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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茶棚后门 茶棚外,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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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棚外,三匹马拴在柳树下。
最前面的剑客正将湿透的袖口翻起来。他颈后有颗黑痣,衣服换过一件,剑鞘上的铜环却没换。
洛青禾在周记桶铺见过这个人。
他看见她,也没有惊讶。
“原来送棺的是姑娘。”
“是。”
“送到哪儿?”
“就是这里。人收了,约销了。”
她没说收货人的名字。
黑痣剑客取出一块令牌,放在茶桌上。令牌上刻着回澜水务四字,背后是剑派的水纹。
“有人举报周大成私带河工旧物,涉嫌盗取官契。我们奉命查验。把棺打开。”
洛青禾道:“回澜派的牌,能验官契?”
身后那个方脸剑客向前一步:“本派代管河闸,沿河的人都知道。”
“我知道。告示写的是验闸、巡堤,没写搜棺。”
黑痣剑客看着她:“你识字。”
“一点。”
“识字更好。有些事,别叫人费力解释。”
他收起令牌,手掌按住剑柄。
洛青禾的右手垂在身旁,离刀柄只有半尺。她不向后看,却听见船棚里很轻的一声木板响。
陶三正在解船。
“周大成死了。”她说,“马头儿说是江湖仇杀。你们也替衙门查死人?”
黑痣剑客的嘴角略动:“衙门办衙门的事。”
“所以你只有这块牌。”
方脸剑客拔剑半寸。
黑痣剑客抬手止住:“姑娘,你这一趟多少银子?”
“五十两。”
“交出东西,再给你五十。先前有人粗鲁,我替他们赔不是。往后沿河行镖,我们也替你行方便。”
他身后的第三人已经往棚侧挪去。
洛青禾将身子转了半分,挡住通往船棚的窄道。
“五十两能买什么?”她问。
“一个清静。”
“周大成买了一回,没有买着。”
黑痣剑客抬起眼睛。
从铺子里追到渡口,又拿出一块本不该用于搜查的牌,洛青禾不可能单凭这些就认定他杀人。但她能确定,他知道棺中有什么,知道得比她更多。
她需要他再说一句。
“你要的官契,是哪年的?”
黑痣剑客忽然退了一步。
方脸剑客的剑同时出了鞘。
洛青禾抓住灶边的茶壶,往前泼出去。壶里不是刚烧开的滚水,但足以烫红皮肉。方脸剑客缩手,剑锋向上,劈断挂葫芦的细绳。
葫芦落下。
她一脚踢翻茶桌,刀从桌沿下方扫过去。
这一刀不够伤人,却让对方不能直进。方脸剑客跨开木桌,脚踩在湿柴上,身形略歪。
洛青禾想趁势撞过去。
黑痣剑客的剑已经从斜里指向她腹部。
她收回迈出的脚。
两个人,一长一短,正好封住她转身的地方。
第三个剑客绕过船棚,从侧门进去。洛青禾看不见他,却听见严六喊了声“别碰我的车”,接着是重重的碰撞。
她必须过去。
方脸剑客的剑向她左肩刺来。
他看见她受过伤,专挑那里。
洛青禾右足点住翻倒的桌面,把桌子往他脚下踹。对方抬脚时,她不进反退,退进满是烟气的灶间。
黑痣剑客跟上。
她用刀挑起那件滴水的蓑衣,甩向他的脸。
剑将蓑衣割开。
洛青禾趁这一瞬侧身绕过灶台,从陶三说过的后门冲出去。背后剑锋擦过刀鞘的铜口,发出刺耳的响声。
后门不宽,门槛高,临着一级石阶。
她跃下时,刚好看见严六趴在船棚侧墙边。第三个剑客揪着他的领口,要把他拉起来。
严六手里的小刀被踢进草丛,车上那根木杠则横在棚门之间。
洛青禾奔过去,刀背向那人的手腕砸下。
对方立即松手,剑却从身后绕出来,直刺她背心。
洛青禾没来得及看。
竹杖先一步碰到剑身。
两寸。
谢听澜只将剑拨开了两寸。
但剑尖没有再对着她。
她反手回刀,刀刃贴着那人的领口划过,挑断束发的布带,停在他眼下。
那人浑身僵住。
“别动。”
谢听澜站在他左侧,竹杖抵住他的肘弯。方才那一下,是杖底的铜箍撞在剑身上,他没有拔剑。
洛青禾对严六道:“去船上。”
严六爬起身,脚踝一软,几乎跪下。
“扭了。”他说。
“能走?”
