是旧党暗中生事，但还是忍不住会相信，也许上天真的厌弃于我，也许如果皇兄当了皇帝，会比我强很多。”

　　“后来，”他看着尚芸道：“后来你来了，你说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祥瑞，你说愿意帮我把新政推行下去，让我成为一代明君。我心里很高兴。”

　　“可是，现在你也拒绝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