“能。”
他一瘸一拐地往河边去。
陶三已解开乌篷船的缆绳,一脚踩着岸石,一脚踩船,急得骂人:“快点!她那破刀能架多久!”
黑痣剑客从后门出来。
洛青禾用刀逼住眼前的人:“再进,他少一只眼。”
黑痣剑客停了。
方脸剑客却没停。他的剑先去切谢听澜的竹杖,仿佛同伴的眼睛并不要紧。
谢听澜向后退一步,杖头低低扫过他的膝侧。
方脸剑客剑势一顿。
洛青禾推开手里的人,抓住谢听澜衣袖,拔腿往船边走。
黑痣剑客就在这时掷出一枚短钉。
钉子刺进乌篷前的立柱。
木屑溅到陶三脸上。
他缩了一下,撑篙从手里滑出去,掉在水里。
洛青禾跃上船,船身剧烈一晃。严六在篷里抓住横木,谢听澜踏上船尾,左手从岸边抽出备用桨。
陶三还在找篙。
“上来!”洛青禾喊。
他扑进船里,一手抄住桨柄,向岸石狠狠一推。
乌篷船滑出去。
方脸剑客追到岸边,正要跳,黑痣剑客拉了他一把。
船已经过了他能稳稳落足的距离。
洛青禾站在船头,刀尖仍向着岸。
直到过了转弯,她才蹲下。
左肩的布又红了。
谢听澜将桨交给陶三,扶着篷边坐下来。他的气息比刚才急了许多,右手垂在膝旁,指尖轻轻发颤。
“没拔剑也这样?”洛青禾问。
“换气没接上。”
她不知道该怎样帮他,只从陶三的小炉旁拿来水,递过去。
他喝了一口,闭上眼睛,肩颈慢慢放松下来。
严六坐在篷下,脸仍发白。
洛青禾将他鞋脱下来,看踝骨有没有歪。只是肿,不像折了。
“到能上岸的地方,你先回城。”
严六看她:“从哪里回?”
她没有答出来。
回官道,可能撞上追兵。回北街,可能被人堵在家门口。他已经和她一同出城,又在棚门替她拦了人。
她说你走,危险却不会跟着这两个字消失。
严六低头看自己的脚:“我以为他们只要棺。”
洛青禾握住膝边的刀,低声道:“我也是。”
陶三操着桨,突然将船往芦苇里拨。
船侧擦过一块水下旧桩,木板轻轻响了一下。
“伏低。”他道。
洛青禾按住严六的肩,自己也低下身。
从苇叶缝里,能看见上游有人拖了一条小船下水。两个灰衣人跳上去,另一个去解缆。
他们不打算放手。
陶三一桨推向浅水,船钻进不到两丈宽的汊道。
“这里能去东湾?”洛青禾问。
“能。也能把船搁在里面出不来。”
“你认得哪条?”
陶三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苇叶根部的水痕,慢慢减了力。
“六年没撑过这条。要看今年的水。”
洛青禾坐到船尾,把手按在油纸外。
闸簿没有湿。
周大成的镖约也没有湿。
她把这两件东西重新分开放好,随后抽出那枚从坡上捡来的铁钩,看了看凹处的丰字。
原来最有用的,不一定是能马上让人明白的线索。
也可能只是在逃命时,有人愿意帮她多留下一件东西。
严六伸手来:“给我看看。”
他把铁钩转过来,摸了一下钩尾。
“城北丰记打的。拉木头也用,钩根有两道锤花。他们家的货,我常拖。”
洛青禾抬起眼睛。
严六将钩还给她:“我没说是丰记的人。买的人多,得看出货账。”
她点头。
陶三把船稳住,抬头看天。
一只鸬鹚从芦苇中钻出来,沿着汊道往里游。
老人的桨换了方向,跟在它后面。
雨还在下。
身后追船的人声,渐渐听不见了。